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儿家的小桔园在福州城北,桔园不甚大,橘树六七十棵,若是贩卖,勉强可养活一家人。
但园中曲径曲折,又借了山景,更似一片充满野趣的园林。
林平之在置换房屋时,便花费了些心思,林柔儿对陆锋何等情愫,他早就看出,见陆锋似对林柔儿也有些意思,便好事做到底,这桔园更似为林柔儿与陆锋幽会所准备。
昨日林柔儿与父兄辞行时,林平之听到林柔儿打算邀陆锋往桔园去,一边在心中高呼林柔儿开了窍,一边寻了个由头,留林柔儿父兄夜宿福州城。
林柔儿没父兄陪着,也只好同父兄一起,在福威镖局内,寻两间房,暂时住下。
而今天,天刚蒙蒙亮,林平之便拉着林柔儿父兄,去筹办葬礼事宜,
对于林平之心中花花肠子,陆锋自是不明,只觉林平之对林柔儿一家很不错,很有义气。
而林柔儿则感觉到,林平之似乎在为她与陆锋独处创造机会。
但林柔儿心里苦,今天哪里是同陆锋一起去桔园幽会?分明是一堆人来桔园聚会。
“聚会就聚会吧,人多就人多吧,以后有机会单独再约一次陆大哥。”
林柔儿一边想着,一边往同福客栈去,准备领着众人前往她家桔园。
桃谷七仙,得知今日可以随出门玩耍,更是兴奋的不能自已。
曲非烟小朋友,也很开心,背着小挎包,咬着手指,缠在任盈盈身旁。
五毒教除了帮着绿竹翁,守同福客栈暗道外,并无旁事,蓝凤凰将嘱咐过手下后,便拉着老不死,一同去桔园。
林柔儿有些难过,有些委屈,也有些惧怕这些人,她耳畔又想起她哥哥的话来:
“陆少侠并非你良人。”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话尽数甩出大脑,打起精神,招呼着众人。
出门前,车子马匹已经被蓝凤凰备好,桔园离福州城仅三五里路,太阳刚将晨雾晒净,众人便来到桔园。
桔树应是最近二三十年新种,桔树并不高大,但前主人打理得当,累累硕果,均在触手可得之地。
小金进了桔园,便开始撒欢,对于小金来讲,这片桔园便是它的自助餐桌,没一会便在桔园中跑的不见踪影。
陆锋并不去管小金,随手摘了枚橘子,便往嘴里来放。
曲非烟个子小,只能去摘低处的橘子,但低处橘子成熟的却比高处来的慢,吃了两枚酸酸的青果,小嘴便瘪了起来。
蓝凤凰见状,只好摘来两颗好桔子,来哄曲非烟开心。
林柔儿有些想同曲非烟一般,憋起嘴来哭,在她看来,这十大一小,实在太煞风景,可林柔儿不知,论起煞风景,还是任盈盈来的更犀利些。
就听任盈盈道:
“这桔园却是一片杀人埋尸好地方,这橘子长势这般好,可见肥料没少用,若说最好的肥料,这”
陆锋知道任盈盈会说什么话,他正吃着桔子,忙去打断:
“别,别说,我正吃着桔子呢。”
任盈盈住了嘴,瞄了陆锋一眼,准备换个方向来恶心陆锋。
就见她背着手,好似思考什么问题一般,对陆锋道:
“陆少侠,你说明年孤山梅庄的梅花,会开的更艳么?”
陆锋虽不明白任盈盈为何提起孤山梅庄,但见她换了话题,一边吃桔子一边道:
“孤山梅庄梅花艳不艳我怎会知道?
向大哥不是说了么,近千斤炸药将半个梅庄炸上天,这梅花估计也被炸碎一半吧?”
任盈盈摘下一枚桔子,抛给陆锋道:
“火药一炸,这不是就给梅树松土了么?依我看,绝对炸死不少人来,依着官军的性子,这尸首估计原地一埋。
冬去春来,这尸体便成了肥料,孤山梅庄的梅花,明年一定开的更艳丽才是。”
陆锋吃橘子吃得正开心,他最喜吃桔,毕竟砂糖桔这东西,有一盆吃一盆,有一箱吃一箱,不吃到上火嘴起泡,不会停止。
可任盈盈故意将话题往恶心方向扯,陆锋刚将桔皮剥开,想起刚刚任盈盈说的话,便将剥好的桔子,塞到曲非烟小朋友手里。
他心里并不怎么恶心,但若是还接着吃,任盈盈定要接着说些怪话来,还不如早早认怂。
林柔儿有些委屈,她怎会听不明白任盈盈说话意思,看着陆锋将已经剥好的桔子塞到曲非烟手里,心中暗骂任盈盈,是个恶人。
曲非烟哪里懂得这些?她一边吃桔子,一边从小挎包里掏出早已剥好的花生,吃两三瓣桔子,再吃一枚花生,将小嘴塞得满满当当。
众人漫步到桔园深处,便见到几间青瓦白墙的客舍来。
客舍隐在桔树间,并不显眼,客舍前,铺着碎石,碎石间偶见几片落叶,和几株从碎石中生出不知名野花。
林柔儿自见过林平之养的犬后,搬到桔园,便唤她父亲寻来几只幼犬养在桔园中,一可无事时陪伴,二可长大后看家护院。
昨日无人归,小狗子们见到主人回来,纷纷雀跃奔来,扑到林柔儿身边打转。
任盈盈本想说些什么怪话,但桃谷七仙中,却有人嘴比她还快:
“一黑二白三花四黄,这是一桌大菜啊!”
“桃核仙,你是个会吃的!”“只需要些椒盐,便是美味,我总觉得最近少些什么,原来是没吃这香肉。
“连着皮煮,可莫要剥皮,剥皮便不香啦!”
“汤里下点豆腐,再加点葱花芫荽,也是美味!”
“要勒死,不要用刀捅,这勒死的才好吃!”
狗子自是能闻恶意,见桃谷七仙这番对它们品头论足,便纷纷冲着七人狂吠。
可这犬儿不大,哪怕吠叫,却也不见凶狠,反而显得可爱。
“这只叫的最凶,就先吃这只!”
“桃根仙,你傻了么?这只叫的凶,可要好好养起来,等大了再吃!”
“是极是极,依我看先吃这黄狗,解解馋,剩下的养起来,慢慢吃。”
“没错没错,不能一顿饱,要顿顿饱。”
“可不是,一顿都吃了,就好比陆大侠一次把故事都讲完,没新故事听,憋得实在难受。”
“可是慢慢吃,不解馋,中间等着的时候,却更难受。”
林柔儿听着桃谷七仙不停说着浑话,想宰了她养的狗儿吃肉,气得眼泪开始在眼窝里打转,她在心中暗骂:
“依七只真无道理,歹看面的丑八怪,恰那只凶凶咧的魔教圣姑,拢不是好人!”
陆锋见桃谷七仙话说的实在是浑,见林柔儿眼泪开始在眼窝里打转,虚踢了几脚道:
“想吃狗子你们去福州城里偷去,你打我救命恩人的狗子,是不是打算再没故事听?”
桃谷七仙听罢,眼神讪讪,不敢再多言语,变得比曲非烟小盆友还老实。
林柔儿听罢,眼泪终于收回去些了许,又听闻她成了陆锋救命恩人,虽心有疑惑,但也知陆锋这是在为她说话,心里甜的不行。
任盈盈见陆锋这般呵护林柔儿,只觉更气,心中想着若是直接攻击林柔儿,陆锋定会再次回护她,便动起脑筋来。
蓝凤凰见任盈盈若有所思,曲非烟要跑去逗狗,便来到任盈盈身边道:
“你同陆大哥置气干嘛,他在福州城呆着无聊,好不容易出来散次心,你却在这捻醋,这不是在惹你陆大哥不快么?”
任盈盈眉毛一竖:
“什么捻醋,你好好说话。”
蓝凤凰瞥了任盈盈一眼,在她耳边细语:
“你这不是捻醋是什么?你当我看不出来?”
任盈盈耳朵被蓝凤凰细风吹过,只觉有些痒,又因蓝凤凰这话实在露骨,脸也红了起来。
她低声喝道:
“你胡说什么?”
蓝凤凰笑而不语,离开任盈盈身边,向陆锋走去。
此时陆锋正被桃谷七仙缠着,让他来说新故事,可陆锋还没想好怎么圆庆余年的内库剧情,又不想说新故事,便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讲。
可下一秒,陆锋觉得脸颊有一暖暖的、软软的东西贴上来,他眼睛惊恐睁大,发现却是蓝凤凰偷偷凑了过来,对他的脸亲了一口。
陆锋懵了,他有些结巴:
“蓝蓝教主,你这是要干嘛?”
蓝凤凰并不言语,对着陆锋微微一笑,抛了个媚眼,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任盈盈。
任盈盈见状,险些将银牙咬碎;林柔儿见状,却把脸儿羞红。
二女脸色不同,但心中却异口同声的骂道:
“蓝凤凰,你这轻浮的恶女人!”
老不死有些难过,她没想到最爱她和她最爱的女人,去吻了她最爱的男人,又想到蓝凤凰,说不定晚上用吻了陆锋的嘴来亲她,也有些喜悦。
桃谷七仙先是愣了三息,随后轰的一声开始七嘴八舌讨论。
“哎哟,哎哟,哎哟喂!这这是陆大侠头怎么冒白烟了?”
“哦豁哦豁,脸怎么红了?”
“啊呀啊呀,刚刚这亲了多久你们谁还记得?”
陆锋本就被蓝凤凰吻的不知所措,现在又被吵的脑子险些炸开,开口来骂:
“闭嘴,统统给我闭嘴。”
他望向蓝凤凰,想开口质问,却开不了口。
毕竟,被姑娘吻了还不知道为什么,那便是根纯棒槌,但陆锋却也明白,蓝凤凰本性泼辣豪放,对着脸亲上一吻却也不代表什么。
他在心中自语:
“我替令狐冲下山,结交匪类,蓝凤凰亲我一口,也是应该!
也不知令狐冲现在过得怎么样,他除了遇到风清扬得了独孤九剑外,遇到的人多半都是孽缘。
我这帮令狐冲挡劫,是挡了个瓷实,毕竟桃花劫也是劫啊”
任盈盈见蓝凤凰走近,咬牙切齿道:
“蓝凤凰,你太过分了!”
蓝凤凰妩媚一笑:
“我说你捻醋你还不承认,这不是捻醋这是什么?
我可不愿去同你抢什么陆少侠,我只是觉得我陆大哥可爱,我亲他一口怎么了?”
说着话,蓝凤凰拉着在一旁出神的老不死,又亲了老不死一口。
林柔儿在一旁看着,心中极度震惊,她没想到蓝凤凰亲过陆锋后,又去亲了老不死,她在心中怒骂:
“原来这蓝凤凰才是最不要脸的恶人!我我我,气死我了!”
林柔儿急了,她真的急了。
本以为能同陆锋在桔园玩乐一天,做些拿手饭菜给陆锋来吃,可谁能想到,加了这么多人?
加了这么多人就罢了,可来的都是什么货色?男人想吃她的狗子,女人要吃她的男人。
林柔儿气急败坏,大步冲到陆锋面前,搬起陆锋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曲非烟小朋友震惊了,心中暗思难道这位陆少侠的脸,会比桔子还好吃?
任盈盈暴怒了,泼辣的蓝凤凰出口来吻陆锋就算了,没想到柔柔弱弱的林柔儿也敢去吻,而且比蓝凤凰那一口吻的还大声。
蓝凤凰此时不嫌事大,凑到任盈盈耳边来拱火:
“你捻醋又什么用?傻了吧你?”
任盈盈狠狠盯着蓝凤凰,又转过头盯着林柔儿目露杀气。
她开口喝骂:
“林柔儿,你这”
话刚说一半,就听一声大笑由远至近袭来。
桔园中,鸟儿被这笑声惊飞,陆锋觉这笑声似曾相识,便忙举目来望。
就见一高瘦须发皆白老者,踏着桔树,衣诀翻飞,飘然而至。
陆锋定睛一看,这却是风清扬!
风清扬人未至,声先到:
“陆锋你这混小子,我自听说你被魔教喂了【三尸脑神丹】,本以为你遭了什么罪,没想到居然又二女献吻,白白让我来担心!”
陆锋脸被风清扬这番话,羞得通红,没想到刚刚一切,都被风清扬看到眼里。
任盈盈听闻风清扬嘴里喊着魔教,便明白风清扬乃名门正派中人。
又足踏桔树而至,武功看着便是高明之辈,此刻福州城宛如插了引线的火药桶,见风清扬来,不由得心中大警。
但她不识得风清扬,便将心中捻醋的劲压下,准备好好辩一辩是敌是友。
待风清扬落地,陆锋便对风清扬一拜:
“师叔祖,你这是从华山来?你可见到我令狐大哥了?”
“那只猴子,果然如你所说,比你更适合做我传人。
我今日刚进福州城,便见你往这桔园来,没想到居然见到如此景象。
我观你身边这群人,除了刚刚亲你一大口的女娃娃,和这个吃桔子的女娃娃,好像没好人啊?”
任盈盈听罢,只认为风清扬应对日月神教心存恶念,她踏前一步,开口来问:
“你是何人?”
风清扬捋须笑道:
“你又是何人?”
任盈盈昂首道:
“我乃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
风清扬歪头笑道:
“没听过!”
陆锋见任盈盈与风清扬似要争吵,忙插嘴道:
“她爹任我行。”
“哦,这我知道,我听说任我行没死?”
任盈盈瞥了一眼风清扬道:
“我爹爹活的好好的!”
“那我可要同他好好喝顿酒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