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海面，在黎明初绽的天光下划出一道银色残影。哈维船长独眼微眯，感受着海风与星槎之间那奇妙的共鸣，将船速提升至极限。船后深紫色的镜面水域被犁开一道长长的白浪，随即又被翻涌的海水迅速抚平。
船舱内，气氛凝重而沉默。众人刚刚结束与黎明要塞的紧急通讯，坏消息如同冰水浇头，将刚刚获得“潮汐王冠”的些许振奋冲刷得一干二净。时间，成了最致命的敌人。
雷恩强迫自己从消化传承知识的剧烈头痛中抽离，摊开由星尘快速绘制出的、基于龙族传承和现有情报更新的简易战略图。图上的四个节点——北境冰原、比赞沙漠、叹息峡谷、死亡沼泽——已经被醒目的暗红色标记覆盖，代表污染区域比他们离开前扩大了近一半。连接四个节点的能量脉络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粗壮，如同四条狰狞的毒蛇，正在向大陆中央缓缓绞紧。世界之脉核心的光点，在图上微微颤动，光芒黯淡。
“按照这个侵蚀速度，”星尘指着图表，紫色眼眸中数据流冷静地闪烁，“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乐观估计只有三十到三十五天。悲观的话，可能不足四周。”
四周。二十八天。要完成联络精灵与矮人、寻找并获取两块共鸣水晶、筹备庞大的净化仪式、并完成最终几乎同步的四地施法……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没有时间悲观了。”莉娜的声音带着冰霜般的冷冽，她正快速翻阅着脑海中那些关于净化仪式能量模型的记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分兵计划需要立刻细化。”
她看向艾丽希雅和星尘：“永歌森林在南方，距离最远。精灵族内部出现分歧，温和派受压。艾丽希雅，你作为‘潮汐王冠’的持有者，是天然的外交筹码。星尘，你需要分析精灵族内部分歧的根源，找到最有效的突破口。洛瑟林和西尔维娅是关键，必须确保他们完全站在我们这边。”
艾丽希雅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额间那淡金色的水滴纹路。融合王冠带来的负担依然沉重，脑海中那些古老的汐族记忆碎片不时翻腾，让她时而恍惚。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明白。‘潮汐王冠’蕴含的生命与水之秩序，应该能与精灵的自然魔法产生共鸣。我会尝试用这种方式，赢得一部分精灵的信任。”
星尘则调出关于永歌森林和精灵族已知的所有数据：“根据艾薇拉女士之前提供的信息和大陆通用记载，精灵族主要分为三大派系：以银叶氏族为代表的‘守序派’，主张遵循古老盟约，与外界适度合作；以金橡氏族为代表的‘封闭派’，认为外界污染严重，主张彻底封闭森林，依靠生命古树和自然结界自保；以及少数激进派系，态度不明。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洛瑟林和西尔维娅所属氏族的态度，并评估银叶氏族在当前精灵王庭中的影响力。”
“抵达潮声镇后，立刻联系他们。”雷恩拍板，“哈维船长，星槎能否直接前往永歌森林附近海域？”
哈维估算了一下：“星槎的速度没问题，但永歌森林外围有强大的自然魔法结界和复杂的地形，直接强闯或靠近可能引发误会甚至攻击。最好在沿海港口换乘精灵或人类的小型船只，由精灵向导引路进入。潮声镇有通往南方的商路，可以尝试在那里与洛瑟林他们汇合，并获取进入森林的渠道。”
“那就这么定。”雷恩转向自己和莉娜这边，“我们前往锻火城。情况更复杂。‘大锻炉震颤’，核心熔炉出问题……”他看向艾吉奥，“我们需要最坏情况的预案。矮人固执、多疑，在戒严状态下，常规的拜访和谈判可能行不通。”
艾吉奥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静无波：“潜入侦查是必要的。需要锻火城的详细地图、近期人员出入记录、以及熔炉区域的结构图。如果工会或北境在矮人中有线人，现在是动用的时候了。另外，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能让矮人接受的理由进入——比如，提供修复熔炉的技术援助，或者，警告他们关于暗影议会可能针对‘熔炉核心’的威胁。”
“技术援助……”莉娜沉吟，“龙族传承中，有关于地火能量稳定和大型魔法熔炉维护的零星知识，虽然不完整，但或许能作为敲门砖。至于警告，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暗影议会的触角已经伸向矮人王国。”
“证据可以制造。”艾吉奥淡淡道，“只要让矮人相信，他们的麻烦和大陆其他地方的侵蚀是同一根源。”
阿夏在一旁小声说：“我可以……尝试感应大地深处的痛苦。如果熔炉的问题真的和地脉污染有关，我的萨满灵视或许能察觉到异常。”
“好。”雷恩将众人的意见快速整合，“抵达潮声镇后，兵分两路。艾丽希雅、星尘、洛瑟林、西尔维娅及部分人员，设法前往永歌森林。我、莉娜、艾吉奥、阿夏、哈维船长及精锐小队，准备前往锻火城。索菲亚和塔隆在后方全力搜集材料和‘文明火种’线索。所有人保持最低限度的加密通讯。”
计划已定，剩下的只有执行。
星槎继续疾驰。随着天色大亮，海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海鸟和渔船。他们已经靠近西海岸航线。为了避免惊世骇俗（星槎的外形和速度实在太引人注目），哈维操控星槎降低了速度，并激活了船上由娜迦工匠加装的、简单的光学迷彩符文（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让船只在远处看起来像一艘普通的快速帆船）。
又经过大半天的航行，当天色再次接近黄昏时，那片熟悉的、嶙峋的黑色礁石和破败木屋构成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潮声镇。
与一个多月前他们离开时相比，这座本就破败的沿海小镇，似乎变得更加……萧条和紧张。
码头上停泊的船只少了许多，而且大多破旧不堪，船身上能看到修补的痕迹和疑似武器造成的破损。空气中弥漫的鱼腥味中，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和血腥气。镇子外围，可以看到简陋的木质栅栏和了望塔被加固过，上面有穿着杂色服装、手持武器的人影在巡逻，看起来不像正规士兵，更像临时组织的民兵或佣兵。
“气氛不对。”哈维眯起独眼，放慢了星槎的速度，缓缓向记忆中那个破旧的南码头靠去，“镇子里有股……备战的味道。难道暗影议会已经骚扰到这里了？”
星槎悄无声息地滑入码头。码头上几乎没人，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渔民蹲在破烂的渔网旁，用警惕而麻木的眼神打量着这艘陌生而漂亮的银白色船只。
雷恩等人刚下船，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码头旁的阴影里快步走了出来。是玛莎，那位“海豚与锚”酒馆的女招待。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但看到雷恩他们时，眼中还是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是你们！你们真的回来了！”玛莎压低声音，快步上前，“快，跟我来，别在这里停留太久！”
她不由分说，引着众人穿过码头区，拐进狭窄阴暗的小巷，七绕八绕，避开了几条主要街道，最后来到了“海豚与锚”酒馆的后门。
酒馆里光线昏暗，客人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沉默寡言，神色警惕。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紧张的气息。玛莎将他们直接引上了二楼一间偏僻的客房。
关上门，玛莎才松了口气，急促地说道：“你们离开后没多久，西海岸就出事了！先是几艘渔船在近海被怪物袭击，船毁人亡；然后有商队在通往内陆的路上遭到打劫，劫匪不像普通山贼，用的武器很邪门，受伤的人伤口会腐烂流脓；再后来，靠近‘永聚迷雾’边缘的几个小渔村，整村整村的人失踪，只留下被破坏的房屋和一些……黏糊糊的黑色痕迹。镇长组织了几次搜救和清剿，都损失惨重。现在镇上人心惶惶，有钱有路子的都往内陆跑了，剩下的只能抱团取暖，组织了民兵队，日夜巡逻。”
“是暗影议会。”雷恩肯定地说，“他们在沿海活动，一方面可能是为了骚扰和制造恐慌，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在寻找什么，或者……尝试建立新的污染节点？”他看向莉娜和星尘。
“有可能。”莉娜面色凝重，“沿海地区往往有活跃的地下水脉或小型灵脉节点，如果被暗影能量污染，会加剧对整个地脉网络的侵蚀。而且，这里靠近永聚迷雾……”
星尘快速调出西海岸的地图：“潮声镇附近，确实有几条标注为‘低活跃度’的地下水脉支流。如果这些支流被污染，虽然短期内不会像四大节点那样造成大规模灾难，但会像蛀虫一样，缓慢侵蚀主脉，并可能干扰永聚迷雾屏障的稳定性。”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心中一沉。暗影议会的渗透，比他们想象的更无孔不入。
“玛莎，”雷恩问，“镇上有从南方来的精灵，或者关于精灵的消息吗？还有，最近有没有矮人的商队或消息？”
玛莎想了想：“精灵……大概十天前，是有两个精灵打扮的人来过，一男一女，气质很特别，他们在酒馆住了一晚，向我和几个老水手打听过关于‘永恒之雾’和‘龙语者’的事情，好像还问起了你们。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说是要往南边去。至于矮人……”她摇摇头，“矮人的商队很久没来西海岸了，听说他们北边和东边的矿洞和商路也出了麻烦，自顾不暇。”
看来洛瑟林和西尔维娅已经先一步南下前往永歌森林了。而矮人锻火城的情况，恐怕比预想的更糟。
“另外，”玛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老独眼巴隆……他前几天托人带话给我，说如果你们回来，让你们务必去他那里一趟。他说……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和‘龙’有关，但不是巨龙岛方向，而是……更深的地下，或者更远的……‘蛋’？”
“蛋？”雷恩和莉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警觉。
“带我们去见巴隆。”雷恩立刻决定。老独眼巴隆虽然脾气古怪，但他与老卡努的血缘关系和对古老传说的了解，让他很可能察觉到了某些被忽视的关键信息。
再次来到镇子最西头那座紧贴着废弃灯塔的破烂棚屋。海风依旧猛烈，空气中咸腥味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的硫磺和焦土气息？
巴隆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棚屋的门虚掩着。众人推门而入，发现里面比上次更加杂乱，但中央的桌子上，却异常整洁地铺开了一张极其古老、边缘破损严重的巨大海图。海图上除了西海岸，还描绘了大片未知的深海区域和一些用古老符号标记的岛屿。此刻，巴隆正用他那仅剩的独眼和那只机械左手，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刷子，清理着海图上一处用暗金色颜料标注的区域。
听到动静，巴隆头也不抬，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了？比我想的慢了点。关门，别让风把灰吹进来。”
关上门，棚屋内只剩下油灯昏黄的光晕和那股混杂的气味。
“巴隆先生，您说的‘不对劲’和‘蛋’，是什么意思？”雷恩开门见山。
巴隆终于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他看起来更加苍老憔悴，独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焦虑。
“你们去了巨龙岛，见了那些大家伙，对吧？”他直勾勾地盯着雷恩，“他们是不是告诉你们，他们力量衰退，很多龙在沉睡，无法亲自出手？”
雷恩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巴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力量衰退，沉睡……嘿，那只是表象，或者说，结果。真正的原因，更可怕。”
他站起身，有些蹒跚地走到墙角一个锁着的旧铁箱旁，用机械左手灵巧地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金属筒。他小心地打开封蜡，从筒里倒出一卷薄如蝉翼、呈现暗金色、似乎由某种金属箔制成的卷轴。卷轴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纯净的秩序气息，与雷恩体内的碎片隐隐共鸣。
“这是老卡努留下的，除了那个海象牙筒之外，最珍贵的东西。”巴隆的声音带着敬畏，“他用特殊的龙血混合星尘墨水，记录了他在成为龙语者后，与龙族交流时获得的一些……更深层的秘密。其中，就包括龙族最大的困境——不是力量流失，而是……‘繁衍的断绝’。”
“繁衍断绝？”莉娜吃惊地重复。
“没错。”巴隆将金属箔卷轴在桌上小心摊开一部分，上面是用极其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古老龙语写成的文字和绘制的复杂图案，“根据老卡努的记录，龙族的力量与生命，与这个世界的地脉能量、星辰法则有着最深刻的绑定。尤其是幼龙的孵化，需要极其稳定、纯净、充沛的地脉能量滋养，以及特定星辰轨迹下的‘星辉祝福’。”
他的手指指向卷轴上的一幅图案，那是一个巨大的、被复杂能量脉络包裹的龙蛋，悬浮在一片发光的地脉节点之上，上方有星辰洒落光辉。
“三千年前那场灾难，‘弑神之刃’的碎片污染了地脉节点，不仅造成了‘伤口’，更严重扰乱甚至‘毒化’了地脉能量的流动与性质。对于依赖地脉能量孵化的龙蛋来说，这无异于致命的毒药。纯净的地脉能量变得稀薄、紊乱，取而代之的是碎片带来的‘虚无’、‘腐朽’、‘寒蚀’、‘阴影’等扭曲概念。”
巴隆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痛苦：“从那时起，龙族的孵化成功率就断崖式下跌。即使成功孵化的幼龙，也往往先天不足，力量弱小，甚至带有某种缺陷。能够健康成长的，百不存一。而四位龙王和那些古龙，之所以力量衰退得那么快，不仅仅是因为封印的消耗，更是因为他们需要分出大量的本源力量，去维持‘孵化圣地’——也就是巨龙岛上那几处最关键的地脉节点——的相对纯净和稳定，为仅存的、珍贵的龙蛋争取一线生机。”
众人听得心神震撼。他们知道龙族付出巨大，却没想到，代价沉重到如此地步——不仅仅是牺牲当下的力量，更是断绝了种族的未来！
“老卡努记录，在他成为龙语者的年代，巨龙岛上的‘孵化圣泉’已经接近枯竭，龙蛋的活性一年不如一年。龙王们忧心忡忡，却无能为力。他们无法净化被碎片污染的地脉根源，只能勉强维持。”巴隆指着卷轴另一处，那里画着一口泉眼，泉水光芒黯淡，周围的地脉线条扭曲发黑。“他推断，如果地脉污染持续恶化，不出千年，龙族将再无新血补充，最终随着古龙们的逐渐衰老和消亡，彻底走向灭绝。”
千年……从三千年前算起，如今，恐怕已经到了临界点！
“您刚才说，感觉到‘不对劲’，和‘蛋’有关？”雷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关键。
巴隆点点头，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最近一个月，尤其是你们离开后，我每天晚上都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律动’。不是地震，不是海啸，而是……更深层的，仿佛大地心脏在痛苦抽搐的‘脉动’。同时，西边‘永聚迷雾’的方向，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但充满痛苦和悲伤的……‘龙吟’，不是成年龙的咆哮，更像是……幼兽绝望的哀鸣。结合老卡努的记录，我怀疑……巨龙岛上的孵化圣地，可能因为近期地脉污染的加剧，出了问题！甚至有龙蛋……正在死去！”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龙族的困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致命和紧迫。这不仅仅是古老守护者力量衰退的问题，而是一个辉煌种族可能就此消亡的绝境！而地脉污染的恶化，正在加速这个过程。
“如果龙蛋大量死亡，甚至孵化圣地崩溃……”星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对龙族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而且，龙王们可能被迫做出极端选择，比如放弃部分封印节点，甚至冒险离开圣地，试图寻找挽救族裔的方法，那会导致整个屏障体系和封印网络变得更加脆弱，加速世界的崩溃。”
“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龙王们！”艾丽希雅急切地说。
“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莉娜冷静地分析，“阿斯特拉他们之前表现出的疲惫和忧虑，恐怕不仅仅是因为维持屏障和节点。地脉异常对孵化的影响，他们作为龙王，感受应该比巴隆先生更直接、更深刻。他们不说，或许是不想给我们增加额外的压力，或许……是已经近乎绝望。”
绝望？想到那四位古老而威严的龙王，可能正默默承受着种族延续断绝的恐惧与痛苦，却依然将希望寄托于他们这些凡人，雷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更加沉重的责任感。
拯救大陆，修复秩序，不仅仅是为了人类、精灵、矮人和其他陆地海洋生灵，同样也是为了那些在漫长岁月中默默守护、如今却连繁衍都成问题的古老巨龙。
“这个消息，不能外传。”雷恩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尤其是在我们获得足够的力量和把握之前。这会动摇军心，也可能让暗影议会更加猖狂。但我们自己必须清楚，我们肩上的担子，比之前以为的，更重了百倍。”
他看向巴隆：“巴隆先生，感谢您告诉我们这些。这张卷轴……”
“你们带走吧。”巴隆摆摆手，将卷轴小心卷起，递给雷恩，“老卡努留下它，不是让我这个老废物藏着发霉的。它在你们手里，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只是……小心使用，上面的龙血墨水有微弱的龙族气息，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雷恩郑重地接过卷轴，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历史和悲愿。
离开巴隆的棚屋，返回“海豚与锚”的路上，众人都沉默不语。潮声镇的萧条紧张，巴隆揭示的龙族绝境，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心头。
回到酒馆房间，雷恩立刻与星尘、莉娜一起，仔细研读老卡努的金属箔卷轴。上面记载的信息更加详细，不仅有关于龙族孵化困境的描述，还有一些关于地脉能量与龙蛋共鸣频率的记载，以及老卡努对利用特定秩序能量“净化”孵化环境、临时稳定龙蛋活性的一些粗浅理论和设想。
这些知识，虽然无法直接解决龙族繁衍的根本问题，但却提供了极其宝贵的研究方向。尤其是关于地脉能量与生命孵化共鸣的部分，与净化仪式中引导秩序能量修复地脉的理论，隐隐有相通之处。
“或许……”莉娜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当我们成功净化四大节点，修复地脉网络后，不仅能够阻止世界崩溃，也能为龙族的孵化圣地带来一线生机。秩序能量的回归，纯净地脉的恢复，是治愈‘伤口’的根本，也是龙族延续的希望。”
“但前提是，我们得成功，而且……要快。”星尘计算着，“龙蛋的活性可能每天都在下降。我们每耽误一天，就可能有多一枚龙蛋失去生机。”
紧迫感，从未如此强烈。
当天深夜，经过加密的通讯再次联系上了黎明要塞的索菲亚。雷恩将潮声镇的情况、巴隆的发现以及老卡努卷轴的内容，简要告知。
通讯另一端的索菲亚久久沉默，最终只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明白了。材料搜集已经在全力进行，北境防线暂时稳住，塔隆受了点轻伤，但无大碍。精灵和矮人那边……我们刚刚收到新的情报。”
第一，永歌森林的精灵王庭正式宣布进入“灵木守护”状态，全面收缩防线，拒绝一切非精灵使者进入森林核心区。银叶氏族的艾薇拉女士试图斡旋，但成效有限。洛瑟林和西尔维娅已经设法传递出消息，他们暂时无法进入核心区接触高层，只能在森林外围等待机会，并建议艾丽希雅等人不要贸然前往，以免引发误会甚至冲突。
第二，关于矮人锻火城，有冒险者从附近区域带回消息，称锻火城上空近期经常笼罩着不祥的黑红色烟云，地底时常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巨兽在痛苦挣扎。有逃离的矮人工匠透露，核心熔炉的“震颤”并非偶然事故，而是熔炉深处封印的“炉心之焰”出现了异常躁动，甚至有被“污染”的迹象。矮人高层正在竭力控制，但情况很不乐观，城内气氛极度紧张，对外来者极度排斥。
两个消息，都是雪上加霜。
精灵之路近乎被封死，矮人之路危机四伏。
“计划需要调整。”雷恩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艾丽希雅、星尘，你们依然前往永歌森林方向，但不要强求进入核心区。在外围与洛瑟林、西尔维娅汇合，利用‘潮汐王冠’和精灵温和派的影响力，尽可能搜集信息，寻找与‘森林之心’相关的线索，并尝试建立沟通渠道。必要时，可以透露部分关于龙族困境和大陆危机的真相，争取同情。”
“明白。”艾丽希雅和星尘点头。
“我们前往锻火城。”雷恩看向莉娜、艾吉奥和阿夏，“情况越糟，说明‘熔炉核心’越危险，也越可能被暗影议会盯上。我们必须进去，查明真相。艾吉奥，你负责制定潜入方案，我们需要一个能让矮人至少愿意听我们说话的身份和理由。”
“交给我。”艾吉奥简短回答。
“哈维船长，”雷恩最后看向老水手，“星槎需要您驾驶，它可能是我们最快的交通工具和关键时刻的退路。您和部分船员留在潮声镇，保持与黎明要塞和我们的联系，并留意西海岸的异常动静。”
哈维拍了拍胸脯：“放心，老头子我虽然打不了硬仗，但看家护院、传个信儿还行。”
计划再次调整，更加务实，也更具风险。
翌日清晨，两支队伍在潮声镇外一处隐蔽的树林边告别。
艾丽希雅、星尘带着几名精心挑选、擅长丛林行动和伪装的黎明之剑成员，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旅行装束，携带着必要的补给和“潮汐王冠”，将搭乘一艘雇佣的、前往南方港口的商船，在靠近永歌森林的沿岸下船，再设法与精灵汇合。
雷恩、莉娜、艾吉奥、阿夏，以及六名最精锐、擅长山地作战和防御的北境老兵（由老鲸鱼格隆带队），则伪装成一支前往矮人王国边境进行矿物贸易和提供“熔炉故障咨询”的人类商队。星槎被哈维藏在了潮声镇外一处只有他知道的秘密海湾中。
临别前，艾丽希雅紧紧拥抱了一下莉娜，又看向雷恩，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保重。一定要小心。”
“你们也是。”雷恩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先保全自己，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星尘与雷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支队伍，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踏上了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征程。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遥远的大陆中央，世界之脉的核心深处，那层保护着世界最后秩序的屏障，正发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碎裂声响。
地脉的异常哀鸣，龙蛋的濒死挣扎，与屏障的碎裂声，交织成一曲令人心悸的末日序曲。
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