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与李沉舟伏在潮湿的草丛中,屏息凝神,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洼地中央那伙忙碌的“黄泉十四盗”。
方才那声“一品坟可真难找”的抱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一品坟……这名字背后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寻常的财宝。
就在两人思忖之际,洼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却难掩激动的骚动。
“大哥!找着了!入口在这儿!”
一个略显年轻的嗓音带着颤抖的狂喜低喊道。
声音虽刻意压低,但在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李莲花和李沉舟耳中。
只见盗匪群中一阵忙乱,几个人影迅速围拢到一处看似寻常,只是土层颜色略深些的地面旁。
为首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蹲下身,用手扒拉了几下泥土。
又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铲子探了探,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没错!就是这儿!给老子挖!”
他低声喝道,声音粗嘎难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立刻,便有四五人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工兵铲和撬棍,开始小心翼翼地,却又效率极高地挖掘起来。
泥土被迅速翻开,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夯土层和隐约可见的,人工雕凿过的石条边缘。
显然,这伙盗墓贼不仅找到了地方,而且准备充分,手法专业。
李莲花与李沉舟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已生。
这些人找到了入口,下一步必定是要进入墓室。
而这“一品坟”内,或许就藏着他们正在寻找的,可能与碧茶之毒相关的线索。
也有可能会有某些稀世奇药或古籍随葬。
亦或是其他意想不到的机缘或危险。
无论如何,既然碰上了,便没有不跟进去一探究竟的道理。
两人微微点头,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借着盗匪们挖掘时制造的声响和注意力分散的时机。
悄无声息地向洼地边缘又靠近了些,藏身在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
俩人距离盗匪们不过十来丈远,却能更好地观察入口处的动静。
盗匪们动作很快,不多时,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便出现在了被挖开的土层下方。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陈腐气息的气流,从洞口中幽幽涌出,令人不寒而栗。
那“大哥”拿出一支火折子,晃亮后,小心翼翼地伸到洞口探了探,火苗稳定,并无异状(测试有无毒气或可燃气体)。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同伙们低声吩咐了几句,无非是小心机关,按顺序进入,保持警戒之类。
然后,他第一个,矮身钻入了那幽深的洞口。
其余盗匪也依次鱼贯而入,动作迅捷,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待最后一人身影消失在洞口,李沉舟才对李莲花使了个眼色。
两人又等了一小会儿,确认盗匪们已经深入一段距离,不会立刻察觉身后动静。
这才从岩石后闪身而出,如同两道轻烟,飘至那刚被挖开的盗洞前。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边缘还残留着新鲜湿润的泥土和草根。
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愈发浓烈,仿佛通往另一个沉寂了数百年的世界。
李沉舟没有丝毫犹豫,率先矮身,侧着身子,极其灵巧地滑入了洞中。
他的动作无声无息,甚至连洞口的泥土都未多带落一点。
进入后,他并未立刻深入,而是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前方盗匪的脚步声和细微声响在甬道中回荡渐远后。
这才转身,朝洞外的李莲花伸出手。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这阴森环境而本能升起的一丝寒意。
他武功虽高,但年少时听多了鬼怪志异,对这种古墓甬道总有点莫名的发怵。
(此处为作者设定)
但也学着李沉舟的样子,小心地滑入洞中。
手刚一伸进去,便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握住。
李沉舟的手掌宽厚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和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轻轻一带,便将李莲花完全拉入洞内,站定在他身侧。
两人此刻置身于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而黑暗的甬道之中。
空气污浊沉闷,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朽坏气息。
身后是透着微弱天光的盗洞口,前方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盗匪们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为他们指引着方向。
“跟紧我。”
李沉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在这寂静得可怕的甬道中却异常清晰。
他依旧握着李莲花的手,并未松开,反而稍稍收紧了些。
仿佛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安抚与承诺——有我在。
李莲花心中一暖,方才那点因环境而起的忐忑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尽管知道李沉舟可能看不见。
两人一前一后,李沉舟在前探路,李莲花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能相互照应,又不至于在狭窄的甬道中互相妨碍。
李沉舟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行走间如灵猫踏雪,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李莲花也尽力效仿,婆娑步的轻灵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虽内力不济,但步法精妙。
倒也勉强能跟上李沉舟的节奏,脚步声微不可闻。
前面那“黄泉十四盗”显然不是庸手,能在黑道盗墓行当中闯出名号,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但他们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探索前方未知的墓室和防范可能出现的机关上。
加之甬道曲折回环,声音传导复杂。
更重要的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隐秘至极的古墓入口,竟然还会有人胆大包天地跟在他们身后“捡漏”。
而且,跟进来这两个,一个内力修为高深莫测,敛息功夫登峰造极。
另一个虽内力没有那个好,但轻功步法精绝,刻意隐藏之下,也难被察觉。
因此,李沉舟和李莲花如同两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缀在这伙盗匪身后十余丈处,竟未被发现。
甬道又长又黑,仿佛没有尽头。
脚下是粗糙不平的石板,湿滑异常,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两侧石壁冰冷潮湿,偶尔能摸到雕刻粗糙的纹路,但大多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空气越来越阴冷,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与外面元宵夜的微寒截然不同,那是地底深处积攒了数百年的阴气。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却冰寒刺骨的阴风,毫无预兆地贴着地面卷过,吹得李莲花脚踝一凉,汗毛倒竖。
这风来得诡异,仿佛带着无数冤魂的叹息,在这死寂的甬道中显得格外瘆人。
李莲花原本就因环境而有些紧绷的神经,被这阵阴风一激,后背顿时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寒意沿着脊椎一路爬升。
他不由自主地,更贴近了身前的李沉舟一些,几乎要贴到他的背上。
似乎想从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和紧握着自己的,温热的手掌中,汲取一些对抗这阴森寒意的力量。
李沉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细微动作和瞬间加快的呼吸。
他与李莲花朝夕相处近一年,对彼此的习惯,脾性乃至一些细微的小毛病。
比如李莲花其实有点怕黑怕鬼,尤其在这种环境下,早已了如指掌。
感觉到身后之人的不安,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李莲花的那只手,更加用力,更加坚定地握紧了些。
五指收紧,将李莲花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同时,他脚步未停,只是身体微微侧了侧,用自己宽阔的肩背,为李莲花挡住了前方可能袭来的,不知名的寒意与未知。
那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只是行进间的微小调整,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坚实的保护意味。
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瞬间驱散了李莲花心头那点因环境而起的惊悸。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带着腐朽气息却不再觉得那么寒冷的空气,轻轻回握了一下李沉舟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两人继续前行,一前一后,手牵着手,在这漆黑阴冷的古墓甬道中走着。
前方盗匪的声响忽远忽近,甬道曲折迂回,不知通向何方。
但这未知的黑暗与危险,似乎因了身边之人的存在,而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盗墓贼在前方探路,他们在后方悄然跟随。
一场在地底深处展开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