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惠文王驾崩之日,邯郸城笼罩在肃穆的哀乐中。赵丹身着素服,跪于灵前,目送父王最后一程。
朝堂之上,群臣俯首,齐呼“新王万岁”,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却难掩赵丹内心的沉重。
他深知,从今日起,肩上担子千钧重,再非昔日可自由求学的公子。
赵太后端坐于凤座,面若寒霜。
她虽知儿子素来敬重云初,但朝中守旧之臣早已将云初视为眼中钉。
“格物致知”之说,被斥为“离经叛道”;“天灾非天罚”之论,更被指为“亵渎神明”。
赵太后摄政之初,便召集群臣议事。
“云初虽有才学,然其学说乖张,恐乱国本。”一位白发老臣率先发难,“《周礼》有云‘敬天法祖’,岂可妄言‘天灾非天罚’?此等邪说,若任其传播,必致民心涣散!”
赵太后微微颔首:“云初虽有功于抗旱治疫,然其学说确有悖于圣贤之道。为免朝野非议,即日起,云初不得入宫,亦不得在邯郸城内设馆授徒。”
消息传至云初居所,她正与几位学子讲解“杠杆原理”。闻讯,她神色平静,只轻叹一声:“水遇石则绕,遇崖则落,终能抵达大海。”
“先生,这”一位弟子愤愤不平。
云初摆手制止:“无妨。知识如种子,邯郸城外,尚有广阔天地。”
次日,云初悄然离开邯郸,隐居于城郊一处小院。
她并未停止传播“格物”之学,反而更加注重实践。
在田间地头,她指导农人改良农具;在村舍水井旁,她演示如何利用杠杆原理提水;在乡间学堂,她将深奥的天文历法编成通俗歌谣。
“先生,为何不回邯郸?”一位追随他的学子问道。
云初望着远处的山峦:“治国如治水,既要坚守原则,又要灵活变通。此时退一步,正是为了将来进一步。”
赵太后摄政期间,朝中守旧势力大行其道。“格物学堂”被勒令关闭,“农事歌谣”被列为禁书,连“龙骨水车”的制作方法也被严令禁止传播。
朝堂之上,“设坛求雨”之风再起,“祭天禳灾”之说盛行。
然而,民间对“格物”之学的需求并未消失。
农人们私下传抄《农事历》,医者暗中研习云初所授的疫病防治之法,工匠们仍悄悄改进着各种工具。
知识的种子,已在民间生根发芽。
一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赵太后病重不起,临终前召见赵丹。
“儿啊,”赵太后气息微弱,“为母摄政期间,或有不当之处。云初其人,确有经世之才。你你当善用之。”
赵丹跪于榻前,泪眼婆娑:“母后放心,儿谨记教诲。”
赵太后溘然长逝,赵丹正式亲政,是为赵孝成王。
登基大典之后,赵孝成王立即召集群臣议事。
“寡人欲重开‘格物学堂’,并请云初先生入朝为官,诸卿以为如何?”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一位老臣出列:“王上,云初学说乖张,若重用之,恐有损王权威严。”
另一位大臣附和:“正是。其‘天灾非天罚’之论,实乃大逆不道!”
赵孝成王不为所动:“《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云初先生所授,皆为利民之术。去年大旱,若非民间暗中使用‘龙骨水车’,不知多少百姓将颗粒无收。此等经世致用之才,岂可弃之不用?”
他环视群臣:“寡人记得,先王在世时,曾言‘丹儿已深得治国精髓’。这精髓,正是‘明理、务实、惠民’六字。云初先生之学,正合此道。”
一位年轻官员大胆进言:“王上英明!臣在地方任职时,亲眼所见,云初先生所授农技,使亩产增加三成。此等实学,远胜空谈仁义。”
赵孝成王点头:“传寡人旨意,即日请云初先生入宫。”
当云初步入朝堂,群臣侧目。有人不屑,有人好奇,更多人则是忐忑不安。
毕竟,这位曾被禁止入宫的“异端”学者,如今将要站在权力中心。
赵孝成王亲自下阶相迎:“先生别来无恙?”
云初躬身行礼:“草民云初,参见王上。”
“先生请起。”赵孝成王扶起云初,“寡人记得先生曾言:‘知识如水,思维如渠。有渠引水,方能灌溉良田。’如今,寡人愿为先生开渠引水,不知先生可愿助寡人灌溉赵国良田?”
云初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王上明鉴,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王上,云初一介女子布衣,岂可委以重任?”
赵孝成王正色道:“《论语》有云‘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云初先生虽为女子,亦无功名,然其才学见识,远胜朝中诸多饱学之士。寡人意已决,封云初为太傅,掌管‘格物院’,负责培养治国人才。”
此言一出,朝堂震动。太傅之位,历来由德高望重的老臣担任,如今却授予一个曾被斥为“离经叛道”的女子布衣,实属罕见。
赵孝成王继续道:“自即日起,‘格物院’将设于宫中,与‘国子监’并列。凡有志于格物致知者,皆可入学。寡人将亲自督导‘格物院’事务,每月至少亲临授课一次。”
云初深深一揖:“王上如此信任,草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退朝后,赵孝成王单独召见云初。
“先生,寡人知此举必遭非议,然治国之道,贵在‘明理、务实、惠民’。先生可有具体方略?”
云初从容答道:“王上,臣建议三策:一、在‘格物院’中设‘农事’‘医术’‘水利’‘天文’四科,培养实用人才;二、编纂《格物新编》,将深奥知识转化为通俗易懂的教材;三、设立格物奖,奖励有创新发明者。”
赵孝成王大喜:“善!先生所言,正合寡人之意。”
数月后,“格物院”正式开院。云初亲自授课,将多年积累的知识倾囊相授。他不再刻意回避儒家经典,而是将“格物致知”与“大学之道”融会贯通。
“《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云初在课堂上说道,“何谓‘格物’?非仅是穷究物理,更是要明其理而致其用。譬如‘龙骨水车’,既合杠杆之理,又解百姓之困,此乃‘格物致知’之真谛。”
学生们纷纷点头。一位学子问道:“先生,若有人仍斥‘格物’为‘离经叛道’,当如何?”
云初微笑:“《中庸》有云‘致广大而尽精微’。‘格物’非为离经叛道,而是为更好地践行圣贤之道。若能以‘格物’之法,使百姓丰衣足食,使国家富强安康,何来‘离经叛道’之说?”
“格物院”的成效很快显现。农事科学生改良的农具使粮食增产;医术科学生研制的新药有效控制了疫病;水利科学生设计的灌溉系统解决了多地旱情。
朝中反对之声渐渐减弱,连一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老臣也开始认可“格物”之学的价值。
一日,赵孝成王巡视“格物院”,见学童们正在练习测量土地,用简易水准仪校正田垄;另一组学生则在观察星象,记录节气变化。
他转身对云初道:“先生,寡人已下令在全国推广‘格物学堂’,并将‘格物’学纳入科举考试。此乃《格物新策》之始,先生以为如何?”
云初欣慰点头:“王上英明。知识之树,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赵孝成王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先生,寡人记得您曾言:‘水遇石则绕,遇崖则落,终能抵达大海。’如今,‘格物’之水,已在赵国大地奔流不息。”
远处,新修的水渠如银带般蜿蜒,“格物院”里传来学童朗朗读书声:“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赵孝成王转身对云初道:“先生,寡人已拟就《格物新策》,准备推行全国。此策以‘明理、务实、惠民’为纲,将科学知识融入治国方略。”
“善。”云初欣慰点头,“知识之树,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赵孝成王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前路仍有荆棘,但只要秉持“格物致知”之道,终能造福百姓,振兴赵国。
草棚学舍的那颗种子,已在邯郸大地开花结果,孕育着更加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