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婕妤如何查延庆宫里的内鬼、如何应对馀少云和王良人,谢知意没有插手,也没有插手的理由,她只是吩咐霜降多关注延庆宫的情况。
并叮嘱了一句,“必要时可以不露痕迹给予一点帮助。”
“奴婢明白。”霜降应道。
挥手让霜降退下,谢知意拿过《孝子经》,“来,儿子,母妃今日教你读《孝子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小莫离似懂非懂,但他喜欢听母妃的声音,咿咿呀呀地跟着哼唧,偶尔还咯咯笑,往谢知意怀里栽,娇憨可爱。
“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谢知意语气湿软地读道。
“娘!”小莫离字正腔圆地喊道。
“哎,娘的乖崽。”谢知意笑得眉眼弯成了新月,在小莫离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满心欢喜。
小莫离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小身子还不安分地扭动着。
“他这是不是要小解了?”谢知意问道。
“应该是,奴婢抱小殿下去把把尿。”杨氏忙上前抱起小莫离,到避风处给他把尿。
谢知意从榻上站起来,吩咐宫人道:“收了吧。”
回到起居室,谢知意随手拿起榻边绣笸里的虎头鞋做了起来,她得亲手为儿子,做一套周岁时穿得虎头鞋帽与锦绣衣袍。
鞋头的虎目用赤金绣线缀出,额间缝一圈细密的银铃,走动时叮当作响,既讨辟邪的好彩头,又能衬得小儿脚步轻快。
衣袍选的是杏黄底的软缎,上面用五彩丝线绣满缠枝莲纹,边角再滚一圈浅碧色的织锦窄边。
指尖拈着针,走线如飞,虎头鞋的轮廓愈发鲜活。
窗外日头渐高,暖融融的光线通过雕花窗棂漫进屋内,落在案几的锦布上,映出窗纹的精巧轮廓。
谢知意专注绣活,不多时,一只虎头鞋便已成型。
鞋头虎目炯炯,银铃缀于额间,轻轻一晃便叮当作响,模样十分精巧。
她放下绣针,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起身歇息片刻。
芒种轻步走进来,躬身问道:“娘娘,已近午时,是否传午膳?”
谢知意笑着点头应道:“传吧。”
不多时,几名宫人就提着描金食盒鱼贯而入,将膳食一一摆在桌上。
奶白的鱼汤,是用皇庄一早送进宫的鲥鱼,用慢火吊了两个时辰熬成的。
鲥鱼腹腴脂厚,吊出的汤自带甘鲜,芒种舀了半碗,递到谢知意手中,“娘娘,五月鲥鱼最是腴美,这汤滋补又爽口,您尝尝。”
谢知意接过白瓷描金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喂进嘴中,暖汤滑过喉间,鲥鱼独有的腴香瞬间在齿颊间弥漫开来,鲜而不腻,带着一丝清甜,半点腥气也无。
“周御厨的手艺越发精进了,这汤熬得恰到好处。”谢知意又舀了一勺,细细品咂。
喝了半碗鱼汤,谢知意又尝翡翠卷,这是用新鲜菠菜汁和面擀成薄如蝉翼的面皮,裹入切得极细的鸡丝、鲜笋丝与香菇丝。
五月正是鲜笋冒尖的时节,脆嫩可口。
谢知意用银箸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轻轻一咬,面皮软韧,鸡丝鲜嫩,鲜笋带着脆甜,香菇的鲜香也恰到好处地融入其中,清爽又开胃,“这翡翠卷做得精致,滋味也合口。”
“娘娘,您再尝尝这道茉莉鸡片,看和芙蓉鸡片比,哪个味道更好?”芒种夹了一筷子鸡片,放在谢知意面前的小碗里。
谢知意抬眸浅笑,拿起银箸夹起那片茉莉鸡片,先凑近鼻尖轻嗅,清雅的茉莉花香便先入了鼻,带着几分夏日的清爽。
她缓缓送入口中,牙齿轻咬,鸡片滑嫩,肉质细嫩无渣,花香与鸡鲜交织在一起,没有半点油腻感,咽下后喉间还留着淡淡的花甜馀韵。
放下银箸,指尖轻叩桌面,细细回味片刻,谢知意笑着道:“这两道菜各有妙处。茉莉鸡片是真真切切带了茉莉的香,清清爽爽,入口都是花的雅致。至于芙蓉鸡片,虽名带‘芙蓉’,里头却无有芙蓉花,胜在蛋清裹住的鸡片鲜滑醇厚,口感绵密温润,更显醇厚。眼下暑气渐生,自然是这带着花香的茉莉鸡片更合时宜。”
“娘娘说得极是。”芒种笑着附和道。
一顿午膳谢知意吃得十分的舒心,“今日的膳食不错,赏周御厨一颗金瓜子。”
“是,一会奴婢让福生去御膳房给周御厨打赏。”芒种应道。
用过膳食的谢知意,去廊下散了步,便回寝殿小憩。
就在谢知意安然入睡时,养心殿外,陈院判躬着身,神色恭谨地候着传召,不多时,刘永顺从殿里出来,扬声道:“陈院判,陛下宣你进殿。”
陈院判忙整了整朝服,跟着刘永顺踏入殿内,见萧浔正伏案批阅奏折,便敛衽跪地,行过大礼:“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平身。”萧浔头也未抬,指尖依旧执着朱笔,“二皇子那边,情况如何了?”
陈院判起身,声音沉稳地答道:“回陛下,二皇子经臣等施针止泻,又服了固本的汤药,晌午时已能进些清淡的米羹,腹泻已然止住。只是殿下年幼,脾胃受毒所损,身子尚虚,臣已留了方子,令延庆宫按时煎服,只需静心调养三五日,便能渐渐恢复元气。”
萧浔手中朱笔一顿,抬眸看向陈院判,“二皇子所中之毒,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能悄无声息潜入延庆宫?”
“回陛下,二皇子所中之毒,乃是一种极为隐秘的慢性毒。”陈院判躬身答道,“此毒色泽浅白,研磨成粉后极易混入牛乳、米羹等流食之中,初服时仅显体虚嗜睡之态,与孩童寻常娇弱之症无异,待毒性渐积发作,便会引发剧烈腹泻,耗损脾胃根基。因其发作缓慢、踪迹难寻,若非仔细查验患儿脉象与饮食痕迹,根本难以分辨。”
“慢性毒?”萧浔眉峰紧蹙,指尖重重叩在御案上,语气中满是冷意。
这般隐秘的毒物,专门用来对付一个年幼皇子,背后之人的心思,恶毒得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