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桃扶着崔嬷嬷往殿内走去,殿内,余少云正烦躁地捻着佛珠,见崔嬷嬷进来,她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不在房里养着,跑过来做什么?”
崔嬷嬷行礼道:“娘娘,老奴听闻二皇子的事,实在坐不住。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祸及娘娘,老奴……”
“这事本宫自有主张,嬷嬷安心养着便是,不必为此费心。”余少云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满是敷衍,指尖捻动佛珠的速度却愈发急促,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娘娘,老奴只要想到这事,就没法安心呀。”崔嬷嬷满脸焦灼,“老奴忧心郑嬷嬷行事,手尾究竟收得干净否?慎刑司查案素来凌厉,半点疏漏都容不得。若是被他们揪出半分关联,怕是会顺着线查到启元宫来,终究牵连到娘娘身上啊!”
余少云皱眉,“郑嬷嬷办事还算稳妥,她在本宫面前拍着胸脯保证,所有痕迹都会清理干净,那小宫女也是精挑细选的,嘴严得很,断不会出岔子。”
“娘娘呀,慎刑司的酷刑,就是经年的老嬷嬷都受不住,那小宫女要是被带进慎刑司,别说嘴严,怕是连祖宗八代的事都能抖搂出来!”崔嬷嬷急声道。
“郑嬷嬷说了,会处置掉那小宫女的,不会让她说出来的,慎刑司便是想查,也寻不到半分把柄。”余少云虽不安,但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郑嬷嬷真能做得天衣无缝。
“若郑嬷嬷真能处置掉那小宫女,自然是好的,老奴担心的是郑嬷嬷没来得及呀。宫里人多眼杂,慎刑司的人又素来耳目灵通,万一郑嬷嬷动手前,那小宫女先被他们寻了去,岂不是万事皆休?”崔嬷嬷不信任郑嬷嬷。
余少云指尖捻珠的动作稍顿,道:“嬷嬷多虑了。郑嬷嬷也算是由你调教出来的,办事还是得力的,她既说了会处置妥当,便绝不会误了时机。”
“娘娘!老奴调教她一场,原是信她的,可这事不比旁的,这事涉及到了龙嗣的安危。她若真有万全把握,怎会到此刻还不见人影?此时慎刑司的人怕是已封了延庆宫,挨个提审宫人了,那小宫女但凡有半分怯意,被王泰和瞧出端倪,一根拶子下去,她肯定会招供的。”崔嬷嬷越说脸色越白。
余少云捻珠的手猛地攥紧,指腹掐得珠面发寒,抬眼狠狠剜了崔嬷嬷一眼,语气冷硬地斥道:“嬷嬷休要危言耸听!不过是处置个小宫女,能有什么差池?郑嬷嬷定是已经得手,此刻怕是正往回赶,要向本宫复命呢!你这般慌里慌张,反倒乱了本宫的心神,成何体统!”
崔嬷嬷望着余少云紧绷却强装镇定的脸,心头只剩一片冰凉的无奈,喉间堵着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她忽然便懂了,先前周嬷嬷为何不劝娘娘了,娘娘这性子,随着年岁渐长,竟是愈发执拗了。
说再多,也不过是白费唇舌罢了。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余少云指缝间佛珠摩擦的轻响,一下下敲得人心慌。
崔嬷嬷一脸颓废地垂眸,盯着脚下青砖的纹路。
问桃目光闪烁不定,扶着崔嬷嬷的手不自觉收紧,二皇子中毒一事是郑嬷嬷所为,她得把这事传给主子知晓。
忽的,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算急促,却带着几分沉凝,跟着便有宫人轻声通传:“娘娘,周嬷嬷带着郑嬷嬷回来了。”
余少云悬着的心猛地一落,随即又绷紧,捻珠的手骤然停住,抬眼看向殿门,语气依旧冷硬,却掩不住一丝急切:“让她们进来。”
门帘被掀开,周嬷嬷扶着脸色惨白、衣衫微乱的郑嬷嬷走了进来。
郑嬷嬷一进门便“扑通”跪倒在地,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声音带着哭腔:“娘娘,老奴罪该万死!”
余少云脸色微变,厉声问道:“慌什么?事办得如何了?那小宫女呢?”
周嬷嬷先对着余少云福了一礼,才沉声道:“回娘娘,幸得老奴赶得及时。郑嬷嬷刚要动手,便瞧见慎刑司的人往延庆宫后角门去了,老奴当即拉着她绕路从延庆宫的西角门折返,才没被撞见。只是那小宫女,怕是已经被慎刑司的人带走了。”
郑嬷嬷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是老奴没用,没算准慎刑司的动作,竟让他们先截了人。娘娘,那小宫女知道是老奴指使的,若是受不住刑,定然会供出老奴,牵连娘娘啊!”
余少云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形,指尖瞬间泛白,方才强装的镇定碎了大半:“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妥当!”
随即瞪着周嬷嬷,“你既撞见了,为何不帮着郑嬷嬷,把那小宫女处理了?”
周嬷嬷垂眸道:“娘娘,慎刑司的人已到近前,周遭都是他们的耳目,若是贸然动手,反倒会留下把柄,引火烧身。老奴思来想去,唯有先带郑嬷嬷从角门折返,再从长计议。”
一旁的崔嬷嬷听得这话,心头稍松,却又立刻揪紧,上前一步道:“娘娘,周嬷嬷说得是。如今那小宫女落入慎刑司,便是颗未爆的雷。郑嬷嬷既回来了,切不可再露面,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慎刑司的人寻到踪迹。”
余少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捻着佛珠的手又开始快速转动,沉声道:“此事由郑嬷嬷而起,自然不能让她出事。周嬷嬷,你把郑嬷嬷送到长门宫的冷院去,那里偏僻,少有人去,先让她避避风头。再找机会,把她送出宫去。”
“老奴遵旨。”周嬷嬷应道,又看向地上的郑嬷嬷,“起来吧,随我走。记住,到了冷院,半步都不可踏出,若是敢多嘴半句,休怪老奴无情。”
郑嬷嬷忙连声道谢,被周嬷嬷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路过崔嬷嬷身边时,郑嬷嬷投来一抹哀求的眼神,崔嬷嬷却只是垂眸,未曾看她一眼。
余少云拍地将佛珠串摔在桌案上,“嬷嬷,事到如今,你倒说说,这烂摊子该如何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