就见石镖头站起身来,指着余沧海鼻子便去骂:
“三年前,老子带着三万两白银去四川交给你,你却不知道老子是谁?”
余沧海见福威镖局的镖头,这般气急败坏,脾气也上来了,开始飙起四川话:
“你个送银子的瓜娃子,我为啥子要记得你是哪个嘛?
三万两银子很不得了?好多嗦?”
石镖头见余沧海居然还敢用四川话来骂,阴狠一笑,对着余沧海脸捣了一拳过去。
余沧海见这人说着话,便直愣愣的打来一拳,只觉莫名其妙,在他眼中,石镖头拳头虽快,但并无内力加持,只觉软绵绵。
他竖手成掌,轻轻一拨,便将石镖头拳头拨开。
石镖头只觉一股大力袭来,竟被余沧海从座位上生生打飞。
此刻,林平之刚好同任我行敲定好林震南葬礼时间,正来到前厅,就见石镖头被余沧海一掌弹飞。
余沧海自是瞄到林平之来,心知林平之将拜任我行为师,而打福威镖局镖师时,被林平之看到,他有些打怵,便挤出一丝尬笑对林平之道:
“林总镖头,这人是先来挑衅于我,后先动手打人,我才被迫反击。”
林平之将石镖头扶起,对余沧海道:
“是么?可我只看到你又打人了。”
余沧海一脸无奈,只能低头赔笑:
“陆少侠都看到了,你不信就来问陆少侠,我真的是被迫反击啊!”
陆锋见状,便对林平之道:
“的确是你家镖头,先动的手,但却也的确该动手。
毕竟嘛,石镖头三年前,可是将三万两白银交到余掌门手里。
三万两白银啊,就算扔水里,好歹也能听个响不是?
可余沧海掌门,却连送他银子之人模样都不记得半分,实在是
啧啧啧
我若是余掌门,就该将脸伸过去,活活挨这一拳。”
余沧海听陆锋这般说,刚被气红的脸,忽而变白。
因为陆锋这般说,却是直接将余沧海的面门,放到地上来踩。
但形势比人强,余沧海哪里敢得罪陆锋这个煞星半分?哪里敢得罪任我行未来弟子半分?
石镖头自被余沧海一掌扇飞,便明白看走了眼,心道不好,将余沧海得罪惨了,不知如何收场。
他正欲起身给余沧海道歉,可却听陆锋这般调侃余沧海,而林平之对余沧海似乎也颇为不耐,心中疑惑更甚。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余沧海这般没骨气,曾经让福威镖局如此忌惮的青城派掌门,怎么这么窝囊呢?
他在心中暗思:
“这青城派掌门怎现在落得这般模样?他武功的确高明,长相也是余沧海模样,但这气势,怎么就不如当年了呢?
但却也应该不是假的,毕竟长得如此相似,功法又这般高明,是假冒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可江湖上怪事一堆,若是真的长得同余沧海一般,武功同样高明,这人以此招摇撞骗却也有可能。”
于是,石镖头起身后,再次对余沧海说:
“你确实会点武功,但我昔日见得余沧海,可不是你这等窝囊模样。
你能打赢我,算不得本事,你这小矬子,可会松风剑法么?”
余沧海听石镖头这般说,刚白的脸,再次被气得通红,刚想破口大骂,却发现陆峰的手搭到他肩膀上。
便又生生将骂人话,尽数咽下,对石镖头道:
“我的确是余沧海,松风剑法也是会的。
不知你为何总这般咄咄逼人,让我证明我就是余沧海。
我虽会松风剑法,也能耍一遍松风剑法给你看,但是你配么?
你连在我手下走一招的实力都没有!我只是看在林总镖头面子上,不想同你过分计较。
若是在他地,若是在他日,我早就一剑将你刺死!”
余沧海这几句话,因是含怒而说,自是带着昔日青城掌门威势,更是紧盯着石镖头不放,石镖头自也感受到昔日,被余沧海盯着看时,那般不自在感觉。
说来也是奇怪,这世间却是有些傻大胆,贱皮子,石镖头被余沧海这么一喝,却也是信了这余沧海便是余沧海。
但他心中疑惑更胜,完全不明白昔日里,需要福威镖局巴结的余沧海,此刻在林平之面前,为何变成瘟鸡模样。
但下一秒,他的疑问便被解开。
原来,皆因余沧海明白,他刚刚所做一切若是被林平之看到眼里,定会想起些陈年旧事。
福威镖局每年送给青城派三万两白银,而他千里迢迢来福州,谋划林家《辟邪剑谱》不成,反被坑的底裤赔掉。
后又因与嵩山派争斗,寻求日月神教与福威镖局庇护。
此刻若说处境,青城派与福威镖局可谓易势。
林震南虽死,但林平之抱上任我行大腿。
余沧海虽有百般手段,但在绝对力量下,在同福客栈里,也只能每日夹起尾巴做人。
刚刚他认不出石镖头行为,无疑是在打福威镖局的脸面,重提昔日旧事。
就见余沧海对着石镖头说完硬气的话后,便寻到林平之面前,卖起惨来:
“林总镖头,曾经是青城派做的不对,我这不是也遭了报应。
侥幸捡回一条命,武功也废了大半,儿子更是成了残疾。
你和陆少侠,大人有大量,收留我,日后待我回到四川,定会送上酬金一笔。”
林平之盯着余沧海,心中想到林震南每年三万两白银给着,而余沧海千里迢迢,从四川来福州,只为寻麻烦,自是怒气横生。
但又想到任我行同他将,打算将势力发展到四川,需要余沧海这个本地户帮忙,便将心头怒气压下。
就见林平之仗着比余沧海高,忽然伸手,摸了摸余沧海头顶:
“余掌门,你每年收我福威镖局三万两白银,我怎么不会救你呢?
你谢我作何?我林平之平日素爱养狗,自是明白狗子需要好吃好喝供着,这狗子才会出力。
但养狗也有风险,若是养了疯狗,这疯狗却会来咬主人,多半时候,这疯狗我会直接一棍子打死。
但有时候,狗咬人却不是疯了,而是想和主人玩耍,但却用多了力气。
余掌门,你猜我是怎么辨别这狗是疯了,还是玩的时候使大了力气呢?”
余沧海被林平之这般无理摸头,又说出这番诛心之言,刚还红的脸,此刻红得发紫,好似学会了【紫霞神功】一般。
他想一掌将林平之劈死,但却没这个胆子来做。
入了同福客栈,他日日被各色人来欺负,但林平之这次,却是侮辱性最强。
可奈何是他先对石镖头不屑的呢?
他低声下气对林平之道:
“我并不养狗,请林总镖头说说。”
林平之拍了拍余沧海头顶:
“当然是摸摸狗头,若是反嘴来咬,自是一棍子打死。
若是来舔舔手,往我身上来扑,便只是玩的有些太兴奋,稍稍惩治一番,也是够了。”
余沧海听罢,苦涩的笑了笑:
“原来如此,想必林总镖头养了不少好狗吧?”
林平之将手从余沧海头上拿起,拉着余沧海和石镖头,回到桌子上。
他给余沧海和石镖头一人倒了一杯茶后,自顾自道:
“好狗自是养了一群,但若说最好的一条老狗。
我对这条老狗好,老狗自然对我也好,若说我和这老狗是主人与宠物,倒不如说这老狗是我朋友。”
余沧海见林平之语气略有回转,忙喝一口茶道:
“林总镖头,我余沧海自四川来福州,确实没斗得过嵩山派,更没斗得过福威镖局。
青城派大败亏输,以后还请林总镖头照顾一二。”
林平之刚想回应,却听任我行一边笑着,一边从后院来到酒楼:
“哈哈哈,乖乖徒儿,你可莫要被这余沧海来骗!
这老狗现在不知欠了多少赌债,他这是来寻你借钱来啦!”
余沧海听罢气急,紫红色的脸变得煞白。
心中暗思若不是这群江湖左道变着法的出千,逼着他欠下欠条,他怎么会欠钱?
任我行笑着来到林平之身边坐下,搂着林平之肩膀道:
“平之啊,刚刚你说的那些,我都听了,你这狗经我听陆锋小子也讲过,什么头犬、快帮、重托,你这哪里是养狗,简直就是排兵布阵!
哈哈哈,可你狗养的明白,麻将却不会打,你若是帮了余沧海,你说他身上赌债你管不管呢?
就好比你路上遇到一条身患重病的好狗,这狗值不值得养,要好好商榷啊。”
林平之知道,任我行这是帮着他说话,便对任我行道:
“师父,徒儿觉得,只要狗好,病的再重,也值得治。”
任我行搂着林平之,却扭头看着余沧海:
“那也得看看给这狗治病,要花多少钱。
平之啊,你可会打麻将?”
“师父,平之不会。”
“那师父可要同你讲讲了,省的你来吃亏。
这四川麻将,确实惊险刺激,有一者叫血战到底,你可知何为血战到底?”
“还听师父细说,这打麻将怎么就会血战到底呢?”
“血战到底说的是这麻将打法,这血战到底,不碰不杠就能胡牌,一家胡牌,不用推倒重来,而是继续来打,直到打到只有一家没有胡牌,方可结束。
平之你猜猜看,这种打法怎么打才能赢得多?”
“平之不打麻将,还请师父细说。”
“这血战到底,讲究牌型、番数,而且不许点炮,只能自摸。
一般来说,越晚赢牌,赢得便越多。
虽有运气成分,但也考教如何变化。”
“平之还是不懂,可也能听得明白,这血战到底,是个极考验策略的玩法。”
“然也然也,平之很聪明啊,咱老任确实收了个聪明徒弟。
哎哎,余沧海,这血战到底,我说的可对?”
余沧海此刻,脑子里又涌现出前几日,麻将桌上被坑的日子,气得眼睛有些发红。
但任我行说话,他也不得不答,便对任我行道:
“任教主说的对。”
陆锋在一旁听着,只觉这些江湖人说话,却学着和尚、道士打机锋,好不爽利。
可他也在江湖上厮混,也不得不接受这些。
这时又听任我行道:
“这血战到底对于四川麻将而言,却并非最刺激。
要说惊险刺激,还是这血流成河,余掌门,你跟咱老任乖乖徒儿说说,这血战到底和血流成河,究竟有什么分别。”<
“血流成河比血战到底,更废脑子,更讲究策略。
血战到底一人胡牌后,就不能再胡,但是血流成河可以多次胡牌。
血战到底一人没胡,牌局就可结束,但血流成河要打到牌墙摸完。
血流成河又因胡的多,番型也更多,更有刮风下雨、明杠暗杠、杠上开花。
一场下来,可能每个人都赢几次,这输赢幅度也大。”
任我行听罢,对林平之:
“平之,可听明白了?这余掌门说的却是比为师还有调理。
就是这麻将打的实在细碎,你猜猜看,这余沧海究竟输了多少银子?”
林平之默默摇头。
而余沧海欲哭无泪。
原来这几日,他同手下三名徒弟被江湖左道,坑的欠下近三十万两白银的欠条,将青城派赔进去,都不够还。
就见任我行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来,递给林平之:
“这些啊,就是余沧海掌门的欠条啦!
你算算,这是多少银两?”
林平之接过,细细查看,他万万没想到,余沧海居然欠下三十万两银子赌债。
他惊讶的望向任我行道:
“三十万两?这么多?师父啊,我明白为何你对我说,这狗病重是不是要治,得考虑考虑了。”
任我行故作叹息:
“平之啊,你若是真爱养狗,江湖散修、诸位洞主岛主,却也能帮帮你。
咱俩虽师徒一场,但咱老任现在还靠你来养着,这些江湖散修、洞主岛主,看着风光,却也都是些个穷光蛋。
这几日听闻你爹爹要办葬礼,我舔着脸找他们帮你要礼金,可这群货,却只给咱老任白条子。
哎,江湖人心不古,你说哪有葬礼礼金,用白条子顶账的呢?”
陆锋早已习惯任我行说话黑白颠倒,夹枪带棒,明白这是任我行给余沧海下的套子。
而且是手段极为低劣的套子。
他望向余沧海,发现余沧海脸色从紫便红,从红变紫,又从紫便成现在青色。
他瞥见余沧海在桌下,将拳头,牢牢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