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宝的目光落在朱棣故意让朱元璋吃掉的那颗棋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陛下英明,说得一点没错。”
“哪儿有四叔英明。”
朱小宝也笑了。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也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或许,这就是强者之间心照不宣的暗中较量吧。
朱棣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拱手笑道。
“果然还是爹您棋艺高超,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又欠了欠身道。
“爹,孩儿这局认输了,眼下就先回鸿胪寺了。”
朱元璋笑着挽留道。
“既然来了,中午就在东宫吃了饭再走,何必急着回去?”
朱棣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爹,后天就是您的寿宴,我还得回去琢磨琢磨准备事宜,就不留下叨扰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朱小宝,又道。
“陛下,您现在已经登基为帝了,这东宫本是太子居住的地方,按理说您该搬到皇宫里去了。”
老爷子猛地一拍脑门,脸上满是懊恼,大声说道。
“瞧瞧咱这记性!老四说得在理,咱咋把这要紧事给忘了!”
朱小宝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朱棣道。
“多谢四叔提醒。”
“嗯。”
朱棣应了一声,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东宫。
等朱棣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朱元璋才看向朱小宝,语气郑重地说。
“抽空搬去皇宫住吧,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可不能坏了。”
“好。”
朱小宝知道这是礼法的要求,便点了点头。
朱元璋又接着说道。
“方才老四来,其实是求咱办事的。”
朱小宝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哦?什么事啊?”
老爷子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算起来还是件对大明有利的好事。”
“丘福不是在老十一那儿担任都指挥使嘛,听说他在那边闲得发慌,想找个能打仗的地方施展本事。”
朱小宝立刻追问。
“他想把丘福调到北平?”
老爷子摇了摇头。
“老四说怕你多心,没敢提调去北平,想让丘福去河南,开封那边不太平,土匪很多,有丘福帮着老五,也能多一层保障。”
朱小宝心里却冷笑一声。
这难道还不够让人猜忌吗?
河南是老五周王的地盘,周王跟朱棣的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上次周王偷偷给北平运送武器材料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跟皇爷爷说而已。
朱元璋见朱小宝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不乐意,又劝说道。
“老四也是为了大明好,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爷子说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甚至还有点小心翼翼的祈求。
朱小宝看着皇爷爷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就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朱棣的心思,也没法违背老爷子的这份心意。
“哈哈,行吧。”
朱小宝点头应下了。
朱元璋立刻笑开了花。
“这才对嘛!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朱小宝也笑了。
“皇爷爷说得对。”
他看了看天色,说道。
“爷爷,走吧,咱们回去吃午饭。”
“好,好!”
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任由朱小宝搀扶着,慢慢朝正殿走去。
……
朱棣刚进鸿胪寺大门,就见纪纲在院子外等着。
纪纲一见他,赶紧上前道。
“殿下,大爷有急事找您。”
“急事?”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应声后,便朝朱高炽的房间走去。
刚推开门,就见朱高炽和朱高煦都在屋里,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很。
朱棣心里咯噔一下,不解地问。
“出什么事了?”
朱高炽冲一旁的纪纲笑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朱高煦的脸色则冷得像冰,眼神里还带着浓浓的杀气。
纪纲心里一顿,直觉告诉他,肯定出大事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地点头。
“是。”
待纪纲关门出去后,朱棣看向兄弟俩,狐疑道。
“究竟出什么事了?怎么还要支开纪纲?”
朱高炽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爹,北平出事了!”
“这是姚师发来的密函,您快看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朱棣。
朱棣接过信,匆匆扫过几行后,脸色骤然凝重。
“兵工厂出了乱子?!”
一旁的朱高炽见父亲如此失态,连忙伸手拽了拽朱棣的衣袖,提醒道。
“爹,小心隔墙有耳。”
说着,他又朝朱高煦递了个眼色。
“老二,你去查看一番,确保外面没人靠近。”
朱高煦虽素来性子急躁,但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转身走出房门。
他在屋外仔细巡查了好一会儿,又叫来两个自己信得过的手下守在门口,这才轻手轻脚地将房门关好,生怕泄露半点屋内的谈话声。
等他重新回到屋里,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散漫不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压抑的怒火。
“冯五和纪晚星这两个混账!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趁着夜色去探查卧龙岭!”
朱棣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他强压着怒火,沉声道。
“本是想借着这事引出唐赛儿的,没料到北平自己人里头反倒先出了两个叛徒!”
“纪晚星……”
朱棣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愣了一下问道。
“她不是纪纲的妹妹吗?”
朱高炽点了点头,语气凝重道。
“所以姚老在信里特意交代,无论如何都要把纪纲解决掉,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朱棣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缓了缓神说道。
“广孝还说,相关的人都处理干净了,你俩觉得这事靠谱吗?”
朱高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
“孩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两个人往日里没什么异常,好端端的为何要背叛北平?再说了,真要打听卧龙岭情况的,按理说该是唐赛儿才对。”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姚师先前就说过,唐赛儿就在北平城里,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朱棣紧盯着朱高炽,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孩儿担心,唐赛儿说不定也知道卧龙岭的事,冯五和纪晚星说不定只是她抛出来的诱饵……”
朱高炽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爹,这儿还有一封姚师让您亲自拆看的信,孩儿没敢擅自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