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不安？”萧浔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砸在御案上，茶水溅出，落在了一旁的奏折上，“咸安宫地处偏僻，她一个失势的良人，连延庆宫的宫门都难靠近，竟能‘莫名不安’得知皇子出事？她倒是会找借口！看来，她是忘了慎刑司的滋味，又想进去走一遭了。”
对王良人，萧浔早已没了多少耐心。
若不是念着她是二皇子生母，又歪打正着的拆穿沉良人假孕的事，他岂会容她活到今日？
刘永顺垂首躬身，声音恭谨沉稳，只据实回禀：“陛下息怒。奴才已按旨意，令咸安宫掌事太监严加看管王良人，再三追问消息来历。她始终支吾，一会儿说是听宫人闲谈，一会儿又言母子连心有所感应，未有半句实言。奴才已吩咐掌事太监，每半个时辰来报一次问话情形，一有实据，即刻回禀陛下。”
“半个时辰后，她若还不说实言，就送去慎刑司，让王泰和好好审问。”萧浔冷酷地道。
刘永顺忙躬身应道：“奴才领旨！奴才这就传话给咸安宫掌事太监，命他半个时辰内务必再细细盘问。若是届时王良人还敢狡辩欺瞒，便即刻将王良人送去慎刑司，交予王泰和按规矩审办，定要问出实情回禀陛下。”
萧浔示意他出去，拿起御笔，继续批阅奏折。
养心殿的怒火尚未消散，宫中的风已悄然吹向各处，保宫嫔妃皆察觉到陛下因二皇子中毒一事动了雷霆之怒。
启元宫内，馀少云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小宫女拿着美人捶，在轻轻地给她捶腿。
殿角的冰鉴里，堆着雕成亭台楼阁模样的冰块，丝丝凉意漫开，将五月的暑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周嬷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凑到馀少云身边，小声道：“娘娘，陛下下旨让慎刑司全权介入二皇子中毒一事，听说现在已经在查御医院巴豆霜和御膳房鸡内金粉的领用台账，还吩咐李婕妤把所有接触过二皇子膳食、牛乳的宫人都交去慎刑司审问。”
馀少云猛然睁开了眼睛，眸底瞬间翻涌着怒意，指尖狠狠攥紧搭在腹部的薄毯，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陛下竟这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二皇子中毒事发在本宫管辖的后宫，查案之事理应由本宫主持，他倒好，直接让慎刑司全权接手，连半句知会都没有，莫不是觉得本宫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娘娘，您息怒！陛下许是气急了二皇子遭人暗害，一时心急才直接调了慎刑司，未必是不信娘娘的能力。只是慎刑司手段凌厉，查案素来不留情面，若是真查到咱们安排的人身上，怕是郑嬷嬷那边先兜不住！她当初拍着胸脯说做得天衣无缝，如今慎刑司彻查台账、提审宫人，那小宫女万一受不住刑，把实情全吐了，岂不是要连累娘娘？”周嬷嬷低垂的眼中，满是算计的精光。
“这个没用的东西！当初信誓旦旦说做得天衣无缝，竟连这点手尾都清理不干净！若是真让慎刑司揪出半分把柄，看本宫不扒了她的皮！”馀少云咬牙切齿，满脸狠意，“她人呢？”
“老奴没瞧见她，不知道她去哪了。”周嬷嬷绝口不提郑嬷嬷的去向。
“去把她给本宫找来。”馀少云厉声道。。
“是。”周嬷嬷垂首应着，退出去找郑嬷嬷。
刚走到廊下转角，便见问桃正搀扶着面色苍白的崔嬷嬷过来。
周嬷嬷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身子还没养好，不在房里歇着，过来做什么？”
崔嬷嬷喘了口气，急切地问道：“二皇子腹泻一事，是不是郑嬷嬷做的？”
周嬷嬷抿了抿唇，见左右无人，才轻轻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不拦着点娘娘！”崔嬷嬷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全靠问桃扶着才稳住。
“娘娘执意如此，我能怎么劝？”周嬷嬷无奈地皱眉，“姓郑的那张嘴，甜言蜜语哄得娘娘什么都听她的，我是半点都插不上手。如今出了岔子，自然也该由她自己担着，与你我有何干系？
“哎呀，怎么会没有干系呢？”崔嬷嬷急得声音都发颤，借着问桃的搀扶之力，稳住身形，“二皇子是陛下的子嗣，这事一旦查实是咱们宫里的人动的手，陛下盛怒之下，岂会只追究姓郑的一个？娘娘首当其冲要被问责，咱们这些伺候娘娘的人，轻则被逐出宫去，重则怕是要掉脑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宫里的事，从来就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周嬷嬷不以为然地道：“崔嬷嬷，你就是太杞人忧天了。姓郑的做事再蠢，也不会笨到把把柄留在明处。再说了，真到了那一步，咱们只需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一口咬定是她私自做主，与娘娘无关，陛下即便震怒，也拿咱们没法子。咱们现在最该做的，是赶紧找到姓郑的，让她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说罢，她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赶紧回房歇着吧，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事，操这份闲心做甚？”
不等崔嬷嬷再说什么，周嬷嬷便转身扬长而去
崔嬷嬷望着周嬷嬷扬长而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压着声音对问桃道：“她这是在自欺欺人！真以为把罪责推给郑嬷嬷就万事大吉？陛下何等精明，后宫之事桩桩件件都牵扯甚广，岂是一句‘私自做主’就能撇清的？咱们现在不是怨谁、撇谁，是得想办法补救。郑嬷嬷绝对不能落在慎刑司手里，否则她一旦扛不住招了，不仅娘娘危矣，咱们这些人都要跟着陪葬！”
她抓着问桃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问桃的肉里。
问桃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挣脱，只能强忍着，“嬷嬷，您身子本就未愈，此刻动气更伤根本。眼下您是想先回房歇着，还是需奴婢扶您去见皇后娘娘？”
“扶我去见皇后！”崔嬷嬷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事拖不得，必须尽快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