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邯郸城的秋日格外萧瑟。
格物院内,银杏叶如金蝶般飘落,却无人有心欣赏。云初倒在了她最爱的竹简堆旁,手中还握着半卷《水经注》。
月奴冲进房间时,只见老师面色青紫,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案几上那杯未饮尽的茶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先生!”月奴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抚上云初尚有余温的脸颊。
她强忍悲痛,仔细检查了茶具,从杯底发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是鹤顶红,无色无味,却致命无比。
朝堂之上,赵王震怒,下令彻查。然而,调查结果却如石沉大海。
有人暗中传言,这是秦国细作所为,意在除掉赵国的“水利圣手”及其导师;也有人说,是朝中某些权臣不满云初师徒的崛起,借刀杀人。
无论真相如何,云初已逝,只留下未竟的事业和一颗破碎的心。
葬礼那日,格物院内外挤满了人。
各地学子不远千里赶来,只为送这位“格物先师”最后一程。月奴一身素衣,站在灵前,没有流泪,只有坚毅的目光。
她知道,此刻的泪水是对先生最大的不敬。她要做的,是继承先生的遗志,将“格物”之道发扬光大。
“从今日起,格物院由月奴掌管。”赵王在朝堂上宣布,“云初虽逝,但其格物致知之精神永存。望月奴不负所托,继续为我赵国培养栋梁之才。”
然而,掌管格物院并非易事。朝中有人质疑:“一介女流,如何统领天下学子?”
更有甚者,暗中散布谣言,称月奴不过是借老师余荫,实则并无真才实学。
面对质疑,月奴没有争辩。她召集格物院全体师生,立于院中那棵百年古槐之下。
“先生曾言,‘格物’之道,不在于口舌之争,而在于实践验证。”月奴声音清朗,“今日,我愿以‘格物’之法,证明我配得上这个位置。”
她命人取来一盆清水,投入几枚铜钱。“诸位请看,铜钱入水,沉于底。若按常理,铜钱必沉。但若我以特殊手法,使铜钱浮于水面,又当如何?”
众人皆笑,以为月奴故弄玄虚。只见她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轻轻铺于水面,再将铜钱小心置于纸上。铜钱竟真的浮在了水面!
“水性本柔,却可载物;铜质本重,却可浮水。”月奴解释道,“关键在于方法与智慧。治学亦如此,不在于身份性别,而在于是否真正格物致知。”
这一演示,令所有质疑者哑口无言。月奴以实力证明了自己,正式接管格物院。
此后,月奴将全部精力投入水利事业与格物院建设。她不仅完善了边境水网防御体系,更将水利建设推广至全国。
她提出“水利兴邦,水网富民”的理念,主张水利不仅是国防之需,更是民生之本。
在格物院,月奴设立了“水工”、“农事”、“天文”、“算学”四大学科,培养了大批实用人才。她亲自编写《水利全书》,系统总结了治水经验与理论,成为后世水利学的经典之作。
然而,最令朝野震惊的是,月奴终身未嫁。当赵王有意将公主许配给秦国以求和平时,有人提议让月奴联姻,以彰显赵国诚意。
“水利乃国之根本,婚姻乃私人事宜。”月奴在朝堂上直言不讳,“若为婚姻而放弃水利事业,是舍本逐末。臣愿终身不嫁,专心治水,为赵国筑起最坚固的‘水长城’。”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但月奴的坚定态度,最终赢得了尊重。她将全部心血倾注于水利事业与格物院,收养了数十名孤儿,悉心教导,将他们培养成新一代水利人才。
岁月如流,转眼间,月奴已年过六旬。格物院规模扩大了三倍,门生遍布列国。她主持修建的水利工程,使赵国农田灌溉面积增加了五成,粮食产量大幅提升。
边境水网防御体系经过多次实战检验,成功阻挡了秦军数次大规模进攻。
一个春日,月奴带着弟子们巡视漳水河堤。她已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但眼神依然锐利。站在河堤上,她指着远处的水闸系统,向年轻弟子们讲解。
“水,柔也,却能穿石;水,弱也,却能载舟。”月奴的声音虽已不复当年清朗,却依然充满力量,“治水如治国,不在于强行改变,而在于因势利导,顺势而为。”
突然,她感到一阵眩晕,身子微微摇晃。弟子们急忙上前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让我再看一眼这漳水”月奴望着滚滚东去的河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先生,您看,水网已成,赵国安泰。您的‘格物’之道,已融入这江河湖海,泽被后世”
话音未落,月奴缓缓闭上了眼睛,安详地倒在了她毕生守护的河堤上。
消息传开,举国哀悼。赵王亲自主持葬礼,将月奴与云初合葬于漳水之畔。墓碑上刻着八个大字:“格物致知,水利兴邦”。
月奴虽逝,但她留下的水利遗产与格物精神却永存。格物院继续培养着一代又一代的治国之才,她的《水利全书》被奉为经典,水网防御体系不断完善,成为赵国抵御外敌的重要屏障。
后世史家评价月奴:“以女子之身,行丈夫之志;以柔弱之躯,筑钢铁长城。不嫁不娶,非为孤高,实为大爱。其心系苍生,其志在千秋,真乃国之栋梁也!”
在赵国的历史长河中,月奴与云初的名字永远闪耀。她们用智慧与生命诠释了“格物致知”的真谛,证明了知识与实践的力量可以超越性别、身份的限制,为国家和人民带来真正的福祉。
格物院门前,那棵百年古槐依然挺拔。
每当风起,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两位伟大女性的故事:
一个流亡贵女,如何通过不懈努力,成长为治国之才;
一位老师,如何用生命点燃学生的智慧之火;
一位学生,又如何继承老师的遗志,将一生献给水利与格物院,最终成为赵国历史上最耀眼的星辰之一。
漳水奔流不息,正如月奴的精神,永远滋润着这片土地,见证着后人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