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要离开,与陆锋同行的桃谷六仙与黑白子定会跟着,于是陆锋便带着七男五女回同福客栈。
陆锋一行,男披蓑衣女撑伞,缓缓而行,脚步轻叩石板。
青石板路被细雨浸湿,石面泛起微光,映出朦胧街景,远处西禅寺有钟声悠然穿透雨帘,低沉而空灵,回荡在小巷间。
“若是只有我与陆大哥同行该多好。”
撑伞五女,除了曲非烟小盆友,皆如是想。
同福客栈今日因下雨,冷冷清清,没去祭奠林震南的散修们,皆在各自小院躲雨。
众人登至酒楼二楼,继续听着陆锋讲《庆余年》故事,众人皆在江湖厮混,对庙堂之事,皆数好奇,待陆锋讲起庙堂之事,虽知大半是杜撰,但也都竖起耳朵来听。
讲至晌午,陆锋有些累,更没想好怎么同几人讲庆余年里内库卖什么,便停了讲,靠在椅子上,望着细雨下的福州。
黑白子极度佩服五竹:
“那个五竹,眼睛蒙块布的瞎子,居然会天下无敌?”
桃根仙接下话来:
“什么庆国、北齐,哪有咱们六阿不七兄弟痛快,皇帝老儿算个球!”
桃花仙有些疑惑:
“七兄弟?什么时候多了个兄弟?”
桃根仙指着黑白子道:
“你说他能不能当咱们兄弟?”
桃叶仙想了想:
“他同我们一样日日玩耍不睡觉,说话又有趣,确实可当兄弟!”
桃实仙有些疑惑:
“可是当兄弟他要叫什么呢?”
桃干仙道:
“叫桃皮仙怎么样?”
其余五仙纷纷摇头,而黑白子则用期许的目光看着桃谷六仙。
过了半晌,桃枝仙道:
“不如叫桃核仙?”
黑白子开心道:
“桃核仙好啊,哈哈哈若是再有一人,可以叫他桃仁仙!”
自此,桃谷六仙成了桃谷七仙,而桃谷七仙得了大喜事,便呜嗷嚎叫着冲下二楼,直奔后院,准备把这个大喜事,广而告之。
林柔儿本有些惧怕恶形恶状的桃谷七仙,但当她发现这七人并不可怕,只是长得丑些,举止像孩童些,便慢慢放下戒心。
而任盈盈的注意力,除开用来听陆锋讲故事,剩下的皆放到林柔儿身上。
她见林柔儿神色变化,依稀明了林柔儿心中在想什么,便故作叹息:
“桃谷六仙变七仙,不知以后有谁要倒霉啦!”
林柔儿好奇去问:
“这七个人很可怕?”
任盈盈将声音压低道,贴近林柔儿道:
“这桃谷六仙向来不走寻常路,杀人更是如此!
杀人不靠招子,全凭兴起,看似胡闹,实则狠辣无比!
想想看,这六人一人扯手,一人扯脚,一人拉头将人活活拉开有多可怖?
你可莫要惹恼他们,不然一下,你可就要手足分离,头身分开,死无全尸啦!”
林柔儿哪里听过这般恐怖手段?任盈盈又是铁了心来吓唬她,林柔儿顿时惊的两眼瞪圆,说不出话来。
陆锋见状,连忙道:
“他们六人杀人也不是无故出手,也不怎么滥杀。
柔儿,圣姑是在同你开玩笑,你莫怕。”
任盈盈听陆锋的话,感觉心中那股火又上来,在心中暗思:
“一嘴一嘴柔儿柔儿的喊着,到了我这却喊起圣姑来?”
她瞥了陆锋一眼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桃谷六仙也就对你言听计从些,你看看他们对旁人,可是这样,我这可是好心。
林柔儿小妹子,你家桔园在哪?离福州城远么?明天我们也没事,可以跟着陆少侠一同去你家桔园玩么?”
林柔儿本打算单邀请陆锋去桔园,没想到任盈盈得了消息也要同去,她推脱不得,只好对任盈盈道:
“出城走不到五里便到了,姐姐若是想去,明日便来,我让依爸多买几条肥鱼,我们可以在溪旁野炊。”
蓝凤凰听罢笑道:
“只野炊有什么意思?我们天天风餐露宿,若是在江湖上走,十天里有六天在野炊。
我明日带些酒去,我们倒是边吃边喝!”
林柔儿本以为野炊是个极有趣之事,却忘了这些江湖人,十天里六天都要在荒郊野岭度过,这野炊对于几人来讲,并非有趣之事。
陆锋听着几个女孩子已经约好,他不是很想泡在女人堆里,便试探着问:
“不然你们五个一起去玩如何?我留在福州城陪平之。”
陆锋话音刚落,就听除了曲非烟小朋友外的四女,异口同声道:
“不可!”
陆锋住了嘴,四女面面相觑,曲非烟看看她看看他,低头看了看小挎包。
她有些不懂,为何下雨天火药味要比往日大呢?
后院里,桃谷七仙叽叽喳喳,惹得躲雨的江湖散修们,既无奈又无法,除了连声祝福桃谷七仙永结金兰,再无他话。
田伯光那头关中大叫驴,此刻已在同福客栈厨房,散发出阵阵肉香,平一指则在田伯光伤口上,打好最后一个漂亮的结。
望着还在麻药作用下昏睡的田伯光,平一指对来帮忙的几位日月神教教众道:
“往那个浴桶里倒满草木灰,再把田伯光扔到草木灰堆里。
这几天别给他吃喝,若是渴的不耐,就给他些水来喝。”
说罢,便将双手洗净,撑起伞,施施然的往所居小院行去,却在半路遇到缠着漠北双熊疯癫的桃谷七仙,便转头往酒楼行去。
行至大堂,嗅到肉香,便唤小二,要来一瓮酒,切来半斤驴肠,半斤驴肉,一碟花生,悠然吃着。
听着二楼几女叽叽喳喳,又见被几女搞得不知所措的陆锋,喝一口酒,轻轻一笑:
“嘿,年轻真好!”
没过一会,披着蓑衣的方生带着两个徒弟,回到同福客栈,又过了一会,余沧海带着三缺一也回来。
侯人英抽了抽鼻子,开心道:
“师父师父,这是驴肉味哎!”
余沧海听罢,不耐道:
“驴肉怎么了?”
侯人英知道余沧海并非真心情愿去福威镖局,给林震南办道场,心情不是很好,便对余沧海道:
“师父不是最爱吃驴肉么?我让小二盛些汤来,撒上芫荽葱花,再细细夹个烧饼如何?”
余沧海听罢,一边恨铁不成钢的骂,一边坐到椅子上:
“吃吃吃,一天到黑就晓得吃!你把吃的劲头用到习武上来,未必还不行嗦?”
侯人英听罢,嘿嘿笑道:
“练武不也得吃饱不是?”
余沧海刚想来答,却看到在角落里喝酒吃肉的平一指,便又从椅上起身,来到平一指身旁:
“平神医好呀!”
平一指喝了一口酒,又瞥了一眼余沧海道:
“余掌门好啊,这是刚给林震南唱完经回来?”
余沧海巴结的笑道:
“平神医猜的真准,嘿嘿,平神医,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平一指招呼小二再上一翁酒,再拿一只杯后道:
“何事?”
余沧海指了指脑袋:
“平神医,我儿子那个病,你看看能治不?”
平一指叹气道:
“心病难医呀。”
余沧海接过小二递来的酒,先给平一指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
“您可是神医啊,若是有空,可给我儿看看?”
平一指望了一眼二楼的陆锋,想着陆锋同余沧海似乎关系并不怎么好,便推脱起来:
“再说,再说,最近在给田伯光治病,也不知能不能成。”
余沧海低声细问:
“田伯光他怎么了?”
平一指夹起一块驴板肠道:
“田伯光那活不是被陆少侠砍掉一半么,便求着我试试能不能把那活接上去。”
说着话,平一指将驴板肠按到调好的酱汁中,沾满酱汁,放到嘴里咀嚼。
余沧海有些震惊:
“这也能医?那我儿外肾碎了,可医么?”
平一指将酒喝净:
“还是要看看再说,田伯光若是能医好,我就试试,若是不行,就是不行。”
余沧海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往日里最爱吃的驴肉,闻着也不香了,此刻他只想看看田伯光,变成什么样子。
他在平一指身边,不再说话,等待平一指慢条斯理将驴肉尽数吃光,对平一指道:
“平神医,可否带我去看看田伯光?”
平一指望了望二楼,对余沧海道:
“我先去喊陆少侠,咱们一块去。”
说罢,平一指便往二楼行去。
陆锋此刻正被四大一小五女吵得脑袋生疼,每每想离开,一句“不行”便将他生生留住。
见平一指来,陆锋自是喜笑颜开,而五女得知是去看田伯光,却没了兴致,将陆锋放走。
此刻,田伯光被一阵剧痛痛醒后,发现躺在一个充满草木灰的浴桶里,他被呛了一口,咳嗽不停,咳嗽又将灰尘激起,搞得回头土脸。
他头脑有些昏沉,用手摸了摸额头,发现有些烫。
田伯光望着守在他身旁的日月神教教众道:
“水,给我些水来喝。”
“平神医留下话了,饭不能吃,你若是渴的急了,可喝些水,但也不能多喝。”
田伯光渴的不耐,但想着这是平一指留下的医嘱,只能遵守,便重新在灰桶里靠着好,只留一颗头在灰桶外,闭目养神。
田伯光刚迷迷糊糊几欲睡去,就听平一指声音:
“田伯光,醒醒,你感觉如何?”
田伯光睁开眼,想揉揉眼,却想起身上布满草木灰,便将手放下来答:
“痛、渴。”
田伯光此刻脸上尽是草木灰,刚刚睡觉时的眼屎,此刻和着灰,在他脸上留下两坨泥点,看着甚是狼狈。
平一指见田伯光只能挤出两个字,心中便明白田伯光此刻身体不甚舒适。
他对田伯光命令道:
“你站起身来,我瞧瞧。”
田伯光听罢打算起身,却感全身无力,哪怕用手撑着桶壁,也很难将身体支起。
平一指见状,心感不妙,伸手一探田伯光额头,发现烫的吓人,忙唤在旁守着的日月神教教众,帮忙将田伯光架起。
田伯光此刻哪怕被架着,但也无法直起头来,平一指忙对那名教众道:
“给他放地板上,用温水给他身体擦干净。”
那名教众听罢,便将田伯光身上草木灰擦净。
就见此刻田伯光脸色赤红,下体肿成一团,更有脓血自缝合处流出。
平一指明白,这是手术失败,驴子的大行货没法同田伯光身体相容,便对田伯光道:
“田伯光,你这驴入的是没法做了,这失败了,你这根只能全切了去。”
田伯光此刻已经因排异反应导致的高烧,使得头脑不甚清醒,可闻言要全切了去,人也精神了些。
他有气无力道:
“全切了去?刚刚不还好好的么?神医救我啊!”
平一指道:
“最开始时候便对你说,这断肢再生之术凶险,若是成了便成了,若是不成还要再切去一截。
幸好我查看及时,不然以后你只能蹲着撒尿啦!
事不宜迟,若是再不下刀,你这小命可就不保了。”
田伯光欲哭无泪:
“小命不保?命还在,可是我再也感受不到快乐,不如死了去!
平神医,你给我一刀,让我死了去吧!”
平一指闻言,心中不悦,手术失败他已经很不开心,若是医死了人,这招牌不就彻底砸了?
他虽号杀人名医,但是死的也不是患者,他哪里肯让田伯光去死?
平一指此刻手中没有任何利器,他左看看右看看,只见余沧海配着剑,便对余沧海道:
“余掌门,你这剑可借我一用?”
余沧海还指望着平一指给余人彦治病,想着只是借剑给平一指戳死田伯光,对其提出条件他然从善如流。
他将剑抽出,手捧剑刃,将剑柄递到平一指手中道:
“鄙人这把剑,乃青城掌门传承之信物,剑长三尺二寸八分,锋利无比,乃”
平一指没等余沧海将话说完,便握着剑,对着田伯光肿胀的根挥去。
瞬间,田伯光那截肿胀成累赘的半斤烂肉,便被平一指除了去,随后俯身往创口上撒了一把金创药,要取来用白日里用剩的半根芦苇杆,插了进去。
田伯光于昏昏沉沉中,只觉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身体佝偻成虾米,有气无力的叫着,身体汗如雨下。
平一指对刚刚守着田伯光的日月神教教众道:
“给他扔草木灰堆里去,好生看着,可别死了。”
又取来一枚丸药,塞到田伯光嘴里,愤愤道:
“你说死,就能死?你若是死了,岂不是我医术不精湛?我若不让你死,也想死也死不得!
这续命八丸没用在老不死身上,今天赏你一颗吧!”
说着话,便将剑塞到余沧海手里。
余沧海默默将剑上污血擦净,他有些难过。
他觉得他的剑,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