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鳌这一夜,睡得不甚妥帖。
夜雨下的大,破庙里蚊子变得极度兴奋,左一波右一波疯狂袭来。
被咬醒后,见雨稍小,便剥着橘子一边吃一边向福州城行去。
“这福州城,不对劲啊”
福州城城门,在晨雨中开启,张金鳌顶着头进入福州城后,便觉不甚对劲。
城门口孔武有力的汉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日月神教教众,更有一群穿着福威镖局镖师衣服的人,同守城门的官军站在一起,打量着进出福州城的居民。
张金鳌有些懵,进城后便快步去寻留在城中丐帮弟子,待了解到昨夜福州城不安生后,他眼珠子咕噜噜乱转起来。
半晌,他对手下弟子下令道:
“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人,去,都去,细细打听一下这群人在找谁。”
丐帮弟子领命而去,张金鳌便寻了个墙角,在粗糙墙面上,蹭起后背的痒来。
丐帮弟子打探消息能力,堪称江湖一绝,他们混迹市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张巧嘴加上低微身份,得了命令后,没一会便有一名弟子回来报告:
“张帮主,他们在寻武当派麻烦。
那个同福客栈里,据说关了好几个武当派大小牛鼻子,昨天魔崽子大举出城,这群牛鼻子便反了天,尽数逃了出去。
这群牛鼻子滑不留手,昨天折腾一夜,也没被魔崽子们捞到半分踪迹,便喊着福威镖局来一同寻,可也依旧一无所获。
魔崽子便和福威镖局堵了城门,准备守株待兔。”
张金鳌听罢,对这名弟子道:
“很好,试试能不能把武当派的人找到。
若是找到,表明身份,都是江湖正派,咱们得想办法帮着武当派,逃出福州城去。”
刚下完命令,又有丐帮弟子来报:
“副帮主,大事不好,大事不好,老魔头任我行带着魔崽子又杀回福州城啦!”
张金鳌听着副帮主三字,只觉甚是刺耳,想也没想一个耳光便抽了过去:
“大呼大叫个什么?魔崽子回福州关我们屁事?我们又没招惹他们!
来了多少人?都带着什么武器?除了任老魔,还有哪些高手?”
那名弟子捂着脸,闷不做声,他只顾着回来报信,却没仔细观察任我行队伍。
张金鳌不依不饶道:
“废物,下次探查仔细再回来报告,不许大呼小叫,你可明白?”
那名弟子无奈抱拳,再次去探。
此刻,靠近福州城西门的一座民宅里,凌虚手下七名弟子,正慌乱的换着衣服,而凌虚则用手中弯刀,将胡须剃下。
他边剃边对武当弟子下令:
“发式都换换,都换成百姓的模样,你这一看就是道士发型,若是眼尖的一眼就能看的出!
把那个床单给我扯了,裁成包袱皮,里面随便塞点什么东西。
刀啊剑啊都留下,别带着出城!
等会出门,腰都给我弯下些许,寻常百姓哪有把腰挺得这么直溜?”
武当弟子纷纷领命,将发髻拆散,不再梳道士发式。
而民宅主人,则被武当派众人制住,身上穴位尽数被点,在地上排成一排,看着这群宛如土匪的道士换装,虽不明所以,但内心恐惧却做得假,一家人此刻均被吓得手脚冰凉。
凌虚瞄了一眼民宅主人一家,发现眼神甚是恐惧,便蹲到那主人身前道:
“尔等身上穴位,三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这些刀剑留下,你到时候可以卖些钱财来。”
随后又上下打量武当派众人,再下命令:
“鞋子,把鞋子都给我换了,这鞋子一看就是武当派的模样,都换了,鞋子不够,就打赤脚。”
凌虚上看看,下看看,又忽觉有几人不太妥:
“你这穿粗布短打怎么还能穿鞋呢?你穿着儒衫,为何打着赤脚?
都换了去,穿粗布短打的都把脸蹭的脏些,打起赤脚来!”
待武当派众人换装完毕,凌虚又检查几次确定没有破绽后,再次下令:
“我们八人,两两一组,去东西南北四个门,最后都来西门外三里处集合。
但只等半个时辰,若是半个时辰人没到,贫道就当你死了去。
到了城门,莫要惊慌,我们已经变了模样,魔崽子与福威镖局这群狗崽子,定不会发现!
到时候我们会翻越武夷山,然后回到武当,你们可都明白?
也别回答了,分批出发,往东门去的的先走,然后是南门北门,贫道最后出发去西门。”
此刻,福州城细雨将歇,武当派弟子战战兢兢分散着向城门走去。
同福客栈内,任我行坐在酒楼二楼喝着酒,上官云满脸苦涩:
“教主,都是我不好,昨天大意了,让武当派这群死牛鼻子尽数逃了去。”
林平之接下话茬:
“师父,弟子无能,从昨夜起,快将福州城翻遍了,也没找到武当派众人踪迹。
我本打算驱狗子来嗅探踪迹,但这雨一下,狗子也难找到武当派众人。”
任我行一脸云淡风轻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群死牛鼻子一心想跑,就随他们去吧。
下次再抓到武当派的,先把腿子打断就好。
上官兄弟,这事情咱老任怪不得你,若非把人都带出城区,这群牛鼻子也没什么胆子去跑。
平之啊,顺其自然吧,守着城门的能抓到一个,便是一个,抓不到也无求所谓。”
上官云听罢,心中忐忑放下少许,试探着问:
“教主,昨日华山派是怎么回事?”
任我行望着任盈盈笑道:
“是个误会罢了,陆锋小子师叔祖打听到陆锋受了罪,便从华山千里迢迢来福州找他。
盈盈说话冲了些,陆锋这师叔祖也是个暴脾气,便稀里糊涂打了一通。
桃谷六阿不,七仙,稀里糊涂没搞清楚状况,谎报军情,昨日被我好顿抽!
平之,我今天进城发现有些不对劲,你们福州城的乞丐很多么?”
林平之没想到任我行将话题扯到乞丐上,福州城乞丐多不多,他哪里知道?
上官云取听到言外之意,他试探着问:
“教主你是说丐帮这群狗崽子闻到味来了福州?”
任我行笑道:
“十有八九,丐帮弟子很多,但若没人带领,也就是那个样子。
依我看应该是丐帮派来某位长老、尊者来了福州,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人找出来。
找到后,莫要动粗,说我想同他见一面。”
上官云再问:
“若是找到丐帮普通弟子,让他传话如何呢?”
任我行思索片刻道:
“也成,直接让他来同福客栈就行。”
上官云闻言领命而去,林平之也想走,但被任我行拦下:
“平之啊,歇歇,事情是做不完的,陪我坐坐。”
林平之给任我行斟来一杯热茶道:
“师父,陆大哥怎么同你回来?”
任我行笑道:
“陪他师叔祖呢,他师叔祖不愿进福州城来,陆锋就陪他在小桔园住着。
平之,你这桔园是真不错,很有野趣,我很喜欢,没想到福州城外不远,居然有这等妙处。”
林平之道:
“我们一家三口被陆大哥救出以后,便被安置在林柔儿家里。
福州一番事务尘埃落定后,我便想着报答她一二,便用这小桔园和城内一套大宅子换了她家老宅。
她哥和爹爹想着若是走镖便住在镖局,不走镖便住桔园就把城内大宅子租了出去。”
任盈盈在一旁听着,白眼翻到天上去,她是被任我行抓着回了同福客栈,若非任我行要求,她也准备在桔园里住着。
想着老不死以养病为由,带着脱缰的曲非烟在桔园,陪着陆锋快乐,又想起林柔儿整治的好饭菜,给陆锋吃成翘嘴,她不由的将牙咬得咯吱作响。
任我行听着任盈盈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在心里暗笑;林平之看着任盈盈脸色颇为不善,内心甚是忐忑。
三人默默砸巴着茶水,望着福州城雨要将歇。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上楼声后,蓝凤凰、贾布、石镖头三人来到酒楼二楼。
蓝凤凰望着面色铁青的任盈盈,翩然一笑,对任我行道:
“教主,抓到武当派逃跑的人了,他们换了装扮,扮做小商贩。
这小商贩扮的却不甚像,连福州话都不会讲,一把毒粉撒过去,就被我和石镖头在北门抓到。”
贾布上前一步继续道:
“教主,我在东门也发现两人,这两人打着赤脚,扮做捡柴人模样,可这下着雨,山里哪里有柴给他们捡?
盘问几句,这二人就要狗急跳墙,但咱们人多,守城官军一听是武当派的也来帮忙,人虽被制住,却被官军带走了去。”
任我行听闻武当派有两人被官军带走,眼中甚是惊讶,便对林平之道:
“平之,你去打探打探,为何官军要扣人,武当派是否出了些什么事情。
依我看是向左使散布的消息,起了作用,朝廷打算对武当派下手。
贾布,你跟着平之一起去,日后福州城官面上的事务,以平之为主,你好生辅佐一二。
蓝教主,武当派这两人先把腿打断,再问问武当派的人往哪去逃。
不用带太多人去追,咱老任觉得,武当派要倒大霉,逃了就逃了吧。
等会平之回来,打听清楚武当派现状,若是朝廷打算对武当派下手,就把这二人送给官军,算作人情礼物好了。”
话落,林平之带着石镖头与贾布便匆匆下楼,蓝凤凰对任我行一礼,也一同下楼,没过一会,就听到两声脆响,一阵哀嚎,却是武当派这两名弟子的腿,被蓝凤凰生生敲断。
窗外乌云散尽,酒楼二楼只剩任我行、任盈盈父女二人。
任我行望着面色依旧不善的任盈盈道:
“盈盈啊,爹爹最近悟出一个道理,便是得道者多助。
昨天风清扬说的不错,咱们神教【三尸脑神丹】确实是把双刃剑,以后若是要用,你要慎重一些。
陆锋这档子事,也就是陆锋好说话,华山派又没甚势力,不然又是一桩血仇。
爹爹我啊,在武林中佩服的人不多,风清扬老先生便是其一,过几日这桩事了,爹爹陪你再去见他一面如何?”
任盈盈默不作声。
任我行明白任盈盈性子,便不再开口,喝起茶来。
福州城城外三里,土路被雨水浇透,红色的泥沾到身上,宛如血垢一般。
凌虚带着三位弟子,苦等半个时辰后,发现再无人来,叹了一口气道:
“看来这四位同门,多半遭了不测,咱们先走。”
剩余三位弟子,心有戚戚,但也明白,此刻等不来这四人,若是执意等下去,等来的多半便是追兵。
凌虚背着朝阳,一路向西而行,其中一名弟子甚是疑惑:
“凌虚师叔,武夷山在北面,你这是往西走,方向错了!”
凌虚望着那名弟子道:
“跟着我走,我们去仙霞岭,先穿过仙霞岭古道,然后再逆长江而行。”
那武当弟子听罢,心中暗暗佩服起凌虚,不由自主,拍起马屁来:
“师叔果然有大智慧,想必师叔定是想到,若是有人被抓到,定是熬不住魔教酷刑,将我们要往武夷山而行之事供出。
师叔,你这指东打西之计,甚好呀!”
凌虚听罢,气不打一处来,这逃着命呢,哪里是拍马屁时候?
便对着那名弟子脖颈扇了一巴掌:
“你高兴个什么?你四个师兄弟被抓,你很开心么?
你是不是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这没心没肺的腌臜货,心中不知悲伤,不顾念同门兄弟,我真想打死你!”
说罢,便对着那名武当弟子就是一脚,鞋底赤红色的泥,在那弟子屁股上,留下血色脚印。
凌虚心头很乱,想着方生这老贼秃,大概率与日月神教同流合污后,内心更是忐忑。
他厉声喝道:
“走,快走,一路上莫要张扬,我们能换装打扮,魔教的魔崽子亦然可以。
这一路都把嘴给我管严,莫要透露出你我是武当派弟子!”
如同凌虚料想一般,千里之外少室山,向问天同觉月,已经到达少室山脚下。
一条山径蜿蜒入枯林,可听闻远处传来阵阵钟声,向问天翻身下马,对觉月道:
“觉月禅师,还需你来领路。”
觉月双手一撑,跃下马来,单手虚引,对向问天道:
“向左使,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