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厅的会议结束后，黎明要塞并未沉入睡眠。
相反，这座不断扩张的堡垒在夜色中显露出一种奇特的、紧绷的活力。扩建工地的火把彻夜不熄，工兵和劳工轮班作业，敲打木桩、搬运石料的声响在寒冷的空气中持续回荡。医疗区的灯火也亮着，医师和药剂师学徒们忙碌地照顾伤员，熬煮草药的蒸汽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从帐篷的缝隙中飘散出来。了望塔上，霜齿部落的猎手和王国斥候并肩执勤，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北方冰原的方向，那里依旧弥漫着不祥的、暗淡的红光。
而在晨星厅内，会议桌上的巨大地图并未收起。此刻围绕在桌边的，是“黎明之剑”的核心成员和少数几位关键顾问——这次并非为了战略决策，而是为了更加深入、更加技术性的分析。
星尘站在地图前，他的面前悬浮着三面半透明的、由魔法光线构成的数据面板。面板上流淌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符文、曲线、立体模型和闪烁的数据流。他的紫色眼眸快速扫过这些信息，手指在空中虚点，将不同的数据模块拖拽、组合、对比。
“首先，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统一的分析框架。”星尘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基础的定理，“从我们四队带回的情报看，尽管四个异常区域的表现形式截然不同——沙漠的虚无侵蚀、沼泽的腐败扩张、冰原的寒蚀与亵渎之热、峡谷的阴影与灵魂收割——但它们都共享一个核心的、物理性的现象：地脉能量的剧烈异常。”
他手指一划，地图上代表四个节点的标记同时亮起，每个节点都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金色“丝线”——那是他对世界魔网能量流动的模拟。
“地脉能量，或者说世界魔网的基础能量流，本质上是维持物质世界稳定、支撑自然法则运转、调节元素平衡的‘底层能量网络’。”星尘解释道，他注意到萨满冰歌和精灵法师顾问都在专注地聆听，显然对这个“技术性”描述没有异议。“在正常状态下，地脉能量的流动是平稳、有序、遵循特定‘回路’的。但在四个节点，这种流动被严重干扰、扭曲，甚至……被‘逆转’或‘污染’。”
他调出第一组数据，来自死亡沼泽。
“索菲亚和艾吉奥带回的沼泽样本分析显示，腐化区域的土壤、水源、甚至空气中，都检测到高浓度的、具有强烈侵蚀性和‘同化’倾向的异常能量。”星尘指向面板上不断跳动的光谱图和能量波形，“这种能量并非自然生成，它的‘频率’和‘衰减曲线’与正常地脉能量截然不同，但通过频谱分析，可以发现它是由正常地脉能量被‘加工’和‘污染’后产生的。更关键的是——”
他将沼泽的数据波形与另一组数据并列——来自北境冰原。
“看这里，能量波形的‘基础振荡频率’。”星尘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个波形图的关键区域被高亮放大，“虽然整体形态不同，但它们的底层振荡频率，在误差允许范围内，几乎完全一致。这意味着，尽管一个表现为‘腐朽’，一个表现为‘寒蚀’，但它们对地脉能量的‘加工’方式，或者说‘污染’的源头机制，是相同的，或者至少是同源的。”
索菲亚凑近观察，作为炼金术士，她对能量频谱有基本的理解。“频率一致……这说明暗影议会在不同节点使用的‘技术’或‘仪式’，核心原理是相通的。他们用同一种方法，污染了不同节点的地脉能量，只是根据本地环境特性，产生了不同的次级效应。”
“正是如此。”星尘点头，又调出沙漠和峡谷的数据。四组波形并列，虽然峰值、幅度、谐波成分各不相同，但那个关键的“基础振荡频率”，在四组数据中都清晰地显现出来。“沙漠节点的虚无侵蚀，峡谷节点的阴影与灵魂抽取，它们的底层污染频率也完全匹配。这证实了我们的推测：暗影议会在四个节点进行的仪式，本质上是同一个大型仪式的四个‘分仪式’，它们共享核心技术，只是根据节点特性进行了本地化调整。”
莉娜凝视着那四组同步闪烁的波形，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微闪。“这个‘基础频率’……能逆向推导出它的来源，或者它的‘功能’吗？”
“正在尝试。”星尘快速操作，数据面板上出现了复杂的逆向推演模型。“根据频率特性、能量衰减模式、以及对环境造成的次级效应反推，这个污染频率的核心‘功能’似乎是……‘强制共振’与‘概念注入’。”
他调出一个简化模型：代表正常地脉能量的金色线条平稳流动，当接触到一股带有特定频率的暗红色干扰波时，金色线条开始剧烈震荡，频率被强行“同步”到干扰波的频率，同时，干扰波中携带的某种“信息”或“概念”——虚无、腐朽、寒蚀、阴影——被“写入”了震荡的地脉能量中，使其性质发生根本改变。
“暗影议会首先用某种方法，在节点位置制造出强烈的、带有特定‘概念’的干扰场——很可能就是通过激活‘弑神之刃’碎片实现的。”星尘分析道，“这个干扰场与当地的地脉能量产生‘强制共振’，强行改变了地脉能量的流动模式和频率。然后，干扰场中蕴含的‘概念’——碎片本身的属性——被‘注入’到被共振的地脉能量中。被污染的地脉能量流经之处，就会将这种‘概念’扩散出去，污染环境，扭曲生命，制造出符合该概念特性的异常现象和怪物。”
艾吉奥虽然对魔法理论了解不深，但抓住了关键：“所以，那些怪物，沙虫、粘液怪、冰岩怪、阴影生物……本质上是被污染的地脉能量‘催生’出来的？就像……用脏水浇灌，长出来的只能是毒草？”
“类比很恰当。”星尘肯定道，“地脉能量是万物生长的‘基础养分’。当‘养分’本身被注入了‘虚无’、‘腐朽’等概念，那么吸收这些养分的土地、水源、生物，就会发生相应的畸变。暗影议会通过控制碎片和仪式，控制着‘污染’的性质和强度。”
雷恩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净化或阻断被污染的地脉能量，就能从根本上遏制异常的扩散？”
“理论上可行，但难度极高。”精灵法师顾问中的一位，名叫“林叶”的男性精灵开口道，他的声音温和但带着凝重，“地脉能量网络是大陆级别的复杂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净化或阻断局部能量流，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导致更严重的能量淤塞或逆流。而且，污染已经深入能量网络的结构层面，并非简单的‘清除污渍’那么简单。”
萨满冰歌缓缓点头，用她那带着古老韵律的口音说：“精灵朋友说得对。大地之灵的‘脉络’——也就是你们说的地脉——一旦被‘毒血’浸染，单纯放血只会让灵虚弱。需要找到‘毒’的源头，拔除毒根，同时用温和的、充满生命力的能量慢慢滋养，让脉络自己恢复生机。”
“问题就在于‘毒根’。”星尘将四组数据波形整合，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覆盖大陆的能量流动模拟图。“四个节点的污染并非孤立。它们通过地脉网络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隐性的‘共振网络’。看这里——”
模拟图中，从四个节点延伸出的暗红色污染能量，沿着地脉网络的特定路径，缓慢但确实地向着其他节点和大陆中央的世界之脉核心方向“蠕动”。
“污染在扩散，不止通过环境接触，更通过能量网络本身。”星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即使我们封住一个节点的污染源头，只要其他节点还在运行，污染就可能通过能量网络重新渗透过来。除非……我们能同时净化或阻断所有四个节点的污染，但这需要难以想象的协调性和能量。”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个结论并不意外，但被如此清晰地呈现在数据模型中，还是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等等。”索菲亚忽然开口，她盯着星尘整合后的能量流动图，眉头紧锁。“这个流动模式……有点奇怪。污染能量沿着地脉网络扩散，这可以理解。但你们看，从四个节点流向世界之脉核心的‘污染流’，它们的‘强度’和‘集中度’似乎不太对劲。”
她走上前，用手指虚点着模拟图中几条较粗的暗红色“污染流”。“从能量衰减模型看，污染在长距离传输中会有损耗。但根据沙漠、沼泽、冰原节点距离世界之脉核心的直线距离和地脉路径复杂度估算，抵达核心区域的污染强度，应该比现在模型显示的弱得多。除非……”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除非在传播路径上，有‘放大器’或者‘中继站’！污染能量在传输过程中，被某些东西加强了！”
星尘的紫色眼眸中数据流狂闪。他快速调整模型参数，加入索菲亚提出的“路径增益”假设。几秒钟后，新的模拟图生成。
“你是对的。”星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如果假设在四个节点与世界之脉核心之间的地脉路径上，存在多个‘能量增益点’，那么污染能量抵达核心的强度和时间，就与观测数据更加吻合。这些增益点可能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索菲亚。她转身快步走到自己之前坐的位置，从那一堆样本瓶和笔记本中，快速翻找出在死亡沼泽地下洞穴中抄录的、暗影议会研究记录中的几页。
“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潦草的记录，“暗影议会在剥离碎片时，记录了一种现象：‘碎片剥离后，原封印节点地脉能量出现短暂空洞，但旋即被邻近节点能量填充，填充过程中能量‘纯度’下降，疑似有未知‘杂质’掺入，可增强碎片共鸣效力……’还有这里，”她又翻到另一页，“‘第七号实验体（腐化粘液怪）在靠近‘古河道’地脉交汇处时，活性提升百分之三十，腐蚀性分泌物产量增加……推测地脉交汇点对碎片能量有天然增幅作用……’”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学者发现关键线索时的光芒：“地脉交汇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地脉网络中那些能量流动汇聚、纠缠、形成‘节点’或‘漩涡’的特殊位置！这些地方地脉能量本身就比较集中和活跃，如果在这里设置某种装置，或者……本身就存在某种东西，就能像透镜聚焦阳光一样，增强污染能量的传输效率和强度！”
星尘立刻将索菲亚的发现输入模型。大陆地图上，除了四个主要异常节点，开始亮起数十个、上百个较小的光点——这些都是根据已知地脉学知识标注的、大大小小的地脉交汇点或能量富集区。其中一部分光点，恰好位于四个异常节点与世界之脉核心之间的地脉路径上。
“如果暗影议会提前在这些关键的交汇点布置了‘增幅器’……”星尘快速计算着，“那么污染网络的成型速度和最终强度，会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快至少百分之四十。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到五十天。”
气氛再次凝重。但这一次，除了压力，还多了一丝……线索的清晰感。
“增幅器可能是什么？”雷恩问。
“不清楚。”索菲亚摇头，“可能是某种魔法装置，可能是被他们控制的特殊生物或构造体，甚至可能……是另一块较小的碎片。暗影议会掠夺了至少二十块碎片，他们可能将部分碎片用在了布置这些‘增幅节点’上。”
“有办法探测到这些增幅节点吗？”莉娜问。
这次回答的是精灵法师林叶。“理论上可以。地脉交汇点本身就有独特的能量特征，如果被附加了外来的增幅装置，能量特征会发生可探测的畸变。银月观察塔有长期监测大陆地脉波动的记录，我们可以对比当前数据和历史基线，找出那些特征异常的节点。但这需要时间，以及……观察塔最高权限的数据访问。”
“观察塔那边，我可以协调。”另一位精灵法师顾问，名叫“月痕”灵开口道，她是赛琳娜·月痕的侄女，在观察塔中有一定权限。“但需要正式的理由和联合委员会的授权。我会立刻写信给姑母，说明情况的严重性。”
“另一个思路，”萨满冰歌缓缓说道，“大地之灵对自身的‘脉络’最为了解。被强行‘嫁接’或‘刺入’异物的地方，灵会感到‘刺痛’和‘异物感’。经验丰富的萨满，通过深度冥想和与大地之灵的沟通，有可能感知到这些异常的‘刺痛点’。但……”她看了一眼阿夏和巴鲁，“这需要极高的天赋和强大的精神力，而且非常危险，容易受到污染能量的反噬。部落里，可能只有大萨满‘霜语者’奥尔加有把握尝试。”
两条可能的探测路径：精灵的魔法监测，萨满的灵性感知。都需要时间，也都存在不确定性。
“我们需要双管齐下。”雷恩做出决断，“月痕女士，请您尽快联系银月观察塔。冰歌萨满，能否请您联系奥尔加大萨满，说明情况，询问他是否愿意协助感知？同时，我们这里……”他看向星尘、索菲亚和莉娜，“继续分析现有数据，尝试建立更精确的污染扩散模型，并评估如果我们找到并摧毁部分关键增幅节点，能对整体局势产生多大影响。”
众人点头。分工明确，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有了具体的、可执行的研究方向。
接下来的三天，黎明要塞的核心成员陷入了高强度的工作中。
晨星厅几乎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研究室。星尘占据了厅内一角，三面数据面板扩展到了六面，上面流淌着更加复杂的数据流和不断演化的模型。他几乎不眠不休，依靠浓缩的体力药剂和短暂的冥想维持精力，将四支队伍带回的所有数据——能量读数、环境样本分析、战斗记录、目击报告、古代文献摘录——全部输入模型，进行交叉验证和深度分析。
索菲亚在另一边建立了一个临时的炼金分析台。她从工具箱中取出所有珍贵的样本：沙漠的暗红色沙粒、沼泽的腐蚀性粘液、冰原的腐败红冰碎屑、峡谷的阴影能量残留物……以及最重要的——那两块“秩序侧”碎片。她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各种测试：能量反应、元素亲和、概念共鸣、与不同净化药剂的相互作用……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方程式、化学式和观察记录。艾吉奥虽然腿伤未愈，但一直守在她附近，负责递送工具、记录数据，并时刻警惕任何样本可能出现的异变。
莉娜则与精灵法师顾问紧密合作。她从沙漠圣殿“守夜人”那里获得了大量关于古代魔网结构、法则运作、碎片封印原理的知识碎片，这些知识虽然残缺，但价值无可估量。她与林叶、月痕一起，尝试将这些古代知识与现代的魔法理论、精灵的星象与地脉学、萨满的自然灵性观相融合，构建一个更加完整的、关于当前危机本质的认知框架。雷恩大部分时间也参与其中，他体内的秩序之种和那块被同化的碎片，成为了重要的“参照物”和“测试接口”，许多关于碎片与地脉能量交互的关键实验，都需要他的参与。
塔隆、巨石、乌尔塔克等人虽然不擅长这些精细的研究工作，但他们并未闲着。塔隆和巨石负责监督要塞的防御工事建设，并组织轻伤员进行恢复性训练。乌尔塔克则与霜齿部落的战士和萨满一起，在要塞外围布设预警陷阱和净化结界，并派出小队，在相对安全的区域继续监控北境裂缝的变化，采集新的数据。
阿夏和巴鲁两名年轻的萨满学徒，在冰歌萨满的指导下，尝试进行小范围的、安全的大地之灵沟通，练习感知地脉能量的细微流动。虽然他们还远不足以定位潜在的“增幅节点”，但这种训练本身对他们的成长和后续可能的任务至关重要。
整个黎明要塞如同一台精密而忙碌的机器，在永冬山脉的寒风中高速运转。每个人都知道时间紧迫，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竭尽全力。
第三天傍晚，持续的工作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首先是星尘。
“我完成了初步的污染网络动态模型。”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但紫色眼眸中的光芒异常明亮。晨星厅中央，一个更加精细、覆盖整个大陆的立体能量模型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模型中，四条粗大的暗红色“主污染流”从四个异常节点延伸而出，沿着地脉网络的路径蜿蜒前进，最终汇聚向大陆中央那颗温暖而明亮的金色光团——世界之脉核心。而在这些主污染流经过的路径上，分布着二十七个被高亮标记的、略微偏离地脉交汇点精确位置的“次级光点”——这些就是根据能量特征畸变和萨满灵性感知理论推测出的、最可能的“增幅节点”候选位置。
“根据模型推演，如果我们能在五十天内，摧毁这二十七个关键增幅节点中的至少十八个，”星尘指着那些次级光点，“那么污染能量抵达世界之脉核心的强度，将被削弱到临界点以下，核心屏障的崩溃时间至少可以推迟……一百二十天。”
“四个月！”卡尔文勋爵忍不住低呼，“这给了我们宝贵的时间！”
“但前提是能准确定位并成功摧毁至少十八个节点。”星尘冷静地补充，“而且，这没有计算暗影议会的反制措施。他们一旦发现我们在攻击增幅节点，可能会加强防御，甚至提前激活某些后手。模型的不确定性依然很大。”
几乎是同时，索菲亚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碎片与地脉能量的交互机制，我有了新的发现！”索菲亚的声音带着兴奋，她面前的炼金台上，几块不同颜色的碎片样本在特制的能量场中微微悬浮，散发着不同性质的光芒。“‘混乱侧’碎片——暗红色的那些——它们会‘排斥’正常的、纯净的地脉能量，但会‘吸引’和‘放大’已经被污染的地脉能量。这解释了为什么污染能在网络中高效传播：碎片本身就像一个个小型的‘污染泵’和‘放大器’，不断抽取和增强流经它的污染能量。”
她指向那两块“秩序侧”碎片——雷恩体内的那块虽然无法取出，但其能量特征已被记录；另一块淡金色的碎片则安静地躺在铅制小管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而‘秩序侧’碎片，表现正好相反。它们会‘吸引’纯净的地脉能量，并对其产生‘净化’和‘稳定’效果。对于已经被污染的能量，它们会尝试‘中和’其中的混乱概念，但这个过程会消耗碎片自身的力量，并且如果污染过于强烈，碎片也可能被反向污染。”
她展示了一组实验数据：一小缕被模拟污染的暗红色能量，在接触到淡金色碎片散发的光芒后，颜色迅速变淡，其中的混乱波动减弱，但淡金色碎片本身的光芒也微微黯淡了一瞬。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能找到足够多、足够强的‘秩序侧’碎片，或者……找到方法增强现有碎片的力量，”索菲亚看向雷恩，“我们或许可以在关键的地脉交汇点，布置‘秩序净化节点’，与暗影议会的‘混乱增幅节点’对抗，主动净化被污染的能量流，甚至修复部分受损的地脉网络！”
这个设想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被动防御和破坏，终于看到了一丝主动净化和修复的可能性。
“问题在于，‘秩序侧’碎片从何而来？”艾吉奥指出关键，“我们目前只有两块。根据封印之地的记录，大部分碎片都是‘混乱侧’的。暗影议会掠夺了至少二十块，而我们……”
“龙族。”莉娜轻声道，她与精灵法师和萨满的联合研究也得出了相关结论，“在三千年前的封印中，龙族是主力。他们很可能掌握着将‘混乱侧’碎片转化为‘秩序侧’的方法，或者至少知道哪里还存在着未被污染的、天然的‘秩序侧’碎片。此外，他们古老的知识中，或许有关于安全布置‘净化节点’、修复地脉网络的完整技术。”
所有线索，再次指向了龙族。
“星尘，”雷恩看向悬浮的污染网络模型，“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寻找龙族，按照最乐观的估计，需要多久才能获得他们的帮助，并开始布置净化节点？”
星尘快速计算。“寻找龙语者或巨龙岛，不确定因素太多，难以精确估算。假设一切顺利，找到、沟通、获得信任、获取知识、返回大陆……最乐观可能需要一个月。摧毁关键节点，即使有龙族帮助，面对暗影议会的防御，每个节点可能都需要数天时间。全部完成……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总计三个月。”
“而根据模型，我们只有不到五十天，污染网络就会对世界之脉核心构成致命威胁。”精灵法师月痕指出了矛盾。
“所以，我们必须双线并进。”雷恩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寻找龙族的小队必须立刻出发，这是我们获得根本解决方案的唯一希望。同时，在大陆上，我们不能坐等。我们需要利用现有的一切力量和情报，主动出击，延缓污染网络的成型速度，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指向污染网络模型上的那些“增幅节点”。“在寻找龙族的小队出发后，我们需要组织另一支，甚至多支精锐小队，根据星尘的模型和精灵、萨满的探测结果，主动出击，定位并尝试摧毁或干扰尽可能多的关键增幅节点。即使不能完全摧毁，只要造成干扰，降低增幅效率，就能延缓污染扩散，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这很危险。”艾吉奥冷静地说，“暗影议会不会坐视不理。攻击他们的节点，意味着正面冲突。他们会加强防御，甚至设下陷阱。”
“但我们必须做。”塔隆瓮声道，他的左臂还吊着，但独眼中战意熊熊，“总不能把希望全押在找龙上。咱们手里有斧子，就得砍点什么！”
“情报是关键。”星尘补充，“我们需要更精确的节点位置、防御力量、以及可能存在的陷阱信息。精灵的监测和萨满的感知必须尽快提供结果。同时，我们需要工会和王国的情报网络全力运转，收集任何与这些疑似节点相关的、异常的人事或地理变动信息。”
“黎明要塞作为基地，必须固若金汤。”卡尔文勋爵接口，“如果我们要主动出击，老家不能被抄。北境裂缝的威胁也必须持续监控。”
分工再次细化，但这次更加清晰，也更加……急迫。
寻找龙族，获取根本解决方案。
主动出击，干扰污染网络，争取时间。
巩固基地，监控主要威胁。
三个方向，必须同时进行。
“那么，最后确认。”雷恩的声音在晨星厅中回荡，“寻找龙族的小队：我、莉娜、星尘、艾丽希雅。我们明天清晨出发，前往西海岸，寻找龙语者的线索或直接探寻巨龙岛。艾吉奥、索菲亚，你们的伤需要时间恢复，但你们的研究至关重要。你们留在要塞，继续分析碎片和地脉能量，并与精灵、萨满一起，完善节点探测和净化方案。同时，你们将作为后续主动出击小队的技术顾问和支援核心。”
艾吉奥和索菲亚对视一眼，虽然眼中有一丝不甘，但都明白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他们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立刻进行长途远征。
“塔隆、巨石、乌尔塔克、冰歌萨满，你们负责北境防线的稳固，并继续监控裂缝。同时，做好随时支援主动出击小队的准备。”
“卡尔文勋爵，艾尔弗雷德执事，月痕女士，林叶法师，后方协调、情报整合、资源调配，就拜托你们了。我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确定第一批需要攻击的增幅节点目标，并组织起可靠的突击力量。”
众人肃然应诺。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紧迫感。
“现在，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雷恩最后说道，“明天，我们将再次分头出发。但这一次，我们不是在黑暗中摸索，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清晰的线索，和彼此支撑的信念。”
“地脉能量的异常，是黑暗的触手，也是我们反击的路标。”
“找到它，斩断它，净化它。”
“为了这片我们共同生活、也必须共同守护的世界。”
夜色渐深，但黎明要塞无人入眠。
寻找龙族的队伍在检查装备、整理资料、进行最后的路线推演。
研究人员在争分夺秒地完善模型和分析。
战士们则在擦拭武器，调整状态，等待着可能随时到来的出击命令。
而在大陆各处，那些被标记的、不祥的地脉交汇点上，暗影是否也有所察觉？
风暴正在汇聚，而黎明之剑，已然指向了风暴的源头。
无论前路是海洋的迷雾，还是黑暗的节点，他们都将前行。
因为身后，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