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镐闻言怒极反笑,高声驳斥:“余大人未免太过自以为是!蛮族素来背信弃义、言而无信,今日能为小利与我大虞联手,明日便可能为更大的诱惑反噬我们。”
“更何况夏国能稳坐西北屏障之位,国力绝非孱弱;谢赜能平定内乱坐稳王位,亦非易与之辈。”
“此番贸然联蛮攻夏,稍有不慎便会让我大虞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到那时,非但夺不得夏国寸土,反而会损兵折将、颜面尽失,实在得不偿失!”
“到哪时,余大人该当何罪?”
余瑁脸色一沉,毫不退让地回敬:“齐尚书此言差矣,分明是目光短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风险何足挂齿?蛮族虽贪,却也畏惧我大虞兵威。只要许以足够好处,再以重兵威慑,何愁不能牢牢掌控?”
“简直是痴人说梦!”齐镐嗤笑一声,语气更添讥讽,“蛮族狼子野心,岂是区区好处与威慑便能约束?当年先帝在位时,曾赐蛮族牛羊万头助其过冬,可转年开春,他们便撕毁盟约南下劫掠!如此惨痛的前车之鉴,余大人莫非已然忘却?”
“此一时彼一时!”余瑁梗着脖子硬顶,“当年先帝仁厚,只施恩却未派重兵制衡,才让蛮族有恃无恐。如今我大虞兵强马壮,只要恩威并施,蛮族怎敢再生二心?”
两人争执不休,已是面红耳赤。
张崇见状,连忙上前劝解:“二位大人息怒,莫要伤了同僚和气。此事关乎西北边境安危,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意气用事。”
一直沉默旁听的闻谦,此时终于抬眼,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御座上神色莫测的萧浔,躬身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愿为陛下参考。”
萧浔微微颔首,闻谦侃侃而谈,“臣以为,夏国不可轻动。我大虞近年虽国泰民安,但也经不起一场劳师远征的战事。齐尚书提出的遣使庆贺、加固边防之策,稳妥可行;而余大人之策,看似高明,实则暗藏凶险,绝非万全之选。”
被闻谦这样贬驳斥,余瑁脸色愈发难看,狠狠瞪了闻谦一眼,随即转向萧浔急切进言:“陛下!闻大人此言太过保守,实乃误国之论!谢赜新登王位,根基未稳,国内民心浮动,此正是灭夏的最佳时机!夏国地处西北要冲,今日若错失良机,待其休养生息、羽翼丰满,必成我大虞心腹之患!届时若蛮族再与夏国勾结,我大虞西北防线便岌岌可危,国祚安稳亦会受其牵连啊!”
“余大人休要危言耸听!”齐镐当即接话,语气铿锵有力,“夏国世代为我大虞藩属,谢赜新立,更需宗主国扶持,岂会轻易与蛮族勾结?更何况谢赜能平定内乱,足见其有治国之能。若我大虞善待于他,他只会感念圣恩,全力守护西北边境,而非成为我大虞之患!”
“齐尚书何其天真!”余瑁嗤笑一声,正要继续反驳,“藩属之情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谢赜他……”
“余大人。”萧浔的声音陡然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打断了余瑁的话,“朕的意思是,不欲向夏国动兵。”
他心中明镜似的,余瑁这所谓的“上策”藏了多少私心,分明是想借对付夏国,顺带扳倒与夏国新王有兄妹之谊的淑妃。
帝王一言定音,余瑁纵有千言万语,也无从再辩,只能悻悻闭了嘴。
闻谦早已揣度准了帝王心思,此时适时开口,微微一笑道:“陛下圣明!不动兵戈,方是保全西北安稳的上策。夏国新王初立,我大虞示之以恩、镇之以威,既显宗主国气度,又能稳固盟约,此乃长治久安之法,远胜贸然兴兵之险!”
张崇也连忙附和,拱手进言:“陛下明断!既然已然定下安抚之策,那遣使庆贺一事便需尽早筹备。使臣人选需慎之又慎,既要通晓外交礼仪,又要能体察陛下心意。不知陛下意下如何?臣等愿与礼部一同商议,举荐合适人选呈陛下定夺。”
“传朕旨意。”萧浔缓缓站起身,目光威严扫过众人,清晰下令,“其一,命礼部即刻选定得力使臣,携带厚礼前往夏国,庆贺谢赜即位,重申大虞与夏国的盟约之谊,言明大虞愿与夏国共守边境、共御蛮族。”
“其二,令兵部即刻传檄西北边军,由齐尚书全权统筹,加强边防戒备、整肃军纪、增派岗哨,同时调拨粮草军械,确保边军补给充足,摆出严密防御姿态,震慑蛮族。”
“其三,密令西北守将暗中与夏国边境守军联络,互通消息,若蛮族有异动,可暂先协同御敌。”
“陛下英明!”齐镐、余瑁、闻谦、张崇四人齐齐躬身领旨。
余瑁垂下的眼中,满是不甘,陛下如此看重夏国,淑妃在后宫的地位就会愈发的稳固。
昨日敬献的歌女,不知道是否已经承宠?
萧浔抬手示意四人起身,又补充道:“使臣人选,务必选沉稳持重、深谙外交之道者,务必让谢赜知晓,朕对夏国的态度,一如既往。至于边军,切记不可主动寻衅,只需固守防线即可,待夏国稳定后,自有后续章程。”
“臣等遵旨!”四人再次齐声应道。
萧浔挥了挥手:“此事关乎重大,你们即刻下去筹备,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朕禀报。”
“是,陛下!”四人再次行礼,随后依次退出养心殿。
殿内重归安静,萧浔拿起案上的密报翻看片刻,随即开口:“刘永顺,摆驾长春宫。”
此时的谢知意在书房练字,自早上起来,她心里隐隐就有些浮躁,可她只当是昨日萧浔闹得狠了些,她没睡好。
可此时她临摹,却觉得笔下格外滞涩不顺,笔尖在纸上总难遂心意,明明是熟稔于心的笔画,落笔却磕磕绊绊。
谢知意搁了笔,“寒露收拾了吧。”
寒露应声进来,见她只写了半张宣纸,虽诧异,却就道:“是,娘娘。”
谢知意刚净了手,在起居室坐下,就听到了清道鞭的声音,知道萧浔来了,赶紧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