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谷雨的声音:“娘娘,尚食局派人送了端午的五毒饼来,说是给娘娘和小殿下尝鲜的。”
“拿进来吧。”谢知意抬眸道。
谷雨端着一个描金漆盘走进来,盘子里整齐码放着十馀块小巧精致的糕点。那糕点是酥皮的,外皮呈淡黄色,酥香混着芝麻香漫开,饼面上用红、黑、绿三色酥油绘就的五毒纹样:蝎子、蜈蚣、蛇、蟾蜍、壁虎,栩栩如生却不显狰狞,反倒透着几分精巧。
“这便是今年的五毒饼?”谢知意拿起一块,指尖轻触饼面,酥皮微微掉渣,“样式倒比往年精致些。”
谷雨笑着回话:“尚食局的人说,今年特意改良了纹样,既合端午‘驱五毒、保平安’的意头,又不至于看着吓人,尤其适合小殿下这般的孩童。”
谢知意闻言,低头看向矮榻上的儿子。
小家伙正好奇地盯着她手里的五毒饼,嘴巴嘴巴还在微微蠕动着,不时咂咂小嘴,涎水顺着嘴角悄悄溢出,模样憨态可掬,象是早已被饼香勾动了馋意。
“这饼还太硬,你如今吃不得。”谢知意笑着把饼举高。
小家伙顿时急了,小骼膊小腿使劲扑腾着,胖乎乎的小手朝着饼的方向伸个不停,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声叫唤,小脑袋还跟着饼的高度微微仰起,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惹得殿内众人都低笑起来。
就在谢知意陪着儿子玩耍时,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凄厉的喊声,“淑妃娘娘救命啊!”
接着寒露从外面进来,“娘娘,陆良人回宫的路上突然发作,她的宫女特意来请娘娘过去坐镇。”
谢知意微皱了下眉,陆良人的肚子挺大了,太医也说了,就是这几天的事,可陆良人却还是挺着肚子,去宫门口送帝后出宫。
刚在宫门处,她看到陆良人时,就在担心她会动了胎气。
没想到,还真得发作了。
谢知意走出去,看到跪在廊下的宫女,“可曾打发人去禀报贵妃和贤妃?”
“回娘娘,有,有让人去禀报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宫女答道。
“好,走吧。”谢知意抬腿往外走,帝后不在宫中,身为四妃之一的她,得去永安宫坐镇。
长春宫离永安宫最近,是以谢知意最先赶到,永安宫没有主位嫔妃,位份最高的是康嫔苏美钿,而此时,她一脸着急地守在产房外。
见谢知意进来,她赶紧过来行礼:“妾身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安。”
“免礼。”谢知意抬手虚扶,“情况如何?”
康嫔答道:“回娘娘,陆良人的情况尚好。接生嬷嬷在里面照料她,妾身也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谢知意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康嫔缓声道:“你安排得很周全,我们就在这耐心等陆良人顺利生产便是。”
话音落,婉贵仪汪惜巧从殿外走了进来,看到谢知意和康嫔,忙行礼道:“妾身见过淑妃娘娘,见过康嫔娘娘,淑妃娘娘万福,康嫔娘娘万福。”
谢知意看着汪惜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免礼,婉贵仪也过来了!”
“妾身与陆良人同住永安宫,方才听闻她临盆发作,虽自知位份低微帮不上什么忙,但于情于理,都该过来瞧瞧。”汪惜巧细声细气地道。
“有心了。”谢知意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既来了,便在一旁候着吧”
“啊!”产房内传来一声嘶心裂肺的惨叫声,打断了谢知意的话。
谢知意和康嫔都有生育的经历,听到惨叫声,神情镇定,汪惜巧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惊恐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生孩子的动静都是这么大的,你若害怕,就先回去吧。”谢知意淡然道。
“我、妾身不怕。”汪惜巧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手都在哆嗦。
谢知意收回了看向她的目光,康嫔倒是小声安抚她道:“婉贵仪莫怕,女子生产本就要受些苦楚,这般动静实属寻常。里面的嬷嬷是宫里老手,经验足得很,定会好好照料陆良人。你若是心慌,便闭目缓一缓,喝口热茶压一压。”
汪惜巧勉强地挤出一抹笑来,举杯抿了几口茶水。
“贵妃娘娘驾到!”太监的通报声传来。
方允娴阴沉着张脸,嘴里骂骂咧咧地进来了,见谢知意在座,不满地道:“淑妃在了,做什么还要请本宫?一个良人产子,用得着这么多人守着吗?”
谢知意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回话:“贵妃娘娘,皇后娘娘不在宫中,后宫诸事需依宫规由高位嫔妃坐镇。陆良人身怀龙裔,诞育之事本就干系重大,万事皆需谨慎处置。遣人请娘娘前来,是为保万全,并非小题大做。”
方允娴脸色稍敛,却仍带着几分不耐,冷哼一声:“罢了,既按宫规行事,本宫便在此候着。只盼她争气些,早些生下,省得眈误一会用午膳。”
谢知意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轻忽的郑重:“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谁都盼着陆良人能平安顺遂诞下龙裔。只是龙裔诞育关乎重大,需以母子平安为首要,些许午膳的耽搁,与龙裔安危相较,实在不值一提。咱们耐心等侯便是。”
方允娴撇了撇嘴,没再接话,找了处最体面的位置坐下,随手拨了拨袖口的绣纹,满脸不耐地扫视着殿内,周遭宫人皆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异动。
“贤妃娘娘驾到!”太监的通报再次传来。
随着沉落霞到来,宫中三位高位都到齐了,而紧随沉落霞而来的是太医,今天当值得太医是贺铮。
贺铮一进来,谢知意就注意到婉贵仪看贺铮的目光里满是幽怨,那眼神缠缠绵绵,藏着未说出口的情愫与难以言说的委屈。
谢知意眸色瞬间沉了沉,担心婉贵仪失态,不等贺铮行礼问安,赶紧道:贺太医,陆良人临盆发作,内里痛呼不止,你即刻入内为她诊脉,仔细查验胎气与她的身子状况,务必尽全力保母子平安。”。
“臣遵旨!定竭尽所能,保陆良人与龙裔平安!”贺铮提着药箱便快步走向产房,全程未曾看婉贵仪一眼。
婉贵仪望着他的背影,握着茶盏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眼底的幽怨更浓,却碍于在场的高位嫔妃,只能死死压下心头的酸涩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