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龙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李玄弘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骨龙停顿了很久,久到人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赵颖月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在广场上回荡。她趴在地上,整个身体都在颤斗。
李玄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法露希尔依然低着头,浅蓝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握剑的手指更紧了,指节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还在怀疑,有人已经动摇,更多的人陷入了沉思。
沧浪松开了剑柄。他看向李玄弘,后者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大皇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低下头。
那双幽蓝色的火焰开始黯淡。金色的纹路也逐渐消退,从龙首一路退回到尾骨。
话音落下,金色纹路彻底消失。幽蓝色的火焰熄灭。那具巨大的龙骨重新变回了一堆苍白的骨骼,静静地躺在石板地面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广场上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具龙骨,仿佛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
良久,有人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他们不是在向骨龙跪拜,而是在向那个为了守护夜龙国耗尽一切、最终只剩下一缕意识的存在致敬。
赵颖月趴在地上,泪水已经哭干。她的声音嘶哑,却依然清淅。
李玄策站起身,走到龙骨旁边。他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心口,低下头。
李玄弘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倒一片的人群。他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沧浪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大皇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愤怒已经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龙骨前。
然后,他也跪了下去。
广场上响起了低沉的哭声。那是一种释然后的悲伤,是仇恨消散后的空虚,是真相揭示后的痛苦。
法露希尔抬起头,看着跪倒一片的人群。她的眼框微红,却没有流泪。那里,手按在"风凛"的剑柄上,象一尊冰冷的雕像。
柳弈站在远处的阴影中,黑色绸缎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龙渊城,带走了广场上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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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然彻底笼罩了龙渊城。
皇宫深处的清心殿内,褪去了白日广场上的喧嚣与狂热,只馀下一片沉重得几乎凝固的寂静。
刚刚经历了一场险些颠复国本的巨大风波,每个人都身心俱疲,紧绷的神经尚未完全松弛。
夜龙国主李慎坐在主位上,这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君王,此刻也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他
青龙王与火龙王化为人形,分坐两侧,她们的脸色同样凝重,既有对兄长显灵的慰借,也残留着对今日险境的后怕。
殿内的气氛,象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看似平静,实则一触即发。人们都在等待,等待皇帝陛下对今日之事做出最终的论断,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危机画上句点。
“今日之事,多亏了神眷者与……祖龙庇佑。”李慎终于放下茶盏,揉了揉额角,声音沙哑地开口,试图为这压抑的氛围破冰。他望向法露希尔,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与感激,“若非……”
他的话没能说完。
“陛下,请稍等。”
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法露希尔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中央,她那身深蓝色的皮甲在灯火下泛着幽光,浅蓝色的长马尾安静地垂在背后。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清澈得惊人,仿佛能映照出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
她缓缓上前一步。
“在论功或定罪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向夜龙国皇室、向两位龙王殿下坦白。”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殿内骤然安静。
“……今日在龙渊广场上,诸位所见的,并非祖龙神魂显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庞,最终落在了皇帝李慎的身上,一字一句地道出了那个足以颠复一切的真相:
“而是我,以漓神所传授的死灵魔法,驱动着他的骸骨,说出了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