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外一处破庙。
数十名骨瘦如柴的流民正有气无力地蜷缩在篝火旁。
曹风的讨逆军与朝廷的禁卫军在沧州和幽州大战。
他们这些普通的百姓也受到了战争的波及。
曹风击败了禁卫军后,逃散在各处的禁卫军三五成群地逃向了各府县的乡野。
对于曹风的讨逆军而言。
这些溃散的禁卫军小股人马不足为惧,他们已经没有多大的威胁了。
可对于幽州境内各府县那些手无寸铁的穷苦百姓而言。
那些逃散在各处的禁卫军溃兵的到来就是一场浩劫。
这些禁卫军穷途末路。
他们为了活下去,见东西就抢。
讨逆军刚占领了沧州和幽州等大片的地区,仅仅能控制重要的城镇。
那些禁卫军的小股溃兵在乡野各处逃窜劫掠杀人。
讨逆军虽派出了不少兵马去追剿,大股的都被剿灭了。
可这些溃兵三五人一伙,有的钻进山林占山为王,也有的在各处逃窜。
小股溃兵逃窜各处,一时难以彻底清除。
这些禁卫军吃了败仗,心里也充斥着不甘和愤怒。
他们遭遇到讨逆军的围追堵截和清剿,心里更是痛恨讨逆军。
他们打不过讨逆军,所以就将怒火发泄到了普通百姓身上。
不少百姓被劫掠搜刮一空不说,房子都还被焚之一炬。
许多百姓都不得不逃离了家园,跑到幽州城周边避难。
这些百姓仓促逃到了幽州城,居无定所,没有食物果腹,都靠着乞讨为生。
可家乡有三五成群的禁卫军溃兵活动,他们也不敢回去。
万一被那些禁卫军溃兵盯上了,恐怕小命不保。
可待在幽州城的日子也很艰难。
他们在这里没有亲友,也没有营生。
他们只能苦熬,希望过些日子那些禁卫军溃兵被剿灭,他们好回家去。
当数十名流民蜷缩在破庙内苦苦煎熬之际。
孟家的一名家丁出现在了破庙的门口。
看到这位突然现身的家丁。
流民中的青壮男子当即警剔地看向了这家丁,将女人和孩子护在了身后。
“刺史府的沉大人要整饬幽州城内的道路!”
“需要一批能干活儿的青壮去修路!”
这家丁扫了一眼这些流民,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凡是愿意去修路的!”
“管两顿饱饭!”
“除此之外,每人每天还给两个铜板!”
“愿意去的,跟我走!”
家丁话音刚落,这些流民脸上便露出将信将疑之色。
“这位老爷!”
“你说的可是真的?”
有人难以置信,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要是再讨不到饭,恐怕他们只能去偷,去抢了。
总不能活活地饿死。
现在这家丁的一番话,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自然是真的!”
这家丁对一众流民道:“愿意去的,现在就跟我走!”
“我愿意去!”
“我有的是力气!”
“我也去,我能吃苦!”
“……”
当即就有十多名青壮流民站起身来,涌到了家丁身旁。
他们争先恐后地表态,想要抓住这个活命的机会。
“好,好!”
“不要急,不要急!”
见这些流民情绪激动,家丁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要女人吗?”
“我能做饭!”
“我也能干重活儿!”
有不少女人也都凑到了跟前,想要谋取一个活儿干。
家丁看了一眼这些脸上涂抹着锅底灰的女人说:“我们需要十个会煮饭的厨娘!”
这些女人闻言,也大喜过望。
仅仅片刻。
这家丁就在这里招募到了十五名青壮男人和十个做饭的厨娘。
这些人告别了自己的亲人后,当即跟着家丁离开了破庙。
这家丁又辗转了几处流民聚集之地,竟招募到了不少人。
待他返回幽州城时,身后已簇拥着二三百名流民。
翌日。
数百名流民,已聚集在幽州孟府门前。
家主孟文山看着这些衣衫褴缕,还算精壮的男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敏锐地意识到。
这幽州城变天了,以后要变成讨逆军的天下了。
他此次主动揽下刺史府安排的修路活计,意在拉近与刺史府的关系。
若日后孟家有官府作靠山。
不求荣华富贵,至少可以自保,不会被人稀里糊涂地劫掠了家财。
孟文山收回了目光后,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孟永昌。
“此次,你亲自带队去修路!”
孟文山对儿子孟永昌道:“我孟家这一次能不能飞起来,就看这一次的活儿干得怎么样!”
“不要让我失望!”
“父亲请放心,孩儿一定将活儿干好,让刺史大人满意。”
“恩。”
孟永昌跨步而出,向管家吩咐道。
“速将工具分发下去!”
“即刻动身修路!”
“从南门开始修!”
“遵命!”
管家当即给一众招募来的流民们分发工具,带着他们朝着南门而去。
幽州城南门外的道路,因年久失修,早已坑洼不平。
无数车辙碾压过后,原本铺设的道路已然破损不堪。
几场雨雪过后,道路更是沦为泥泞不堪的烂泥塘,令人难以落足。
孟家的老大孟永昌带着人到了南门后,当即开始了修补整饬。
他们将破破烂烂的道路重新挖开。
又从城外运了不少石块填进去当路基,然后再用碎石压实。
最后上面再铺上了整块整块从城外开采回来的条石。
当孟家众人热火朝天地忙碌时。
城内不少做生意的东家都在观望,甚至有不少人在等着看孟家的笑话。
在靠近南门的一家茶楼上,几名东家正在观望远处的修路情况。
他们非但没有对孟家心生羡慕,反而冷嘲热讽起来。
“这孟家倒是干得颇为起劲。”
“只是不知届时能否从衙门讨得银两。”
“呵呵!”
“想从衙门讨得银两,简直是白日做梦。”
“也就孟文山这个愣头青敢接衙门的活计。”
“他此次定然一两银钱也讨不到。”
“你说孟文山放着好好的布庄生意不做,偏要掺和这事儿作甚?”
“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呵呵!”
“他肯定是想借此机会巴结衙门的那位沉大人。”
“他算哪根葱?”
“人家沉大人能瞧得上他?”
“孟文山这次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可惜他们三代人好不容易积攒的家业,怕是这一次都要败光了。”
当这些人在嘲笑孟文山被衙门的人忽悠,竟然傻傻地替衙门去修路的时候。
他们突然看到,刺史沉默在几名官员和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南门。
“那不是刺史大人吗?”
“他来做什么?”
坐在茶馆内的几位东家彼此对视一眼,都满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