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关。
自妖族大军兵临城下以来,攻势便日益酷烈。从一开始的早晚两攻,逐渐加剧为早、中、晚三度进犯。
天光微亮,战鼓便已擂响;待到日暮西山,厮杀声犹未断绝。夜色浓稠时,往往还会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夜袭。
战事频繁至此,压力陡增。连后方农庄的渠老都亲自率领数千青壮前来协防;关内预备役的数万男儿,已有八成披甲上阵,只留下数千生力军作为最后的火种。
战初,彦祖只是坐镇工坊,督导兵械锻造。然而,派往城防检修守城器械的工匠,大多只能固守一小段城墙,照看三五台弩机。
有几次,妖族甚至攀上城头,数名工匠不慎殒命于利爪之下。这对本就不足的匠工队伍而言,是沉重的损失。
近日,彦祖也不得不亲自带领一支精干小队,巡行于巍峨城墙之上,随时支援各处险段。
这日午间,妖族大军再度压境。镇妖关应对已然娴熟,左右两营精锐迅速奔出,于城下列阵迎敌。
就在妖潮冲至强弩射程边缘时,北方天际忽现上百黑点——是鸟妖!它们此番竟不顾性命,以决死之势直扑城墙!
空陆合击并非首次,但许多士卒操纵防空劲弩时,仍难以高效命中这些迅捷狡诈的目标。
此刻,便是彦祖又一扬名之时。
在守军眼中,他仿佛能预读鸟妖的每一次俯冲与变向,手中劲弩机括响动,箭出如电,竟每每直中要害,甚至有一箭双雕之刻。
每每他得手,周遭将士便精神一振,疲态稍去,士气为之一燃……
与彦祖换防的,是由一位老匠头带领的小队。回到灼热的工坊,彦祖竟似意犹未尽,仍挽起袖子,随着众人一同挥锤锻铁。
毕老笑容满面,踱步到他身侧,声音洪亮:“小王啊,听说今日你重伤了一只鸟妖将?这可了不得啊!”
身旁一名尚未离开的护卫,同样笑得豪迈,接口道:“毕老您是没瞧见!那鸟妖将御空时的姿态,简直嚣张至极,怕是还当咱们跟从前一样拿它没辙呢!”
他比划着,眼中闪着光:“它们哪知道,咱们城头如今配了新式的防空床弩!就那么一箭——”
他猛地做了一个拉弦放箭的手势:“嘭!直接废了那畜牲的左臂连带半边翅膀!要不是其它鸟妖拼死抢护,咱部团长非得冲出去把它脑袋斩下来不可!”
毕老听得热血上涌,重重一拍大腿:“好!痛快!都亏了彦祖啊!”
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对彦祖的夸赞,他们只觉此刻若能有烈酒助兴,便更加酣畅淋漓了。
待到午后,彦祖终于露出倦容,准备回院子歇息,贴身的护卫这才意犹未尽的跟随。
毕老也活动了下酸痛的筋骨,继续在工坊各处巡视,督促着锻造的进度……
在混沌石炼制产线旁,一名匠师见材料即将见底,周遭同僚皆在忙碌,便自行推起小车,前往仓库取料。
推开厚重的仓门,一股混着矿石与尘土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竟让他莫名感到一丝昏沉。他强打精神,将车装满,正欲离开……
“哗啦啦——”
旁边堆积的混沌原石突然松散滑落,其中一块滚到他脚边。匠师皱了皱眉,弯腰去拾……
“轰——!”
那小山高的石堆猛地向内坍陷下去!
匠师的困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他心中疑惑,下意识凑近几步,想看清塌陷处的情形——只见矿堆黑黢黢的,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老鼠吗?”他喃喃自语,尚未及细想——
“隆!”
矿堆猛地爆开!数块原石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
匠师反应极快,侧身挥臂,格挡开数块射向自己的飞石。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的余光猛地瞥见——那坍塌的矿堆阴影里,赫然冒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而影后那条在尘埃中急促摆动的长尾,已经昭示了一切。
是妖!妖族竟出现在了仓库!
无边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胸腔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警戒……有妖……警——”
第二声示警尚未完全出口。
一道快如鬼魅的寒光已掠过他的咽喉。
声音戛然而止。匠师双目圆睁,捂住脖颈,缓缓向后倒去,只有那未尽的警示,与喷洒的血雾一同,沉寂在仓库弥漫的尘埃里。
靠近仓库的匠师隐约听到些动静,却听不真切。他停下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朝仓库方向挪了几步。
忽地,一道黑影自门内的漆黑中猛扑而出,赫然是只人立而起的巨鼠妖!那妖物速度极快,瞬间将他扑倒在地。
匠师惊骇之下,一面嘶声大喊,一面胡乱挥舞手中尚未放下的铁锤,只仓促砸中两下……挣扎便骤然止息。
他的脖颈处裂开一道狰狞伤口,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洇红了身下的地面。
其他匠师目睹此景,惊怒交加,当即呼喝着操起手边工具,试图结阵抵御……
正巡视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毕老,忽见前方产线一片骚动,不由心头火起,大步上前,高声喝问:“怎么回事?吵什么!”
一位面无人色的匠师跌撞过来,手指颤抖地指向仓库深处,语不成句:“毕、毕老……有妖!里面有……妖!”
毕老瞳孔骤缩,睡意全无。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一把抄起旁边正待回火的兵刃,那灼热的刀身映亮了他紧绷的面容。
他厉声下令:“示警!所有人,准备迎敌!”
话音未落,他已擎着那柄犹自泛着暗红高温的火刀,便要往里冲去。
恰在此时,最早与妖兵接战的那批匠师已狼狈溃退出来,人人带伤,更有数人伤势极重,鲜血淋漓。
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鼠妖当先追出,口中竟还叼着半截残肢。它正欲仰头嘶叫——
“噗!”
破空声锐响!
毕老掷出的火刀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鼠妖的胸膛,灼热的刀刃与妖躯接触,发出“嗤嗤”的焦臭声响。
鼠妖的嘶吼噎在喉中,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