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巴城外，夜风呼啸。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墙的阴影中，斗篷在风中微微拂动，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这是王之血瞳”的能力。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他喃喃自语，心中起疑。
格雷戈尔的战报中提到，曼巴城已被攻克，由黑林军与一支名为“断链黑蛇”的黑蛇王国流亡骑士共同驻守。
战报中特别提到了那支部队的首领——艾拉·黑曼巴，一个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年轻女骑士。
按理说，刚刚经历一场攻城战，城主府应是整座城市的指挥中枢，此刻应该灯火通明，人员往来，斗气波动频繁才对。
但在维拉德的感知中，城主府方向却是一片“死寂”。
也不是真的空无一人，而是好象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隔绝了。
或许是某种符文法阵的效果，而且布置得相当精妙，寻常黄金级强者若不刻意探查，很难发现异常。
但维拉德不是寻常黄金级。
突破吸收超高质量的血脉精华让他的精神力远超同阶，
”王之血瞳”更是让他能“看”到那层笼罩城主府的异样，却无法穿透它感知内部的具体情况。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一支刚刚攻下城池，理应忙于整防、救治伤员、修建防御工事的部队，其首领为何要在深夜于城主府布下隔绝气息的严密法阵？
他们在隐藏什么？
维拉德微微眯起眼睛。
格雷戈尔的战报中曾提及，艾拉以“部队疲惫，巩固城防”为由，拒绝了与他一同驰援主战场的命令，选择留守曼巴城。
当时看来合情合理。
但现在看来，这个理由或许只是表象。
“有意思。”
维拉德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原本只是收到格雷戈尔传递的战报后，趁着死魂教会派出大部分主力与联军打得正火热，来死魂教会境内看看有什么机缘，没想到却撞见了这样一幕。
他不再尤豫，身形如鬼魅般潜入城墙的阴影中，悄无声息。
他贴着建筑的阴影，向城主府方向掠去。
沿途，他“看”到了那些在街道上巡逻的“断链黑蛇”士兵。
他们确实如情报所说，纪律严明。
但在维拉德眼里，这些最多青铜级的士兵，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很快，城主府就近在眼前。
不过，此刻府门紧闭，门外有两名持剑士兵站岗，但从他们略显涣散的眼神来看，显然并不知道府内正在发生什么。
维拉德绕到府邸侧边，这里有一扇通风用的小窗，位置隐蔽。
他伸出手指，暗金色的斗气在指尖凝聚成极细的一缕，轻轻点在窗缝处。
坚硬的木栓在黄金级的斗气下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推开窗，闪身而入。
室内一片黑暗，但维拉德的竖瞳在黑暗中视物如常。
这是一间储藏室，堆放着一些杂物。
他侧耳倾听，整座府邸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符文法阵的效果不仅屏蔽能量波动，连声音也隔绝了大半。
他沿着走廊向前，
”王之血瞳”全力运转，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终于，在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入口处，他发现了异常。
这里的屏蔽迹象格外明显，维拉德放慢动作，细细检查。
“地下有东西……不，不是东西，好象是一个‘空间’。”
维拉德心中顿时凛然。
他正欲仔细探查阶梯入口处的结构，脚下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他刚刚踏足的地砖之下。
“警戒符文？”
维拉德反应极快，在震动传来的瞬间已向后飘退。
但已经晚了。
嗡——
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地面上骤然亮起数十道灰绿色的符文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瞬间延伸交织，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法阵。
法阵光芒大盛，一股强烈的束缚之力从中爆发，化作数十条灰绿色的能量锁链，向维拉德缠绕而来！
是警戒与束缚一体的大型触发式法阵陷阱！
几乎在法阵被触发的同一时间——
“什么人？！”
一声清冷的厉喝从地下室方向传来。
阶梯入口处的石门轰然打开，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一点寒星直刺维拉德咽喉！
她显然刚从墓穴中急速折返，明显是被警戒法阵所惊动。
此刻她灰绿色的竖瞳中满是凌厉的杀意，那柄蛇形刺剑上缭绕着凝实的灰绿斗气，速度快如闪电，直取要害！
维拉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是因为袭击本身，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实力——白银巅峰，斗气凝实，剑势凌厉精准，远超同龄人。
面对缠绕而来的斗气锁链和刺向咽喉的一剑，维拉德只是微微侧身。
呼——
他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瞬。
下一刻，那数十条足以束缚白银级强者的斗气锁链，全部扑空，互相缠绕在一起。
而艾拉那必杀的一剑，也刺在了空处——剑尖距离维拉德的脖颈只有三寸，但这三寸却仿佛天堑，无论她如何催动斗气，剑势都无法再进分毫。
因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艾拉瞳孔骤缩。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的，没看清对方是如何摆脱束缚法阵的，更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自己全力刺出的一剑！
这不可能！除非……
“黄金级……”艾拉咬牙，心中警铃大作。
她毫不尤豫，左手在腰间一抹，三枚淬着幽绿光芒的鳞片状飞镖呈品字形射向维拉德脸上，同时右手猛地发力，试图抽回刺剑。
然而，剑身纹丝不动。
那两根手指仿佛铁钳，艾拉感觉自己不是在抽剑，而是在撼动一座山。
至于那三枚毒镖——
维拉德甚至没看它们，只是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叮！叮！叮！
三声轻响，飞镖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擦着艾拉的耳畔飞过，深深嵌入后方的石墙中。
艾拉呼吸一滞，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差距太大了。大得令人绝望。
“很不错的警戒法阵和剑术。”维拉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他松开手指。
艾拉猝不及防，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笼罩在斗篷阴影中的男人，心脏狂跳。
对方没有继续攻击，但这更让她感到不安。
“你是谁？死魂教会的走狗？还是索伦派来的杀手？”
艾拉声音冰冷，全身斗气紧绷，随时准备搏命。
她知道，面对黄金级，自己胜算缈茫，但无论如何，墓穴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索伦？”维拉德微微偏头，斗篷的阴影下，灰金色的竖瞳似乎闪过一丝玩味。“那个弑君纂位，勾结邪教的黑蛇新王？
不，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
艾拉如临大敌，刺剑横在胸前，灰绿色的曼巴斗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但维拉德并没有攻击，而是走到了那个仍在发光的警戒法阵旁，低头看了看。
“这个法阵的布置很巧妙，似乎利用地下逸散的古墓能量作为斗气源之一。
是你布置的？”
艾拉没有回答，只是警剔地看着他。
“看来是了。”维拉德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艾拉，投向了她身后那扇打开的石门，以及石门后向下延伸的阶梯。
“为什么你会在深夜独自潜入城主府地下，开启一座……
嗯，让我感知一下……
哦，至少是大地级强者规格的墓葬？
而且，还不惜布下如此严密的警戒法阵来掩盖？”
艾拉脸色瞬间白了。
他发现了！
他不仅发现了墓穴的存在，甚至能感知到墓穴的规格！
这怎么可能？寂静法阵明明还在运转！
“你……到底是谁？”艾拉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眼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维拉德轻轻掀开了兜帽。
一张年轻俊朗，线条坚毅的面容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灰金色的短发，同样呈竖瞳状，但颜色却与她迥异的眼瞳。
还有那自然散发出的黄金级强者的淡淡威压。
“自我介绍一下。”
维拉德看着艾拉，灰金色的竖瞳中倒映出对方惊疑不定的脸，“维拉德·血翼，黑林公国大公，也是你刚认识的格雷戈尔·血翼侄子。”
艾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个在情报中以惊人速度崛起，阵斩黄金巅峰的哈维尔·金狮，统一黑林公国的新晋黄金强者！
他怎么会在这里？情报不是说他坐镇黑林，没有来前线吗？？
“看来你知道我。”维拉德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那么事情就简单咯。
我来这里，原本只是收到我大伯的战报，前来支持前线的。
顺路路过曼巴城。没想到，却看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墓穴入口，眼中闪铄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一座上古强者的墓葬……
看雕刻的花纹，如果我没猜错，应该与你们黑曼巴一脉，或者与黑蛇王族有关吧？
否则，你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连驰援主战场这种大事都要推托，也要冒险开启它。”
艾拉握剑的手更紧了。
对方的话句句戳中要害，她发现自己在这位黑林大公面前，似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座墓穴，是我的家族遗物，与阁下无关。”
艾拉咬牙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黑林大公难道要强夺他人的先祖遗泽吗？”
“遗物？”维拉德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艾拉小姐，如果我没记错，曼巴城是我黑林公国的西征军，与你部联手打下的。
战前，我大伯格雷戈尔与你订有协议——战利品，你部取三成，并有优先选择权。
对吧？”
艾拉心中一沉。
“那么，这座位于曼巴城地下，显然价值无可估量的古代墓葬——”
维拉德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否也应该算作‘战利品’的一部分呢？
毕竟，它是在‘我们共同攻克’的城池中发现的。
按照协议，我黑林公国，似乎也有权分一杯羹吧？”
“你……”艾拉一时语塞。
对方的话从协议角度看，竟然无懈可击！
墓穴确实是在曼巴城地下发现的，而曼巴城是双方共同攻克的。
按照协议，黑林军确实有权分享战利品。
“更何况，”维拉德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艾拉只有五步之遥。
这个距离，以艾拉的视角来看，几乎和贴身没有任何区别。
“艾拉小姐，你现在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我若真想强取，你拦得住吗？”
艾拉的身体微微颤斗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和无力。
对方说的是事实。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辩解和挣扎都显得苍白。
“但我不想那么做。”维拉德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
“我不是强盗，也不喜欢仗势欺人。更何况，你和我部合作愉快，攻克曼巴城也有你一份功劳。
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强取你先人遗产。”
他注视着艾拉的眼睛，灰金色的竖瞳仿佛能看穿人心。
“所以，我们换个方式。
这座墓穴，显然对你至关重要。
我可以不独占它，甚至可以帮你守住这个秘密。”
艾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条件是什么？”
她不是天真的少女，深知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很简单。”维拉德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墓穴中的收获，我要一半。
是所有有价值的东西——知识传承、血脉精华、符文造物——我都要优先挑选一半。
当然，作为交换，探索墓穴的风险，我们可以共同承担。
如果里面有什么麻烦的守卫或者陷阱，我可以出手。”
艾拉的心在滴血。一半！这几乎是割肉！
但……比起被完全夺走，或者对方强取甚至灭口，这个条件似乎又是可以接受的。
至少，她还能保住一半，还能继续她的计划。
“第二，”维拉德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要知道这座墓穴的真相。
它是什么来头？里面到底有什么？你开启它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他看着艾拉的眼睛，缓缓说道：“别试图骗我，艾拉小姐。
在我面前撒谎，没有意义。”
艾拉沉默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对方开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并非不能接受。
分享一半收获，换取一位黄金级强者的助力，并且保住墓穴秘密不被其他势力知道。
不过以当前形势，她没有选择的馀地。
唉……
“……我如何相信你会信守承诺？”艾拉最终涩声问道。
“你可以不信。”维拉德淡然道，“但你有的选吗？”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艾拉深吸一口气。
她收剑归鞘，这个动作代表她放弃了武力对抗的打算。
“这座墓穴，是黑蛇王国开国三公之一，‘曼巴大公’可比的安眠之地。”
艾拉的声音很低，清淅地在狭窄的走廊中回荡。
“他是黑曼巴一脉的直系先祖，也是黑蛇王国的开创者之一。
这座墓穴只有黑曼巴直系血脉的鲜血才能激活。”
她抬起头，灰绿色的竖瞳直视维拉德：“我开启它，是为了取得墓中陪葬的资源。
我需要这些……，去积蓄力量，准备复仇。
去拿回我们失去的一切。”
“你们？复仇？”维拉德若有所思，“看来这座大墓的资源，比我想象的还要的多。
不过，那是你的事。
我只想要看看，墓穴里有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灰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精明。
“那么，艾拉小姐，你的答案呢？是合作，分享一半收获，共同探索？
还是……”
“我同意合作。”她一字一句地说，“墓穴收获，你优先挑选一半。探索过程中，若有守卫或危险，你我共同应对。
但你必须以血脉和修为起誓，不得泄露墓穴存在，不得在探索结束后对我和我的部下不利。”
“很公平。”维拉德点头，没有丝毫尤豫，反正他也没有违背合作的想法。
如违此誓，血脉枯竭，斗心蒙尘。”
誓言的光芒在两人之间一闪而逝，那是规则层面的微弱共鸣，在这个世界具有真实的约束力。
艾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至少，对方展现了基本的诚意。
“那么，维拉德大公，请。”
说罢她侧身，让开了通往石门的路，率先走了进去。
维拉德嘴角微扬，迈步向前，与艾拉并肩走了进去。
“我倒是很期待。”他低声说，灰金色的竖瞳中，倒映幽光。
“看看这位上古大公，究竟留下了怎样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