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春分,云初携赵公子丹登临观星台。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她指着北斗七星道:“公子可曾留意,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此乃天象之规律,亦是农事之指南。”
赵公子丹凝神细看:“先生,我命人观测一年,发现星辰运行确有规律,非如先人所言‘天意难测’。若能精确掌握天象,农事安排将更加合理。”
“善。”云初取出一卷竹简,“此乃我整理的《星历表》,记录了日月星辰运行轨迹。公子可据此制定更精准的农时。”
正说话间,一名侍从急奔而来:“公子!西郊村落突发疫病,已有数十人高热不退,太医束手无策!”
赵公子丹神色一紧,立即随云初赶往疫区。只见村中百姓面色潮红,咳嗽不止,空气中弥漫着苦艾焚烧的气味。
“此非寻常风寒。”云初仔细查看病人症状,又观察村落环境,“公子请看,村旁溪水浑浊,岸边堆积腐物,蚊虫滋生。此疫当与水源有关。”
“先生是说,疫病由水而来?”赵公子丹惊讶道。
“正是。”云初蹲下身,取水样观察,“水中有微小虫豸,肉眼难见,却能致病。若能净化水源,或可遏制疫情。”
她立即指导村民清理河道,挖建新井,并用明矾净水。又命人采集金银花、板蓝根等草药熬制汤剂。
然而,村中长老却持反对意见:“公子,祖制有云‘疫病乃天罚’,当设坛祭天,驱邪避祸。此等‘奇技淫巧’恐触怒上苍!”
赵公子丹陷入两难。回宫后,他向云初请教:“先生,若百姓不信科学,执意祭天,我当如何?”
云初轻抚竹简:“公子可曾听过‘大禹治水’?若只知祭天,不修堤坝,洪水何日能平?治疫亦当如此,既要安抚民心,更要采取实际措施。”
“先生有何良策?”
“可双管齐下。一面按科学方法治理水源、配制药物;一面请祭司在村口设坛,但将草药混入祭品,让百姓以为是‘神药’。待病情好转,再徐徐解释真相。”
赵公子丹恍然大悟,立即付诸行动。半月后,疫情得到控制,村民感激涕零,称赵公子为“活菩萨”。
回宫路上,赵公子丹若有所思:“先生,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知识虽好,若不能为百姓所接受,便如明珠暗投。治国之道,不仅在于‘知’,更在于‘传’。”
“公子悟性甚高。”云初微笑,“知识如种子,需有适宜土壤才能生根发芽。”
数日后,赵王召见赵公子丹:“听闻你以‘神药’治疫,成效显着。然寡人不解,为何要假借神明之名?”
赵公子丹恭敬答道:“父王,百姓久受蒙昧,骤然告知‘疫由水生’,恐难信服。先以神明之名,待见效后再释其理,方能水到渠成。此乃循序渐进之理。”
赵王颔首:“善。然寡人闻有大臣言,公子所为‘离经叛道’,恐动摇国本,你作何解释?”
“父王,”赵公子丹从容道,“《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若能救民于水火,何来离经叛道?‘道’本在民,不在虚言。”
赵王沉吟片刻:“言之有理。然你需谨记,变革之道,当稳中求进。”
回府后,赵公子丹向云初倾诉:“先生,我虽知‘格物致知’之理,却难敌朝中守旧之见。如何才能让更多人接受新知?”
云初取出一卷《格物志》:“公子可曾想过,为何种子破土需时日?新知传播亦当循序渐进。我建议设立‘格物学堂’,先从乡学入手,培养基层人才。”
“具体如何实施?”
“一、编写简易教材,将深奥知识转化为通俗故事;二、选拔聪慧学子,先授基础,再传精要;三、以实践为证,让事实说话。”
赵公子丹立即着手实施。他命人将《星历表》改编为《农事歌谣》,朗朗上口,便于传诵;又在各乡设立“格物角”,展示简单科学实验。
然而,推行不久便遇阻力。某日,一位老儒生当众质问:“公子推崇‘格物’,可曾读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舍本逐末,岂非误国?”
赵公子丹不慌不忙:“老先生,‘格物致知’正是‘大学’八条目之首。若不明物理,何以‘诚意正心’?若不知天时地利,何以‘治国平天下’?”
他取出一卷竹简:“此乃《农事历》,根据天象与土壤所制。去年按此历播种之地,收成较往年增两成。此非‘明明德’,而是明物理以利民生。”
老儒生无言以对,围观百姓却纷纷点头称是。
入夏,赵国遭遇百年大旱。朝中大臣多主张“设坛求雨”,赵公子丹却力排众议,提出科学抗旱方案。
他依据云初所授的气象知识,分析往年旱情规律,制定“三策”:一、疏通旧渠,挖掘新井;二、推广耐旱作物,调整种植结构;三、建立雨水收集系统。
然而,工程刚启动,便遇难题:挖掘深井时,地下水位过低,普通工具难以取水。
赵公子丹召集工匠商议,却无人有良策。夜深人静,他独自来到工地,望着月光下的井口沉思。
云初悄然出现:“公子可知‘桔槔’之理?”
“请先生指教。”
云初取来树枝,在地上画出杠杆示意图:“此为杠杆,支点居中,两端用力相等。若将支点移近重物,轻力可举重物。若能以此理设计提水工具,或可解决难题。”
赵公子丹眼前一亮,连夜召集工匠,设计出“龙骨水车”。此车以杠杆原理,配以链条水斗,一人之力可提水至数丈高。
当清泉从井中汩汩而出,围观百姓欢呼雀跃。一位老农激动地说:“公子,此物比‘求雨’实在多了!”
旱情缓解后,赵公子丹在朝堂上总结:“天灾非天罚,乃自然之变。若能明其理,便可应其变。‘求雨’不如‘求己’,‘祭天’不如‘治水’。”
赵王大为赞赏:“丹儿已深得治国精髓。”
秋收时节,采用新法的农田果然丰收。赵公子丹趁机推广“格物学堂”,在各地设立教学点,培养农技、医术、水利人才。
一日,云初带赵公子丹巡视学堂。只见学童们正在练习测量土地,用简易水准仪校正田垄;另一组学生则在观察星象,记录节气变化。
“先生,”赵公子丹感慨道,“我终于明白,‘格物致知’不仅是知识积累,更是思维方式的转变。”
“公子所言极是。”云初微笑,“知识如水,思维如渠。有渠引水,方能灌溉良田。”
“然则,”赵公子丹若有所思,“若遇顽石阻渠,当如何?”
“顽石虽硬,水滴石穿。”云初指向远处山涧,“你看那溪流,遇石则绕,遇崖则落,终能抵达大海。变革之道,亦当如此。”
赵公子丹深深一揖:“先生教诲,丹铭记于心。治国如治水,既要坚守原则,又要灵活变通。”
云初轻抚竹简:“公子已从‘知’到‘行’,再至‘化’,可谓大成。”
夕阳西下,赵公子丹站在高处,眺望丰收的田野。
远处,新修的水渠如银带般蜿蜒,学堂里传来学童朗朗读书声:“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他转身对云初道:“先生,我已拟就《格物新策》,准备推行全国。此策以‘明理、务实、惠民’为纲,将科学知识融入治国方略。”
“善。”云初欣慰点头,“知识之树,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赵公子丹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前路仍有荆棘,但只要秉持“格物致知”之道,终能造福百姓,振兴赵国。
草棚学舍的那颗种子,已在邯郸大地开花结果,孕育着更加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