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月奴二十八岁了,她已经成为了一名备受尊敬的水官。
格物院如今门生云集,各地学子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这位“水利圣手”的风采。
曾经的口吃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有力的谈吐,字字珠玑,蕴含着对‘格物’之道的深刻理解。
这一年,秦国已完全控制周王室旧地,三晋联盟(韩、赵、魏)瓦解,赵国面临前所未有的孤立。
秦军伐魏的连锁反应如涟漪般扩散,赵孝成王十二年,秦将尉缭攻占吴城,韩、魏被迫臣服于秦。
赵国虽未直接与秦交战,但边境线上已弥漫着紧张气息,战略压力与日俱增。
邯郸城内,赵王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月奴作为新晋水官,也被破格召入朝堂。
“诸位爱卿,”赵王忧心忡忡,“秦军势如破竹,魏韩已降,我赵国孤悬于外。边境各城虽已筑城加强防御,但若秦军大举来犯,仅靠城墙恐难抵挡。不知各位有何良策?”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应答。有人主张联合齐楚,有人建议割地求和,争论不休。
月奴起身,声音清朗:“大王,臣有一策,或可解此困局。”
满朝文武惊讶地看向这位年轻的女官。赵王点头示意她继续。
“水,柔也,却能穿石;水,弱也,却能载舟。”月奴从容不迫,“臣以为,治国如治水,当因势利导,化被动为主动。”
她命人展开一幅巨大的赵国地图,手指沿着河流走向移动:“赵国境内,漳水、滹沱河、滏阳河纵横交错。若能合理疏导,不仅可灌溉农田,更可构建天然屏障。”
“请详细道来。”赵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臣建议,”月奴指向地图,“在边境地区开凿人工河道,连接天然水系,形成多层次的水网防御体系。”
“旱季可蓄水灌溉,雨季则可引水成渠,阻碍敌军行进。同时,在关键节点修建水闸,战时可开闸放水,形成临时护城河。”
她继续解释:“此法有三利:一可保农田丰收,增强国力;二可形成天然屏障,减缓敌军进攻速度;三可在必要时制造洪涝,打乱敌军部署。且工程本身可动员百姓参与,既增强凝聚力,又可训练民兵。”
赵王沉思片刻,问道:“此工程浩大,需时几何?”
“若举国之力,一年可成。”月奴答道,“且可分段实施,先从最危险的西部边境开始。”
“妙啊!”赵王拍案而起,“此计既可固国防,又利民生,正合寡人之意。月奴,此重任就交给你了!”
月奴领命而出,立即着手规划。她召集格物院弟子,将全国水系重新测绘,制定详细方案。
不同于临水村的小型水利工程,这次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大计,每一个细节都需反复推敲。
她将工程分为三部分:上游蓄水区、中游疏导区、下游防御区。上游修建水库,既可调节水量,又可作为战略储备;中游疏通河道,确保水流畅通;下游则重点建设水闸系统,战时可迅速形成防御屏障。
施工过程中,月奴亲临一线,指导各地工程。她发现,与当年在临水村不同,这次不仅要考虑技术问题,更要协调各方利益。
地方官员担心工程影响税收,百姓忧虑劳役过重,军队则质疑水网能否真正阻挡秦军铁骑。
面对质疑,月奴不急不躁。她召集各方代表,实地演示水网防御的效果。
在一个模拟战场上,她指挥工人开闸放水,短短半个时辰,原本平坦的地面变成了一片汪洋,战车陷入泥泞,步兵寸步难行。
“水无常形,因势而变。”月奴站在高处,声音传遍全场,“秦军善骑射,但遇水则失其利。我们不必与之硬拼,而应借天地之力,以柔克刚。”
她的演示令众人信服。工程得以顺利推进,百姓也积极参与,因为月奴承诺,工程完成后,每户可分得灌溉便利的良田。
一年后,赵国西部边境的水网防御体系初具规模。恰在此时,秦军果然大举来犯。
赵军依计行事,开闸放水,秦军铁骑陷入泥沼,攻势受阻。赵军趁机反击,取得小胜。
捷报传至邯郸,赵王大喜,加封月奴为“上大夫”,专司水利与国防。朝中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女子。
一日,云初悄然来到邯郸。师徒二人登上城墙,远眺西部边境。
“先生,”月奴指着远处的水网,“您看,水如兵,静则蓄势,动则制敌。当年在临水村,我只懂治水;如今,我明白了水亦可治国。”
云初欣慰地点头:“你已将‘格物’之道融会贯通。水遇石则绕,遇崖则落,终能抵达大海。治国亦如此,当灵活变通,但方向不变。”
“是的,”月奴目光坚定,“秦国虽强,但若我们善用天时地利,以水为盾,以民为本,何惧之有?”
“你可曾想过,”云初突然问道,“若秦军改变策略,不从正面进攻,而是绕道他处?”
月奴微微一笑:“水网防御只是其一。我已建议大王,在全国推行‘水利兴邦’政策,不仅边境,内地也广修水利。水网既是防御,也是经济命脉。当全国农田丰收,百姓安居乐业,民心所向,便是最坚固的城墙。”
云初大笑:“好!这才是真正的‘格物’精神。不拘泥于一技一艺,而能举一反三,应用于治国安邦。”
月奴继续道:“弟子还发现,水利之道与治国之理相通。水清则鱼跃,政清则民安;水畅则利万物,政通则惠万民。治水如治国,关键在于‘因势利导’四字。”
“说得好!”云初赞许道,“你已深得‘格物’精髓。不单是发现规律,更要懂得如何运用规律造福百姓,稳固国家。”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城墙上。月奴望着远方,思绪万千。她想起了临水村的村民,想起了自己初学水利时的艰辛,更想起了师父的谆谆教诲。
“先生,”她轻声说,“我终于明白,为何您当年让我从一个小村庄的水利做起。治大国如烹小鲜,若连一村之水都治不好,何谈治国?”
云初拍拍她的肩膀:“你已成长为真正的治国之才。记住,‘格物’之道永无止境。今日你以水治国,明日或可有更多发现。”
月奴郑重点头:“弟子谨记。格物之水,奔流不息;治国之道,亦当与时俱进。”
夜幕降临,邯郸城内灯火通明。月奴与云初并肩而行,走向格物院。那里,无数学子正等待着她们的教诲,期待着将‘格物’之道发扬光大。
赵国的水网在月光下静静流淌,如同一条条银色的丝带,守护着这片土地。月奴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未来的岁月里,她将继续探索‘格物’之道,为赵国的繁荣稳定贡献自己的力量。
格物之水,奔流不息;治国之才,由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