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的窗棂透进来的光已经暗了。
法露希尔将那件沾了灰尘的白色披风叠好,塞进行囊最底层。手指碰到布料时能感觉到细微的粗糙,那是石壁上剥落的碎屑留下的痕迹。
她顿了顿,没有拍打干净,直接压了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夜龙国的侍女早就退下了,只剩她一个人对着摊开的行李发呆。桌上还摆着青龙王送的一盒茶叶,包装精致,她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进了包里。赵颖月昨天塞给她一包糕点,说是龙渊城特产,现在也躺在角落里,油纸已经有些渗透了。
她把剑放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带有艾德罗家徽的橡木箭,放在掌心。
漓神留下的线索,就是让她去追朔那些被掩埋的历史碎片。
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流变化让她动作一顿。她甚至没有转身,心眼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来者的存在。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的扰动,仿佛那个人本就站在那里,如同庭院里的一株翠竹,一盏石灯,与整个环境融为了一体。
“要走了吗?“
温和而平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门被推开,柳弈站在门外。他依旧用那块黑色绸缎蒙着眼睛,身姿笔直,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木盒。
法露希尔站起身,将箭矢收回怀里。
她看着他,心中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岚族人,同族的情谊与生俱来。他教她如何运用心眼,让她原本只是天赋的能力,真正变成可以驾驭的技巧。在苍原天坑下,他们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未知的凶险,一同见证了祖龙的悲壮。从任何角度看,他都算得上是她在此次夜龙国之行中,最为信赖的同伴。
然而,她同样清淅地知道另一重真相。他是魔王弗尔卡萨斯的第三使徒。
柳弈走进房间,将木盒放在桌上。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边,似乎在感受外面的风。
法露希尔没有接话。她知道柳弈不是来闲聊的。
法露希尔走到桌边,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块深褐色的香料,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法露希尔沉默了几秒钟。
法露希尔没有回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夜龙国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法露希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否认。
柳弈点了点头。他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夜龙国与亚尔斯兰的盟约,会继续有效。”法露希尔将话题拉回了最现实的层面,这是她作为亚尔斯兰指挥官的职责。
“只要三皇子殿下能继续说服那些固执的老臣,自然会如此。”柳弈恢复了一贯的语气,“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有信心。”
“所以,目前我们两国联手对抗魔域的大方向没有变,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法露希尔的语气有些生硬。
法露希尔一时竟然陷入语塞。躁攥住她的心头:"揭穿你只会让夜龙国陷入混乱,而混乱对谁都没有好处。
柳弈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他转过身,背对着法露希尔。
法露希尔看着柳弈的背影。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他是魔王的使徒,但他也是岚族人。他效忠魔王,但他也在乎岚族的传承。这两种身份在他身上并存,却又互不干扰。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
柳弈点了点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房间里又只剩下法露希尔一个人。
法露希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龙国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寒意。她看着外面的夜空,星星很亮,比亚尔斯兰的星星更亮。
她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个木盒。盒子里的香料散发着淡淡的气息,让她感到一丝平静。她将盒子收进行囊,然后继续收拾其他东西。
明天一早,她就要启程回亚尔斯兰了。回到那个她守护的王国。
但她知道,这次回去,她不再是原来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