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龙继续下降,骨爪触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个广场都震了一下。人群自动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宽阔的信道。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出声。
李玄弘死死盯着龙背。
有人在上面。
三个人影从骨龙的脊骨上站起来,动作从容。最先下来的是一个蒙着眼的男人,从十几迈克尔的龙背上跃下,落地时连衣角都没有扬起。
柳弈。
李玄弘认出了他。夜龙国的箭术大师,那个总是笑眯眯、温和有礼的"听风箭"。但此刻,柳弈脸上没有笑容,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绸缎遮住双眼,却给人一种正在被注视的错觉。
第二个下来的是沧浪。
李玄弘的心脏猛地一沉。
沧浪是他的人,是他门下最得力的剑客,前些日子跟着李玄策去了苍原天坑——现在,沧浪从那具骨龙上下来了,站在柳弈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叛徒。
这个词在李玄弘脑子里炸开,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第三个人也下来了。
法露希尔。
她从龙首骨的位置跳下,浅蓝色的长发在空中散开,然后稳稳落地。甲,腰间挂着那把名为"风凛"的长剑——这些都没变,但她整个人变了。
李玄弘说不清哪里变了,但他能感觉到。
法露希尔的皮肤比以前更白,白得近乎透明,象是被霜雪复盖过。她的眼睛还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但眼神深处多了些什么更冷的东西,象是某种超越生死界限的冷漠。
她站在那里,骨龙的阴影笼罩着她,幽蓝色的鬼火在她身后跳动,把她的轮廓勾勒得象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骨龙的前爪上。
骨龙低下头,巨大的龙首骨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头,然后——那对空洞的眼框里,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象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广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玄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他想说些什么,想质问法露希尔这是怎么回事,想问她为什么和祖龙的骸骨在一起,想问她是不是已经背叛了,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法露希尔转过头,看向了他。
那目光没有敌意,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她只是看着他,象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象是在看一个已经不重要的人。
李玄弘的喉咙发紧。
法露希尔没有回答。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广场中央。柳弈和沧浪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象是护卫,又象是见证者。
人群自动让开。
法露希尔站广场中央,广场上数千双眼睛盯着她。她的白丝袜沾满了从苍原天坑一路带回的尘土,深蓝色皮甲上还残留着滞时之城那种诡异的霜痕。
她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是抬起头,声音穿透了整个广场的喧嚣。
话音落下,她缓缓退至一旁,低下头。浅蓝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她的手指轻轻按在风凛的剑柄上,指节泛白。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后退,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李玄弘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他身边的沧浪握紧了剑柄,指节咯咯作响。大皇子的目光在骨龙和法露希尔之间来回扫视,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骨龙开口了。
那声音如同象是从天空降下的神谕,苍老而威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广场上的喧嚣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龙骨的下腭微微张合,金色的纹路随着话语的节奏明灭闪铄。那双幽蓝色的火焰缓缓扫过广场,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人。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赵颖月的身体微微颤斗,她咬紧嘴唇,眼框泛红。李玄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李玄弘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愤怒地大喊,有人咒骂,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看着骨龙。
骨龙没有理会这些声音。那双幽蓝色的火焰只是静静地燃烧着,等待喧嚣平息。
过了片刻,广场再次安静下来。人们发现,无论他们如何叫喊,那具骨龙都纹丝不动,只是用那种超越生死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那种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象是重锤敲击在人们心上。
赵颖月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骨龙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种父亲般的慈爱。
广场上一片死寂。
赵颖月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她的肩膀剧烈颤斗,泪水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李玄策也单膝跪地,低下头。他身后的侍卫们纷纷效仿,整齐划一地跪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