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压岁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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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将至,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一股辞旧迎新的热闹气息。

尽管莲花楼停驻的这处山林溪畔,依旧清冷寂静。

李莲花特意去了一趟二十里外稍显繁华的镇子,采买年货。

回来时,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和竹篮。

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几样卤味、一小坛黄酒。

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用草绳穿着的肥美鲤鱼,年年有余,讨个好彩头。

推开莲花楼底层的木门,一股暖意夹杂着皂角的清新气味扑面而来。

李沉舟刚沐浴完,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炉火旁的小凳上,用一块干燥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一头深栗色的长发。

炉火跳跃的光晕映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将那身玄色暗纹的厚袍衬得愈发深沉。

听到开门声,李沉舟回过头来。

目光先落在李莲花怀里那一大堆东西上,随即又转回他因赶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中掠过一丝暖意:

“回来了?”

“嗯。”李莲花应了一声,将东西小心地放在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李沉舟的头发吸引了过去。

距离上次染发,已过去将近一年光景。

李沉舟本身发质极好,加上李莲花用的方子特殊,褪色并不明显。

但此刻在炉火和窗外雪光的映照下,发根处已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深栗色的微光。

那是他原本银发的底色,正在悄然“复苏”。

李莲花心头一动。

时间过得真快,连染发的痕迹都要褪去了。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李沉舟手里的布巾,替他继续擦拭着发梢的水汽,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沉舟,”他一边擦拭,一边开口道,语气自然。

“等会,我给你染发吧。”

李沉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

“嗯,好。”

他早已习惯了李莲花的接触,特别是在他不擅长的家务领域。

这种被细致照料的感觉,起初有些陌生,甚至不自在。

但久而久之,竟也成了这漂泊旅途中,一份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依赖。

李莲花见他同意,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李沉舟的头发擦至半干。

然后他转身,去二楼自己房间的储物角落里,翻找出那个装着染发材料的小木箱。

里面是上次用剩的,妥善保存的草药和矿物颜料。

幸好他当时多备了些。

将木箱拿到楼下,又去打来温水,调好染料。

一切准备就绪,李沉舟已依言在桌边坐好,背脊挺直,神情放松。

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项可能会弄脏衣领的“工程”,而是一次寻常的休憩。

李莲花挽起青衫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站到李沉舟身后,打开木箱,熟练地取出工具,开始调和染料。

一年过去,他的手法比起初次时,已然娴熟了许多,不再有当初那份小心翼翼的生涩。

他先用篦子将李沉舟半干的长发仔细梳通。

然后拿起鬃刷,蘸取调好的,颜色深褐近黑的粘稠膏体,从发根开始,一缕一缕,均匀细致地涂抹上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李沉舟的头皮,带着药膏微凉的触感。

“沉舟二十四了对吧?”

李莲花一边专注地涂抹,一边随口问道,仿佛只是为了打破这染发时的安静。

“嗯。”

李沉舟闭着眼睛,感受着后脑传来的,不轻不重的梳理与涂抹力道。

还有李莲花指尖那点微凉的,带着草药气息的触感。

这感觉莫名地让他放松,甚至有些享受。

李莲花手上动作不停,刷子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接着方才的话头道:

“那沉舟……是不是得给我包压岁钱?”

“压岁钱?”

李沉舟闻言,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失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

“你还是小孩啊?”

在他原本的世界,以及他过往的认知里,“压岁钱”这种东西,距离他实在太过遥远。

那是属于平凡人家,属于被长辈宠爱的孩童的温情。

李莲花却不依不饶,手上涂抹的动作未停,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近乎耍赖的娇憨:

“我不管。我比你小,你得给我包。”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李沉舟能感觉到,李莲花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似乎拂过了自己的耳廓。

那点耍赖的语调,配合着此刻头皮上传来的被细心侍弄的触感。

让他心头微软,沉默了片刻后,喉结微动,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和妥协:

“嗯……看你表现。”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却带着明显的纵容意味,仿佛在说:只要你乖,什么都好说。

李莲花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有戏,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手上动作更加轻柔仔细,仿佛真的在为了“压岁钱”而努力“表现”。

他不再多言,只是专心致志地将剩余的头发都涂抹均匀。

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布巾将染好的头发包起,固定好。

“好了,等一个时辰,再洗掉就行。”

李莲花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李沉舟伸手摸了摸被布巾包起的头发,点了点头。

炉火噼啪,染发膏的草药气味在温暖的空气中淡淡弥漫。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时无话,却有种静谧的融洽流淌其间。

李莲花转身去收拾买回来的年货,将蔬菜分门别类放好,卤味装盘,

那条鲤鱼则养在临时找来的木盆里,注入清水,看着它在水中缓缓游动,尾巴甩出水花。

这些时间,李莲花的厨艺见长了许多,所以李沉舟就任由着他折腾去了。

见李莲花去忙厨房的事了之后,他就继续闭目养神。

感受着头发上药膏逐渐渗透带来的些微紧绷感,思绪却有些飘远。

李莲花方才那句“压岁钱”,和他带着笑意的耍赖语调,反复在脑海中回响。

一种奇异的,温暖而饱满的情绪,充盈在他的胸腔。

他忽然觉得,这个除夕,或许会和他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团圆饭”都不同。

不是因为菜肴是否丰盛,不是因为环境是否热闹。

而是因为身边有了这样一个会惦记着“压岁钱”,会为他染发,会和他一起准备年货的人。

一个时辰后,李莲花小心地为李沉舟洗去染膏。

深栗色的发丝恢复了顺滑光泽,在炉火下泛着健康的光晕,发根处那点银白的痕迹已被完美覆盖。

李沉舟对镜看了看,依旧是那张与自己酷似却气质迥异的脸。

只是头发颜色恢复如初,仿佛时光倒流回半一前初识不久的时候。

“手艺有进步。”李沉舟难得地夸了一句。

李莲花正蹲在地上擦洗染发时不小心滴落在地上的几点污渍,闻言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当然,熟能生巧嘛。”

收拾停当,夜幕已然降临。

山林寂静,唯有莲花楼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李莲花系上围裙(他自己缝的,虽然针脚粗糙),开始张罗年夜饭。

这一次,他不再挑战复杂菜式,只做了几样简单的,清蒸鲤鱼(寓意年年有余)。

蒜蓉炒青菜、卤味拼盘,又用带来的材料熬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菌菇鸡汤。

虽然都是家常味道,但食材新鲜,火候恰当,已是难得的可口。

当饭菜的香气弥漫整个莲花楼时,李沉舟也摆好了碗筷,温好了那坛黄酒。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虽只四菜一汤,却摆得整整齐齐,中间那盘清蒸鲤鱼尤其显眼。

窗外是沉沉夜色与无声飘落的细雪,窗内是暖黄的灯光、食物的热气,和对面之人平和的脸庞。

“沉舟,除夕快乐。”

李莲花举起倒满黄酒的粗瓷杯,脸上是真诚而温暖的笑意。

李沉舟也举起酒杯,目光与他相对,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映出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而清晰:

“除夕快乐,莲花。”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悦耳的脆响。

黄酒温热,入喉甘醇,带着岁末特有的,令人微醺的暖意。

没有喧嚣的爆竹,没有热闹的亲朋,只有这移动的莲花楼里。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命运奇诡交织的男人,在这深山雪夜中,共度一个简单却无比温暖的除夕。

饭至半酣,李莲花脸颊已被酒气熏得绯红,眼睛却格外清亮。

他忽然放下筷子,对着李沉舟伸出手,掌心向上,脸上带着促狭又期待的笑容:

“沉舟,我的压岁钱呢?你说看我表现的,我今天表现好吧?菜都是我做的!”

李沉舟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又看看他因为酒意和期待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心头那点柔软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失笑摇头,却并未拒绝,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

然后,他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李莲花摊开的掌心里。

不是银钱,也不是珠宝。

那是一枚通体温润、色泽沉郁的墨玉扳指。

玉质极佳,触手生温,内里仿佛有云雾流转。

雕刻着极其古朴繁复的,李莲花从未见过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或文字,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神秘。

扳指的大小,恰好适合李莲花的手指。

“这……”李莲花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显然绝非寻常之物的墨玉扳指。

“权力帮帮主的信物之一,”

李沉舟的声音在温暖的空气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随我多年。如今……我用不着了。给你当压岁钱,可好?”

李莲花猛地抬头,对上李沉舟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随意,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珍重的真诚。

这枚扳指,不仅仅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玉,更是李沉舟过往那段腥风血雨,权倾一方生涯的见证与象征。

他将此物送出,其意义,远非寻常“压岁钱”可比。

心头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翻涌。

李莲花握紧了掌心那枚尚带着李沉舟体温的墨玉扳指,指尖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太贵重,想说这不合适,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扳指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超越言语的馈赠与情谊。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无比清晰,“谢谢沉舟。”

李沉舟看着他小心翼翼收起扳指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也举起酒杯:“喝酒。”

“喝酒!”

酒杯再次相碰,发出比方才更加清脆悠长的声响,仿佛敲碎了旧岁的冰封,迎来了新春的第一缕暖意。

窗外,雪落无声。

窗内,灯火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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