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宫人的劝阻与王良人凄厉的哭喊，硬生生搅碎了厢房内原本凝重又压抑的氛围。
馀少云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嘴上却道：“这个王良人总是这般急躁，不过她到底是二皇子的生母，挂念亲子，也是人之常情。你随本宫出去看看吧，劝慰一番，免得她在外头哭闹，惊扰了病中的二皇子。”
说罢，便抬步先行向外走去。
“是，娘娘。”李婕妤垂首应下，又抬眸看了眼馀少云，目光复杂。
咸安宫离延庆宫不近，一个被贬去咸安宫的罪妃，如何能这么快就知晓二皇子腹泻之事？
王良人来得如此之快，显然是有人暗中递了消息，让她前来搅局。
这人是谁？
皇后？还是贵妃？
李婕妤跟在馀少云身后走出厢房，便见王良人被宫女拦在廊下。
只是王良人的发髻梳得齐整，衣衫也不见半分褶皱，没有半分仓皇奔来的模样。
看到馀少云和李婕妤，王良人喊得更急了，“让我进去！我要见炘儿！我的儿啊！他到底怎么样了？”
馀少云眉头一蹙，语气却不见凌厉，反倒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王良人，你这是做什么？”
王良人挣开宫人的手，眼框泛红，快步上前几步，对着馀少云盈盈一拜，声音里满是急切，“皇后娘娘，妾身方才听闻炘儿突然腹泻不止，心里实在慌得厉害！他是妾身的亲骨肉，妾身只求能瞧他一眼，哪怕远远看一眼，知道他安好，妾身就是粉身碎骨，也感激娘娘的恩德！”
馀少云抬手虚扶了她一把，轻叹一声，语气满是身为中宫的体恤：“本宫知道你思子心切，可二皇子此刻正在里头让太医施针诊治，你这般哭哭啼啼地闯进来，若是惊着了他，岂不是更添乱？”
王良人咬着唇，泪珠在眼框里打转，声音哽咽，姿态愈发恭顺：“妾身知错，妾身只是一时心急乱了方寸可妾身真的放心不下，求娘娘开恩，允妾身在廊下候着吧。妾身保证，绝不喧哗，绝不扰了太医诊治，只求能离我的孩儿近一些。”
馀少云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换上一副宽厚的神情，缓缓点头，语气愈发亲和：“罢了，念你母子情深，本宫便允了你。只是你要记着自己说的话，安分守己地在廊下等着，若是敢乱了分寸，本宫可不会再容你。”
“谢皇后娘娘！”王良人扯着帕子，按按眼角，拭去挤出来的眼泪，忙不迭地福身谢恩。
“你能这般通情达理便好。”馀少云目光掠过李婕妤，落在虚空处，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似叹非叹的意味，“养孩子本就是桩精细活，半点马虎不得。宫里人事繁杂，身处其中，难免有顾不周全的时候。炘儿这遭罪，想来也不是照料他的人情愿的。你心里纵有委屈，也先压一压，眼下最要紧的，是盼着孩子早些好起来。”
李婕妤脸色微变，皇后说得隐晦，但意思她懂，如是躬身低声道：“娘娘教悔，妾身记下了。炘儿遭此苦楚，妾身难辞其咎，只求太医能早日治好他，妾身愿代他受这份罪。”
她没有辩驳半个字，反而低头认下，这让馀少云始料未及，眼底那丝极淡的讶异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平和。
这李婕妤比预想中更懂隐忍、更难缠，确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王良人在一旁听得真切，皇后那番似叹非叹的话，字字都在为她撑腰，垂下的眼帘轻轻颤了颤，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有皇后这般暗中相助，她夺回炘儿抚养权之日，定是指日可待。
但面上她依旧维持着悲戚恭顺的模样，用帕子轻轻按着眼角，哽咽地道：“娘娘所言极是炘儿这般受苦，皆是妾身无能，没能亲自照料好他。往后只求娘娘垂怜，容妾身多尽几分做母亲的本分，便是让妾身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馀少云望着她凄切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却堆起满满的怜惜，缓缓抬手虚虚搭在她臂上，语气柔得似能滴出水来：“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母子间的这份牵绊，本宫怎会不懂？炘儿还小，身边确实需要贴心人照料。待他身子大安，本宫自会考量周全，不会委屈了你们母子。只是眼下，你且沉住气在此等侯，莫要失了仪态，反倒让旁人看了笑话，累及炘儿，那便不值当了。”
这时，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院判从屋里走了出来，先是对着馀少云躬身行礼，而后才沉声禀报：“皇后娘娘，二皇子腹泻已暂止，只是身子虚弱，还需好生静养！后续臣会再配些固本培元的汤药，按时服用，不出几日便能好转。”
“辛苦陈大人了，有你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汤药的事，还请院判多费心，务必用最稳妥的方子。”馀少云转头看向廊下的王良人，“王良人，你也听见了，炘儿已无大碍，你该放心了。”
“知晓炘儿无虞，妾身这心中总算安稳了些。”王良人忙敛衽躬身，刻意挤出几滴眼泪挂在眼尾，“妾身还有不情之请，求皇后娘娘应允。”
馀少云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宽厚体恤的神情，缓缓抬手虚扶了她一下，语气温和：“你且说来听听。本宫知晓你心系炘儿，只要是合情合理、不扰了皇子静养的事，本宫自会酌情应允。”
“娘娘，妾身是炘儿生母，他病中脆弱，身边若能有生母守着，想来也能多些慰借。求娘娘开恩，允妾身入内，哪怕只是在旁端茶递水、伺候汤药也好。”王良人敛衽躬身道。
馀少云眸光微转，没有直接回应王良人，反倒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李婕妤，“李婕妤，炘儿如今是由你照拂，王良人想在他病中近身伺候，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