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婕妤面上波澜不惊,仅微垂螓首,语气恭顺地道:“皇后娘娘明鉴,王良人乃二皇子生母,欲在病榻前尽一份抚育之情,本是人之常情,妾身怎敢回绝?”
馀少云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意,唇角上扬,李婕妤到底不是淑妃,不受宠,在她这位中宫面前,不敢过分强硬的。
王良人的唇角亦微微上勾,李婕妤答应了,她能顺理成章地守在炘儿身边。
而且有了皇后撑腰,夺回皇子抚养权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下一刻,李婕妤话锋陡转,“只是陈院判方才已然言明,二皇子腹泻方止,身子虚耗至极,需得在绝对静谧之地静养。更关键的是,殿下此次并非寻常疾患,而是中了慢性毒!如今宫中暗鬼作崇,任何形迹可疑之人,皆不可靠近殿下半步。”
王良人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正要说什么,李婕妤却转向馀少云,敛衽躬身地道:“皇后娘娘,王良人住在咸安宫,与延庆宫相距隔着宫殿。妾身实在不解,王良人是如何得知二皇子腹泻之事的?此事发生不过一个时辰,咸安宫地处偏僻,消息何以传得如此之快?莫非,是有人特意为其通风报信?”
馀少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寒光闪动,她虽未直接给王良人递信,却暗中纵容宫人散播消息,本想借王良人的莽撞搅乱延庆宫局面,再趁机问责李婕妤照料不周。
没料到李婕妤竟如此机敏,当众便揪出了王良人此行的蹊跷之处。
更让她愠怒的是,李婕妤这番话看似质问王良人,实则暗指宫中有人刻意作崇,既似提醒她查案需彻查到底,又是在暗指她在捣鬼。
“我我是听闻宫人闲谈提及,心急如焚才赶来的!李婕妤你休要血口喷人,胡乱攀咬!”王良人慌了神,声音都带着颤音。
“妾身并非质疑王良人,更非无端攀咬。”李婕妤语气平静,“妾身只是依实情推测,而且眼下延庆宫已奉皇后娘娘之命封锁彻查,为的便是揪出下毒真凶,还二皇子一个公道。王良人此刻前来,时机太过诡异,若说只是偶然听闻,实在难以服众。”
她目光扫过廊下侍立的宫人,声音陡然拔矮几分,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道:“妾身忧心的是,王良人或许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若是有人借王良人之名行不轨之事,让她沦为嫌疑之人,不仅会累及自身清誉,更可能让真正的下毒之人趁机脱罪。届时,谁来为二皇子的安危负责?谁又能担得起这份罪责?”
馀少云和王良人被她这一连串的问话,给问愣,李婕妤步步逼进,“皇后娘娘,王良人身为二皇子生母,身份特殊。此刻留在延庆宫,无论于查案还是于殿下静养,都极为不妥。不如请王良人先回咸安宫等侯,一来可避嫌,免得遭人非议;二来也能让殿下在清净环境中安心静养,早日痊愈。待真凶落网、殿下身子大安,妾身自会禀明陛下,请旨让王良人前来探视。届时母子团聚,名正言顺,亦无后顾之忧。”
馀少云虽不想承认,但也知李婕妤所言有理,“李婕妤所言极是,眼下查案与皇子静养为重。王良人,你且先回咸安宫等侯,待事情平息,自然让你探视皇子。”
王良人闻言,满心期盼瞬间化为泡影,心底又恨又急。
既恨李婕妤步步紧逼、处处阻拦,让自己错失了亲近孩儿的绝佳良机,更怨皇后此刻未能为她撑腰。
“妾身妾身遵旨。只是还请皇后娘娘与李婕妤务必悉心照料炘儿,妾身在咸安宫静候炘儿痊愈的佳音。”王良人强压下不甘,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委屈与怨怼。
转身离去时,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悲戚,只剩满满的不甘,只差一步,就能靠近炘儿,就能脱离那该死的咸安宫。
馀少云看着王良人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寒意。
她转头看向李婕妤,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与施压:“既如此,便按你说的办。务必守好二皇子,彻查下毒之事,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若是查不出真凶,或是让二皇子再受半分委屈,你可知后果?”
“妾身知晓。”李婕妤垂首应道,语气依旧恭谨,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定当竭尽全力守护二皇子,全力配合娘娘彻查此案,绝不姑息任何歹人。”
馀少云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不满,更藏着隐隐的威胁“本宫会派专人紧盯延庆宫的查案进度,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便带着一众宫人转身离去。
返回启元宫后,馀少云即刻召来郑嬷嬷,紧绷的脸色稍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今日之事,做得不错。”
郑嬷嬷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谄媚的喜色:“全凭娘娘指点!奴婢不过是依娘娘的吩咐行事,能让娘娘满意,便是奴婢的福气。只是那李婕妤太过机敏,中途揪出了好几个宫人,老奴还以为此事要败露,没想到那小宫女倒是有几分胆识,竟没被发现,还顺利成事了。”
馀少云接过吟芳奉上的参茶,抿了一口,眸底闪过一丝狠厉:“那个被你收买的小宫女,务必处理得干净利落,半点痕迹都不能留下。免得被李婕妤抓住把柄,反倒坏了本宫的大事。”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轻重,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郑嬷嬷连忙应下,语气躬敬。
延庆宫的动静,不过半个时辰,便悄然传遍了后宫各殿。
长春宫内,谢知意和小莫离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玩耍,寒露帮着小莫离捡他不时丢下来的小玩偶。
霜降从宫外回来,将延庆宫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娘娘,这李婕妤倒是个有手段的,仅凭几句话便逼走了王良人,还没让皇后抓到半点把柄。”寒露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
谢知意淡淡笑了笑,低头轻拍着小莫离柔软的后背,语气平静无波:“她的确是个聪明人,只可惜,防住了明枪,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