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顺瞧得分明,忙抬手示意宫人将龙辇远远停驻,自身只带两名小太监,亦步亦趋地缀在帝妃身后数丈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前头二人的静谧。
夜色渐浓,宫道两侧的羊角宫灯早已次第点亮,暖黄的光晕透过细密的菱纹纱罩漫溢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错落的光影,将二人相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叠在一处,瞧着格外缱绻。
晚风携着阶前艾草与菖蒲的清苦香气轻拂而过,掠过谢知意的鬓角发梢,恰好吹散了宴间酒气带来的些许燥热,为这初夏的夜添了几分沁人的微凉。
萧浔掌心温热,紧紧牵着谢知意的手缓步而行,突然开口道:“今日端午龙舟竞渡,河上那般盛况,爱妃未能亲见,倒是委屈你了。”
谢知意抬眸望他,宫灯的光晕落在她澄澈的眼底,漾起细碎的星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陛下既亲眼见过,细细说与妾身听,便与妾身亲见无差,何来委屈?”
萧浔侧眸凝视着她眼底的柔光,语气里添了几分喜悦:“今日河上数十艘龙舟齐发,船桨起落如飞,溅起的水花似碎玉般散落。船上健儿齐声吆喝,声震河汉,气势如虹。两岸百姓的喝彩声更是此起彼伏,几乎要盖过浪涛拍岸之声,端的是热闹非凡。”
谢知意听得格外认真,睫毛轻颤,眼中泛起真切的向往之色,语气轻柔的道:“陛下能得万民拥戴,共享此乐,便是天下苍生之福。妾身虽未亲见,但听陛下这般描述,那热闹景象已在眼前,心中亦是满溢欢喜。”
“来年端午,朕便带你一同去观赛,让你亲耳听听那喝彩声,亲眼瞧瞧那龙舟竞渡的盛况,不让你再只凭空揣想,可好?”萧浔笑问道。
谢知意微怔,瞬间雀跃地答道:“自然好!”
身为四妃之一的淑妃,谢知意本就有资格陪帝王出宫,但萧浔为表正统,从来都只带了皇后。
可方才宴上,皇后贸然举荐民间美人入宫,显然是激怒了萧浔,萧浔才会主动许诺,来年要带她去看龙舟竞渡。
谢知意心中通透,早已明了其中关节,却不点破,坦然接下这份恩典。
宫道漫长,二人慢步闲谈,萧浔又说了些宴间的趣闻,逗得谢知意不时轻笑,银铃般的笑声散在夜色里,连远远跟着的刘永顺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不多时,长春宫的轮廓便映入眼帘,宫门前的宫灯亮得更甚,守夜的宫人见帝妃同行,忙俯身行礼。
帝妃一进起居室,便闻到一缕清雅的茉莉花香,混着鲜果的甜香,清润宜人,恰好地驱散了初夏淡淡的暑气。
刚落座,芒种便端着两盏温热的醒酒汤进来,青瓷碗盏衬得汤色清亮,上面还飘着几片切得整齐的陈皮。
她轻手轻脚上前,将汤碗放在萧浔面前的案几上,恭敬地禀道:“陛下,这是早就备好的醒酒汤。”
萧浔抬手摆了摆,“不必了,朕素不喜饮酒,今日晚宴亦是浅啜,无需特意喝这醒酒汤。”
他顿了顿,“你把汤端给你家娘娘,朕瞧她脸都喝红了。”
“妾身的脸红不是喝酒喝的。”谢知意摸着脸,“是芒种整日给妾身炖补汤,补得妾身气血旺,稍微一走动,这脸就红粉扑扑的。”
萧浔凑过去,笑道:“爱妃确是越发的娇嫩了!”
“陛下。”谢知意娇嗔地唤道。
萧浔伸手捏了捏她温热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爱妃如此娇憨,让朕越发舍不得离开爱妃了。”
谢知意语气轻快地道:“那就不离开,在这里陪妾身。”
二人说话间,寒露进来禀报,“陛下,娘娘热水已备好。”
“爱妃一起?”萧浔挑眉问道。
谢知意摇头,“妾身要先去看看儿子,劳烦陛下自己洗吧。”
“不成,爱妃得陪朕。”萧浔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
“陛下!”谢知意惊住了,孟萧浔这般孟浪,倒是少见。
他说他没饮多少酒,她却觉得他喝醉了。
谢知意挣扎了两下没挣开,“陛下这般模样,若是被旁人瞧见,岂不是要笑话陛下失了威仪?”
萧浔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幽香,“在爱妃面前,无须威仪。”
谢知意眉梢微动,抱住了他的腰,“那妾身就陪一陪陛下。”
这一陪,就陪得浴房的水波潋滟,陪得谢知意鬓边微湿、眼底含春,连说话都带了几分慵懒的软意。
待净身完毕,萧浔用披风裹着谢知意,抱回了寝殿。
夜色渐深,殿内花香依旧,烛火摇曳,帐幔轻垂,静谧而缱绻。
卯时将至,天际才泛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窗外的芭蕉叶还凝着夜露,透着几分凉意。殿内的烛火已熄了大半,只剩一盏长明灯在角落泛着微弱的光晕。
萧浔轻手轻脚的起床,并没有惊扰睡在里侧的谢知意。
他去外殿换好衣裳,吩咐谷雨道:“娘娘若有不适,就让她告假,别让她撑着去请安。”
谷雨躬身答道:“奴婢记下了。”
萧浔前脚刚离开,谢知意便醒了,“来人!”
谷雨闻声,带着小宫女捧着洗漱用具进来,躬身道:“娘娘醒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梳洗。”
谢知意颔首,由着宫女们伺候她洗漱,而后,霜降进来,给她梳妆。
待她妆扮好,来到起居室,早膳已备妥,皆是些精致小巧的吃食:玫瑰糕、绿豆糕、杏仁酥与桂花糕,每块都做得玲珑剔透。
银碗里盛着温热的燕窝莲子粥,粥面泛着淡淡的米油,还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
另有一碟蜜渍金橘,个个圆润饱满,裹着薄薄一层蜜浆,酸甜爽口,用来开胃再合适不过。
谢知意走到案前坐下,夹了一块玫瑰糕,入口绵软,带着淡淡的玫瑰甜香。
芒种夹了一颗蜜渍金橘,递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娘娘尝尝这个,这是去年腌制的金橘,酸甜解腻,最是爽口。”
谢知意依言尝了一口,金橘的酸甜混着蜜香在舌尖散开,果然驱散了些许晨起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