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观星台,四位龙王的化身在前方引领。
脚下的深蓝色玉石路面随着他们的步伐自动延伸,两侧那些由水晶、琉璃和奇异宝石自然生长而成的植被无声地分开道路。空气中浓郁的能量几乎化为液态,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饮琼浆玉露,令人精神焕发,连日来穿越永聚迷雾的疲惫和精神侵蚀的残留影响被迅速涤荡一空。
雷恩走在队伍最前方,紧跟着阿斯特拉。他感受着体内秩序碎片的脉动,那脉动与前方水晶塔传来的浩瀚波动越来越同步,仿佛两颗心脏在逐渐调整到同一频率。莉娜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周围流转的星辉与奇幻景致,法师的本能让她不断分析着空气中魔力的构成与流动方式,试图理解这片圣地运转的法则基础。
艾丽希雅怀抱海螺,几乎是一步一停,贪婪地用萨满的灵视感知着这片土地的生命律动。她眼中含着泪水,那是灵魂与某种宏大存在共鸣时无法自抑的感动。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道水波,甚至脚下玉石传来的微弱脉动,都仿佛在吟唱着比海洋之歌更古老、更本源的生命诗篇。
阿夏则显得有些紧张,又充满敬畏。作为霜齿部落的萨满学徒,她习惯聆听风雪、岩石与野兽之灵的低语,但这里充斥的灵性太过浩瀚、太过纯净,反而让她如同置身雷霆之中,既震撼又茫然。她紧紧握着胸前的骨铃,那是导师冰歌赠予的护符,此刻正微微发烫,似乎在与这片土地的某种频率共振。
艾吉奥落在队伍最后,潜行者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观察环境、评估潜在威胁。然而在这里,任何“威胁”的概念都显得可笑。那些偶尔从水晶森林深处投来的、巨大而平静的注视目光,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崩溃。他更多的是在记忆地形和能量流动的规律——虽然知道可能永远用不上,但这已是深入骨髓的职业习惯。
星尘的紫色眼眸中数据流从未停止闪烁。他在全力记录、分析着一切可感知的参数:空间结构、能量密度分布、法则稳固性、生物场特征……尽管大部分数据都超出了他现有模型的解析极限,但他仍然像一块永不满足的海绵,试图理解这片神迹之地哪怕万分之一的神秘。
哈维走在艾吉奥前面,独眼不停地扫视着周围。老水手的脸上混杂着敬畏、自惭形秽,以及一丝深藏的热切。他在寻找海洋的痕迹——不是物理上的海水,而是那种浩瀚、自由、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气息。他找到了,但这里的“海”更加深邃,更加……“秩序”。这让他既安心,又有些失落。安心于终于抵达了老卡努守望的终点,失落于自己这满身血腥与风尘的躯壳,似乎玷污了这片纯净。
一行人穿过了一片完全由发光藤蔓缠绕而成的拱廊,藤蔓上的叶片如同最纯净的绿宝石,散发着柔和的翠绿色光辉,照亮了前路。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粒子,如同有生命的尘埃,随着他们的经过而轻盈舞动。
“这些是‘星尘之灵’,”阿斯特拉头也不回,那温和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它们是这片空间最基础的能量具现化,维持着阿斯塔利亚的生机循环与法则稳定。对你们而言,它们是极好的能量补充源,但不要试图捕捉或控制,那会扰乱这里的平衡。”
话音刚落,几缕翠绿色的星尘之灵仿佛听懂了,轻盈地飘向莉娜和艾丽希雅,绕着她们旋转几圈,然后融入她们的法杖和海螺之中。莉娜感到法杖内的冰系魔力瞬间活跃了许多,纯度也有所提升。艾丽希雅则感到海螺传来一阵愉悦的震颤,仿佛干渴的旅人饮下了甘泉。
继续前行,他们踏入了一片开阔地。这里没有高大的水晶树木,地面是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平整如镜,倒映着上方缓慢旋转的瑰丽星海。开阔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建筑——秩序之源水晶塔。
之前在远处观望,已觉其巍峨壮丽。此刻近在咫尺,才能体会到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塔基直径超过百米,由无数块巨大的、内部仿佛封印着流动星河的无色透明水晶垒砌而成,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塔身向上逐渐收束,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金银双色的玄奥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是能量流动自然留下的轨迹,如同大树的年轮,记录着漫长岁月。塔身内部,清晰可见无数道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光流,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以某种复杂而和谐的韵律缓缓流淌、循环,最终汇聚向塔顶。
塔尖高耸入云,没入上方那片缓慢旋转的星海之中,与几颗最明亮的星辰产生着肉眼可见的能量连接,垂落下瀑布般的柔和光幕,笼罩着整个塔身和部分周边区域。光幕之中,隐约有难以辨认的巨大符文时隐时现,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整座水晶塔散发着一种温暖、浩瀚、坚定、却又带着淡淡哀伤的秩序气息。它不仅仅是建筑,更像是这片空间的“心脏”,是阿斯塔利亚存在的基石,是龙族三千年守望的象征,也是与远方大陆那四个痛苦节点遥相呼应的“锚点”。
仅仅是站在塔下,仰望这座奇迹般的造物,就足以让任何生灵感到自身的渺小,以及对那些创造了它、并一直守护着它的古老存在的最高敬意。
“秩序之源,”大地之龙泰坦尼亚的化身发出低沉的、如同山岩摩擦的声音,他仰望着水晶塔,燃烧的炭火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克罗诺斯最后的力量,与我们三人的本源,共同铸就了它。它镇压着阿斯塔利亚的核心,维持着与大陆四个封印节点的脆弱连接,也是整个永恒之雾屏障的‘总枢’。”
海洋与风暴之龙利维坦的化身轻轻叹息,手中珊瑚短杖的光芒与塔身流淌的蓝色光流共鸣着:“三千年了。它从未停止运转,但也从未轻松过。我们能感觉到,塔身内部某些脉络的光芒正在逐渐黯淡……来自大陆的‘反噬’越来越强了。”
那团代表星辰与梦境之龙索兰纳斯的光影波动着,缥缈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塔顶与星辰的连接,最近也出现了几次不应有的颤动。星象的轨迹……正在被某种力量微妙地扭曲。虽然缓慢,但趋势令人不安。”
阿斯特拉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水晶塔,仿佛透过那透明的塔身,看到了内部最深处。“所以,时间真的不多了。来吧,继承者们,进入塔内。‘基石水晶’就在塔心大厅。在那里,你们将看到盟约最初的印记,并获得你们应得的启迪。”
他伸出手,按在看似浑然一体的水晶塔基上。塔基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一道高约五米、宽三米的拱形门户无声地浮现,门户内是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芒,看不清内部景象。
阿斯特拉率先步入,身影融入光芒中消失。泰坦尼亚、利维坦和索兰纳斯紧随其后。
雷恩深吸一口气,看向同伴们。每个人都神情肃穆,眼中既有对未知的敬畏,也有坚定的决心。他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跨入了那金色的门户。
没有穿越空间的眩晕感,只有一种温暖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包裹感。眼前金光散去,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难以用尺寸衡量的广阔大厅之中。
大厅呈完美的圆形,地面、墙壁、穹顶,全部由那种内部流淌着星河的无色透明水晶构成。穹顶极高,仿佛直接连接着外界的星海,无数星辰的光辉透过水晶穹顶洒落,与大厅自身散发的金色光芒交融,形成一片梦幻迷离的光之海洋。
大厅内部空无一物,只有在最中心的位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高度超过三米的淡金色水晶。这块水晶与构成塔身的材料明显不同,它更加温润、更加……“鲜活”。水晶内部没有固定的光流,而是仿佛有液态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在缓缓荡漾、呼吸,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水晶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极其复杂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化,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仅仅是看着这块水晶,雷恩体内的秩序碎片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几乎要破体而出!莉娜、艾丽希雅、阿夏也感到自身的力量核心在震颤、呼应。星尘的探测仪器瞬间过载,爆出一串火花后彻底沉没。艾吉奥和哈维虽无魔法力量,但也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安宁。
“这就是‘基石共鸣水晶’,”阿斯特拉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它不是最强大的,但它是‘核心’,是盟约的‘基石’,是所有其他共鸣水晶的‘源头’与‘调谐器’。它记录着三千年前,龙族与最初的盟友订立盟约时的完整法则烙印,也维系着与其他流散在外的共鸣水晶之间最微弱的联系。”
泰坦尼亚走上前,他那山岩般的巨手虚按在基石水晶表面。水晶内部的荡漾微微加速,表面的银色纹路流动也快了几分。“通过它,我们可以大致感知其他共鸣水晶的‘状态’和‘方位’——如果它们还存在,且未被彻底污染或屏蔽的话。”
利维坦也伸出手,蔚蓝色的手掌贴近水晶。大厅中隐约响起了浪潮与风声。“也能以它为媒介,引导你们与‘秩序’本身进行更深层的‘共鸣’,帮助你们理解自身力量与秩序法则的联系。这对你们后续寻找、使用其他信物至关重要。”
索兰纳斯的光影飘到水晶另一侧,融入那荡漾的金光之中,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但共鸣的过程,并非毫无风险。你们将直面秩序法则的‘碎片影像’,可能会看到过于宏大的真理,承受超出极限的信息冲击,甚至……短暂地迷失在法则的洪流中。我们将引导并守护,但最终能否有所得,能否安然回归,取决于你们自身的意志、理解与……‘资格’。”
阿斯特拉看向雷恩七人,金色的眼眸中带着罕见的郑重:“那么,谁先开始?建议从与秩序联系最紧密、或自身力量特性最需要明确指引者开始。雷恩,你是信标的主要持有者,体内有秩序之种,你可愿意第一个尝试?”
雷恩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他又看向莉娜、艾丽希雅和阿夏:“你们也做好准备。龙王们说我们可以进行‘共鸣试炼’,这机会千载难逢。”
莉娜平静地颔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艾丽希雅深吸一口气,将海螺法杖抱得更紧了些。阿夏则有些紧张地握紧了骨铃,但在雷恩鼓励的目光下,也用力点了点头。
“很好。”阿斯特拉示意雷恩走到基石水晶正前方,距离水晶约三步远。“放松心神,不要抗拒。引导你体内的秩序之力,缓缓接触水晶。然后,敞开心扉,去‘倾听’,去‘感受’。”
雷恩依言而行。他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将意念沉入体内那团温暖的、淡金色的秩序能量核心。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缕最精纯的秩序之力,如同触须般,缓缓伸向面前的基石水晶。
“轰!”
并非物理上的声响,而是灵魂层面的轰鸣!
雷恩感觉自己整个人,不,是整个意识,被一股温暖、浩瀚、无边无际的金色洪流吞没了!但这洪流并非混乱的冲击,而是有序的、充满智慧与信息的“引导”。
他的意识仿佛被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维度,俯瞰着……“秩序”本身。
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事物,而是“关系”、“结构”、“法则”、“平衡”等概念的具象化显现。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线”与“点”,以极其复杂又无比和谐的方式连接、互动、维持着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系统”。这个系统,就是“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他看到了物质如何依循法则聚合离散,能量如何按照规律转化循环,生命如何遵循内在的编码诞生成长,时间如何如同河流般单向奔流却又在某些层面形成回环,空间如何弯曲折叠容纳万物……
他也看到了这个庞大系统中,那些不和谐的“裂痕”与“污点”。四条粗大而狰狞的、散发着暗红、深绿、幽蓝、灰黑等不祥颜色的“伤痕”,如同毒蛇般缠绕在系统的几个关键节点上,不断侵蚀着周围的“光之脉络”,试图将其染黑、扭曲、断开。那就是四个“伤口”,是“弑神之刃”碎片污染在法则层面的显现。
他还看到,有几处相对明亮、稳定的“光点”,与基石水晶所在的位置(一个无比明亮温暖的金色光团)产生着微弱的共鸣。那些光点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位置清晰,有的模糊不定。那应该就是流散在外的其他“共鸣水晶”在法则层面的映射。
大量的信息,远超人类大脑处理极限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但这一次,有了基石水晶的引导和自身秩序之种的调和,这些信息不再是毁灭性的冲击,而是化作了可以理解的“知识”与“感悟”。
他“理解”了秩序碎片的真正本质——它并非单纯的能量块,而是“秩序”这一宏大概念在物质世界的某种“凝结物”或“催化剂”。正确引导它,可以加固法则,修复裂痕;错误使用,则会扰乱平衡,引发灾难。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那块碎片与基石水晶之间,存在着一条极其细微但坚韧的“法则连线”。通过这条线,在特定条件下(比如靠近其他共鸣水晶,或者身处地脉节点),或许可以短暂地借调更强大的秩序力量。
他也“感知”到了其他几块共鸣水晶的大致方位与状态:一块散发着清新生命气息与宁静月光的,似乎与精灵族有关,位置在极南方的某片古老森林深处,状态相对稳定;一块沉重、炽热、带着锻造轰鸣的,与矮人族的联系呼之欲出,可能藏在某座活火山或巨大的地下熔炉附近,状态有些波动;一块空灵、变幻、带着潮汐与风暴韵律的,与海洋种族或某些水元素圣地相关,位置在无尽之海的某处,状态难以捉摸,似乎被某种力量遮蔽;最后一块……气息最为晦涩复杂,混合了人类的智慧、勇气、牺牲,但也掺杂了野心、纷争与迷茫,位置似乎在人类王国的腹地,或者某个承载了厚重历史的遗迹中,状态非常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几乎熄灭。
这些信息并非精确的坐标,而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感”和“状态感应”,如同在浓雾中看到了远方的灯塔轮廓,知道了大致方位和明暗,但具体路径仍需自己探索。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金色的洪流开始退去。雷恩感到自己的意识缓缓下沉,回归身体。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基石水晶前,身体微微摇晃,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体内秩序碎片的联系更加紧密,对秩序法则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本能的“理解”。虽然力量总量没有明显增长,但掌控的精细度、与环境的共鸣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很好。”阿斯特拉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看到了,也理解了许多。这就足够了。具体的方位线索,稍后我们可以进一步帮你梳理。现在,换下一位。”
莉娜走上前。她的试炼与雷恩不同。当她的冰系魔力触及基石水晶时,涌入她意识的,是另一种形态的秩序洪流——关于“静滞”、“平衡”、“转化”的法则具现。
她看到了热与冷的平衡舞蹈,看到了物质状态的转化规律,看到了能量如何在爆发与沉寂间循环。她的冰霜魔法,本质上是引导水元素与“低温”、“静滞”等概念结合,从而影响物质世界。此刻,她对这些概念的理解达到了新的高度。她“看”到了自己法术中那些不完美的、效率低下的能量结构,也“悟”到了如何以更小的消耗、更精准的控制,达成更强的效果。她甚至隐约触摸到了“绝对零度”与“时间缓滞”这类更高阶法则的门槛,虽然远不足以掌握,但方向已然明确。
艾丽希雅的试炼则充满了生命的韵律与情感的共鸣。基石水晶引导她感知的,是“联系”、“循环”、“净化”与“生长”。她看到了水如何滋养万物,生命如何在循环中延续,污染如何被纯净的水流洗涤、稀释、转化。她的海潮之歌与净化能力,在这里找到了理论的源头和强化的方向。她感到自己与怀中海螺的联系深入灵魂,仿佛这件传承法器真正“活”了过来,成为了她身体与灵魂的延伸。她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远方无尽之海中,那些与她血脉相连的汐族同胞们的大致状态与情绪波动。
阿夏的试炼最为特别,也最为吃力。作为萨满学徒,她沟通的主要是“地之灵”、“生命之灵”等相对具体、贴近物质世界的存在。而基石水晶展现的,是更加抽象、更加本源的“世界意志”与“法则之灵”的碎片映像。这对她而言如同小学生直接攻读高等数学,信息过载严重。但在索兰纳斯那充满梦境与引导力量的辅助下,她最终还是抓住了一些对她至关重要的感悟:关于“灵”与“物质”的桥梁,关于“净化”并非驱散而是“回归平衡”,关于如何用自己的灵视作为“探针”,更精确地感知地脉的创伤与污染的核心。她的骨铃在试炼过程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脆鸣响,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自发光纹路,显然也得到了某种升华。
艾吉奥、哈维和星尘没有直接进行这种深度的法则共鸣——他们的力量体系或生命形态与基石水晶的直接共鸣效率太低,风险却不小。但仅仅是身处大厅,沐浴在基石水晶和四位龙王化身散发的秩序波动中,他们也获得了不小的好处。
艾吉奥感觉自己的感官更加敏锐,对环境的细微变化洞察力提升,长期训练形成的战斗直觉似乎融入了某种更宏观的“节奏感”,让他对时机把握有了新的理解。哈维则感到自己沧桑疲惫的灵魂得到了洗涤与安抚,与海洋的那种冥冥中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虽然并未获得魔法力量,但对海流、风向、天气的直觉预判能力,恐怕达到了凡人的巅峰。星尘虽然仪器损坏,但他自身的能量核心与数据处理单元在秩序波动中得到了某种“优化”与“校准”,运行效率提升,对混乱能量的抗性也明显增强。
当所有人都从各自的体验中回过神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大厅内金色的光芒似乎更加温润浓郁了一些。
“看来,你们都获得了应有的启迪。”阿斯特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这很好。盟约的继承者,需要的不只是力量,更是理解。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具体的线索和……你们接下来的道路了。”
他伸手虚引,基石水晶表面的银色纹路一阵流动,投射出一幅相对清晰的光影地图——正是东方大陆的轮廓,以及四个闪动着不祥光芒的节点。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地图上还标注了四个相对明亮的光点,以及一些模糊的路径示意。
“根据基石水晶的感应,以及我们三人各自镇守节点时捕捉到的细微波动,”泰坦尼亚指着地图,低沉的声音如同滚石,“目前能大致确认下落的共鸣水晶,有四块。”
“第一块,‘森林之心’。”利维坦指向大陆南方,一片被古老森林标记的区域,“它与精灵族的生命古树和月光井深度绑定,蕴含着强大的生命与净化秩序。状态相对稳定,但似乎被强大的自然结界保护,外界难以察觉和进入。精灵族是盟约最初的参与者之一,他们应该还保存着相关的传承。找到他们,获得认可,是取得这块水晶的关键。”
“第二块,‘熔炉核心’。”泰坦尼亚指向大陆中部偏西的连绵山脉,“它与矮人族最大的地下熔炉城邦——锻火城——的核心熔炉相连,象征着创造、锻造与稳定的秩序。状态有些波动,可能是熔炉本身能量输出不稳定,或者矮人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矮人族同样是最初的盟友,但他们性格顽固,注重实际,没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明,恐怕难以打动他们。”
“第三块,‘潮汐王冠’。”利维坦的手指移向大陆东部的漫长海岸线,然后划向无尽之海的深处,“它与海洋深处的某个圣地,或者某个强大的海洋种族王庭相关。状态最为模糊,感应断断续续,似乎被强大的海洋魔法或天然秘境遮蔽。海洋广阔无边,寻找难度最大。这位汐族的小姑娘,”她看向艾丽希雅,“你的血脉和传承,可能是找到它的关键。”
“第四块,‘文明火种’。”阿斯特拉指向大陆上人类王国最集中的区域,那里城市林立,但光点的位置却不在任何主要城市,而是在一片标记为古老战场或遗迹的区域,“它最特殊,似乎与人类族群的集体意志、历史沉淀、文明兴衰紧密相连。状态极不稳定,时明时暗,意味着它可能处于某种‘激活’与‘沉寂’的临界状态,或者……它的归属和认知出现了严重分歧。人类在盟约中扮演的角色最复杂,他们既是最有创造力与潜力的盟友,也是内部纷争最多、最容易迷失的种族。这块水晶的获取,可能不仅需要力量,更需要智慧以及对人类历史与当下困境的深刻理解。”
介绍完四块水晶,阿斯特拉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收集这四块共鸣水晶,并成功激活它们,与基石水晶产生共振,是构建覆盖大陆的‘秩序修复场’的前提。但仅仅收集还不够,还需要在四个‘伤口’节点,同时进行高强度的净化仪式。这需要你们分成四路,同步行动。”
“我们不可能在两个月内完成这么多事。”莉娜冷静地指出,“寻找水晶、获取认可、前往节点、准备仪式……每一步都需要时间,还可能遇到各种阻碍,尤其是暗影议会的干扰。”
“没错。”阿斯特拉点头,“所以,你们需要帮助,需要动员大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黎明之剑的名声,你们在王都与北境建立的功勋与人脉,此刻就是最重要的资源。返回大陆后,你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联络精灵与矮人,寻求海洋种族的帮助,整合人类王国的力量,同时继续延缓节点的侵蚀,打击暗影议会的活动。”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雷恩:“而你们在阿斯塔利亚获得的知识与启迪,就是说服盟友、指引行动的最有力凭证。稍后,我们会将关于共鸣水晶更具体的特征、可能的激活方法、以及净化仪式所需的能量构型和法则烙印,以精神烙印的方式传授给你们。这些知识无法用普通文字记载,只能通过这种灵魂层面的传递。接收它,会有些负担,但必不可少。”
雷恩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心。这无疑又是一个沉重的责任和庞大的工程,但他们别无选择。
“我们明白。”雷恩代表众人回答,“我们会竭尽全力。”
“很好。”泰坦尼亚似乎很欣赏这种干脆的态度,“除了知识,我们还能提供一些有限的实质帮助。”
他看向哈维:“老水手,你的船完成了使命。阿斯塔利亚没有适合远航的普通船只,但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件……代步工具。”
他抬手一招,大厅穹顶垂落一道星光,在地面凝聚。光芒散去,出现了一艘……模型?那是一艘长约半米的船只模型,通体由一种银白色的、带着木质纹理却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奇异材料构成,船帆是半透明的、仿佛星光织就的薄膜,船首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海鸟。
“这是‘星槎’的雏形,”利维坦解释道,“用星辰木与流银合金,结合简单的空间拓展与风元素驱动符文制成。注入足够的能量(最好是带有秩序特性的能量),它可以放大成一艘足以承载你们所有人的快船,速度远超普通帆船,并且对迷雾、风暴和部分魔法干扰有很强的抗性。它无法穿越‘永恒之雾’的核心屏障返回,但可以将你们送出迷雾外围,抵达潮声镇附近海域。之后的路,就需要你们自己了。”
哈维的独眼死死盯着那艘星槎模型,呼吸都急促了。作为一个老水手,还有什么比得到一艘梦幻般的船更令人激动的?他颤抖着手(完好的那只)想要去摸,又怕碰坏了。
“它现在是你的了,船长。”阿斯特拉微笑道,“用心血与它建立联系,你会知道如何驾驭它。这也是感谢你将卡努的继承者们安全送达的谢礼。”
哈维猛地躬身,声音哽咽:“……多谢!我……我一定像爱护眼珠子一样爱护它!”
“另外,”索兰纳斯那缥缈的声音响起,光影中分离出四片薄薄的、如同星辉凝结的透明鳞片,分别飞向雷恩、莉娜、艾吉奥和阿夏(星尘和艾丽希雅已有特殊信物),“这是临时的‘庇护鳞片’。其中蕴含有我们四人的一丝气息和祝福。在危急关头,或者需要向某些古老存在证明身份时,激活它可以提供一次性的强大防护或权威证明。但记住,只能用一次,且效果会随着使用者的意志强弱而变化。”
四人郑重地接过鳞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而温和的力量,小心收好。
“那么,最后一步,”阿斯特拉神情肃穆,“接受知识的传承。可能会有些痛苦,坚持住。”
四位龙王的化身同时伸出手,按在基石水晶上。水晶内部的金色光芒骤然爆发,化作四道温和但无比凝实的光柱,分别笼罩了雷恩、莉娜、艾丽希雅和星尘(作为主要的信息记录与分析者)。阿夏、艾吉奥、哈维则被余波笼罩,获得一些基础的知识印记。
庞大的、系统化的信息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他们的意识。关于共鸣水晶的详细特征与历史,关于激活它们的可能仪式与禁忌,关于净化节点的能量构型图、法则烙印序列、施法要点,关于如何引导秩序之力进行“概念覆盖”,关于地脉网络的关键节点辨识与能量疏导技巧……
信息量庞大到令人窒息,但有了之前共鸣试炼的基础,这一次的接受虽然痛苦(尤其是对星尘这样以逻辑和数据为核心的构造体,大量感性、象征性的知识冲击巨大),但终究没有造成意识崩溃。
当光芒散去,四人(以及获得部分知识的另外三人)都脸色苍白,额头见汗,但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之外的明亮神采。他们的脑海中,多了一个庞大而系统的“知识库”,虽然很多内容还需要时间去消化、理解、实践,但方向和方法已经明确。
“传承完毕。”阿斯特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其他三位龙王化身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记住,阿斯塔利亚的大门,永远为真正的守望者敞开。但下一次,希望你们是带着胜利与修复的喜讯归来,而不是更糟的消息。”
泰坦尼亚低吼一声:“去吧,继承者们!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臭虫和那些侵蚀世界的污秽,见识一下凡物的勇气与智慧!也让那些古老的盟约,再次闪耀光芒!”
利维坦的祝福如同海浪般拂过众人:“愿潮汐指引你们的航路,愿风暴成为你们的助力,愿海洋的宽广赋予你们胸怀。”
索兰纳斯的光影逐渐淡去,最后的声音如梦似幻:“梦境之中,亦有通向现实的路径。保持希望,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
阿斯特拉最后深深看了雷恩一眼,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雷恩·晨风,卡努的继承者,新生的守望者。带领你的同伴,照亮前方的黑暗吧。整个阿斯塔利亚……乃至整个世界残存的秩序,都在注视着你们。”
说完,四位龙王的化身缓缓后退,融入水晶塔的光芒之中,消失不见。只有基石水晶,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静静地悬浮在大厅中央,仿佛在默默送别。
哈维捧着那艘星槎模型,注入自己微薄但带着老水手毕生经验与心血的意念。模型迅速放大,眨眼间化作一艘长约二十米、流线优美、散发着淡淡星辉的银白色帆船,静静地出现在大厅外的玉石平台上。船身浑然一体,看不到接缝,帆索自动就位,散发着宁静而强大的气息。
“我们该走了。”雷恩最后看了一眼基石水晶,又望了望这座承载了无数希望与牺牲的水晶塔,转身,向着星槎走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登上星槎,哈维自然而然站在了舵轮前(虽然这艘船似乎不怎么需要人力操控)。当他手握舵轮的瞬间,整艘船微微一震,与他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他感觉到风的方向,水的流速,甚至远处迷雾的稀薄与厚重。
“起航。”哈维沉声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星槎无声地滑出玉石平台,驶入深紫色的水域,船尾留下一道绚丽的星辉轨迹。它开始加速,越来越快,向着来时的方向,朝着永恒之雾的外围驶去。
站在船尾,雷恩等人回望越来越远的巨龙岛。那座水晶塔在星海中熠熠生辉,如同黑暗宇宙中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们带走了知识,带走了希望,也带走了沉甸甸的责任。
巨龙岛的方位,已深深烙印在心中。
而大陆的战争阴云,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他们的返程,将是新一轮征途的开始。寻找失落的盟约信物,团结分散的古老种族,净化侵蚀的创伤节点,最终,在即将崩溃的世界之脉前,与暗影展开决定命运的最终对决。
星槎破开迷雾,驶向未知的挑战与希望。
黎明之剑的旗帜,将在更加广阔的天空下,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