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谢知意携宫人往启元宫请安,行至翊坤宫附近,便见方允娴带着一众宫人迎面而来,身侧紧随的是低眉顺眼的魏美人。
谢知意忙命轿辇停驻,亲自下轿行礼:“妾身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淑妃不必多礼。”方允娴抬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昨日宫宴,陛下亲自将你带走,还留宿长春宫。淑妃圣宠在身,往后在宫中怕是愈发风光了。”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风光二字,本宫万万不敢当。”谢知意浅笑着垂眸,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
“有何不敢当?”方允娴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嫌恶,“比起那些卑贱女子,你虽是外邦公主,终归出身高贵。本宫与你同列四妃,面上也不算蒙尘。可若让那民间野丫头入宫为妃,与她同为嫔妃,本宫只觉颜面尽失。”
“陛下昨夜已下圣裁,贵妃娘娘不必多虑。”谢知意语气平静地道。
“淑妃是聪明人,何必在此装糊涂?”方允娴语气渐沉,带着几分不满。
谢知意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谢贵妃娘娘谬赞。娘娘有话,不妨直言。”
“淑妃何必要欺瞒本宫,以你之能,你会不知皇后此举,实则是冲你而来?”方允娴直戳要害。
谢知意目光掠过身侧的魏美人,笑意更深:“娘娘这话可折煞妾身了。娘娘方才也说,妾身不过是外邦来的,有何资格让皇后娘娘特意费心?娘娘还是多留个心眼,莫要听风便是雨,平白落入他人设下的圈套。”
不等方允娴接话,谢知意微微欠身:“本宫还要赶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不敢久留。毕竟,本宫可不如贵妃娘娘这般有底气。”
言罢,她转身扶着霜降的手登上轿辇,稳稳坐定后吩咐:“摆驾启元宫。”
望着谢知意的轿辇渐行渐远,方允娴猛地回头看向魏美人,目光锐利如刀:“她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在给我设局?”
“表姐……”魏美人眼中瞬间蓄满泪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无辜,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委屈,“您怎能信淑妃的挑拨?妾身对您忠心耿耿,便是借妾身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设局害您啊!”
一旁的倚红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急声辩解:“娘娘!淑妃绝非挑拨!您仔细回想,这些日子魏美人总借着各种由头在您耳边搬弄是非,一会儿说皇后偏心,一会儿说淑妃仗着圣宠压制您。她分明是想挑得您与二人反目,自己好坐收渔利!淑妃方才那一眼,便是在暗中提醒您啊!”
魏美人没料到倚红会当众把话挑明,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冷厉。
此人留不得了,必须尽快除之。
虽心里发着狠,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模样,攥紧手中绢帕,泪水掉得更凶:“表姐明鉴!妾身对您一片赤诚,害您对妾身有何益处?妾身说那些话,全是心疼您在后宫受了委屈,才忍不住为您鸣不平啊!”
她话锋一转,看向倚红,语气带着委屈:“表姐,分明是有人见不得我与您情谊深厚,刻意在此挑拨离间。妾身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是您身边最亲近的人,如今真是百口莫辩了!”
“娘娘!奴婢绝无挑拨之意!”倚红急得声音发颤,“这些日子魏美人总说淑妃得圣宠后便目中无人,瞧不起娘娘。可方才淑妃见了娘娘,二话不说便下轿行礼,何曾有过半分轻慢?她还说皇后整顿宫务是针对您,可您细想,皇后前些日子整顿宫务,矛头分明指向的是淑妃啊!娘娘,您万不可再信魏美人的鬼话了!”
见方允娴神色微动,似是被倚红说动,魏美人目光微闪,垂首道:“表姐!您怎能信一个宫女的话,却不信妾身?淑妃表面恭敬行礼,眼底的疏离与傲气,难道您真没察觉?妾身说她目中无人,是怕您被她的表面功夫蒙骗!至于皇后整顿宫务,妾身提醒您,是怕您身处高位,遭人暗害还浑然不觉啊!”
“倒是倚红,字字句句针对妾身,分明是见不得您待我好,故意离间我们姐妹情分!表姐,您一定要明辨是非啊!”
“娘娘!奴婢没有!奴婢……”倚红急得连连摇头,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够了!”方允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不耐,“吵得本宫头痛。时辰不早了,即刻启程去启元宫。你们说的话,本宫自会仔细斟酌。”
方允娴面色沉凝如冰,转身便登上等候在旁的轿辇,冷声吩咐:“去启元宫。”
魏美人忙敛去眼底的阴鸷,快步坐上自己的小轿,紧紧跟在后方。
倚红亦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跟上队伍,心中却依旧焦灼不已。
此时的启元宫内,大多嫔妃已然到齐,正各自坐在殿内的椅子上,低声交谈着宫中风声。
忽然,殿外传来太监清亮的通报声:“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瞬间噤声,齐齐起身肃立。
方允娴径直走入殿中,目光冷淡地扫过众人。
嫔妃们连忙俯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免了。”方允娴语气淡漠,径直走向左侧首座坐下。
她盯着坐在对面的谢知意身,翻了个白眼,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谢知意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动声色。
方才她留意到魏美人眼角有未干的泪痕,看来自己方才那番话,已然成功挑起了这对表姐妹的内讧。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嫔妃们各自端坐着,无人敢随意开口,直到王良人扶着宫女,气喘吁吁地赶来,才引来众人的议论纷纷,“她怎么会来?”
自王良人被贬咸安宫后,一直养伤未出。
谁都没想到她今日会过来,是以,她的位次上,坐着其他嫔妃。
位份低于王良人的嫔妃们此时都起身挪位,待王良人落座,宫中嫔妃就到齐了,吟芳进内殿去请余少云,“娘娘,王良人来了!”
余少云讶然,“她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