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长,黑暗如墨。
唯有前方盗匪手中偶尔晃动的微弱火折光亮,以及他们压抑的脚步声,成为这死寂地底唯一的方向标。
空气阴冷污浊,带着浓重的土腥与腐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一口沉淀了数百年的时光尘埃。
李沉舟牵着李莲花的手,步履沉稳地跟在后面。
他目光如炬,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依旧敏锐地观察着甬道两侧的石壁,脚下的石板,以及整个墓道的构造与风格。
他出身权力帮,见惯了大场面,也曾因各种原因涉足过一些隐秘之地。
对于墓葬规制,建筑风格,虽不如专业盗墓者精通,却也有着自己独特的判断。
甬道狭窄,石壁粗糙,虽有简单雕凿痕迹。
但工艺显然算不上精细,甚至有些地方能看到明显的,仓促施工留下的凿痕。
石料的质地也并非皇家陵寝常用的顶级汉白玉或花岗岩,更像是就地取材的普通青石。
甬道的走向和坡度设计,也透着一股实用至上的简陋感,缺乏皇家陵墓那种恢弘大气,暗合风水玄学的精心布局。
他微微蹙眉,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李莲花的耳廓,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气音问道:
“莲花,你说的那个一品坟,可是什么皇室宗亲,或者位极人臣的异姓王陵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带着李沉舟特有的冷冽味道,在这阴冷的环境中竟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李莲花耳根微热,定了定神,同样压低声音回复:
“传闻中,是的。但具体是什么人物,我也只是隐约听人提过,并未深究。”
他确实只是记得有这么个名字,知道是盗墓界一个传说中的“大货”,详情却知之甚少。
李沉舟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粗糙的墙壁和简陋的甬道结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的怀疑:
“这里……不像。”
“嗯?”李莲花不解。
“格局太小,用料普通,规制简陋。”
李沉舟言简意赅地评价。
“说是某个富户或地方官员的墓室还差不多,绝不像能称为皇室或顶级权贵陵寝。那伙人,恐怕找错了地方。”
“啊?”李莲花一愣。
“找错了?那他们费这么大劲……”
他想起那些盗匪之前兴奋激动的模样,若真是找错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先跟着他们看看。”
李沉舟道,语气平静,“是真是假,很快便知。”
两人不再交谈,继续屏息跟随。
前方的盗匪们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脚步明显放慢,窃窃私语声变得焦躁起来。
火折的光亮在黑暗中不安地晃动,映出他们脸上逐渐凝重的表情。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具早已朽坏不堪的普通柏木棺椁,棺盖歪斜,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黑暗。
四周石壁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壁画,铭文或陪葬品陈列的痕迹。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他们自己刚刚踏入的脚印。
“x的!”
那盗匪头子,被称为“大哥”的魁梧汉子,猛地将手中的火折子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脸色铁青,环视着这间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石室,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这他x的是什么鬼地方?!一品坟?!放他x的狗屁!”
其他盗匪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失望与恼怒。
有人不死心地用工具敲打着石壁和地面,希望能找到隐藏的夹层或密室,但传来的都是沉闷的实心回响。
“老大,咱们……咱们是不是弄错地方了?”一个年轻些的盗匪怯生生地问道。
“废话!”盗匪头子暴躁地吼了一声,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
能在黑道混出名头,自然不是蠢人。
他很快冷静下来,压低声音对同伙们道:
“此处绝非一品坟。但……这墓道和石室的建造,倒像是故意用来掩人耳目的。”
“真正的一品坟入口,恐怕就在这附近!”
“咱们这几日辛苦勘察的地形没错,只是被这假墓迷惑了!”
他这番话虽然更多是给自己和同伙打气,但也不无道理。
古代有些显贵为了防止陵墓被盗,会设置疑冢迷惑盗墓贼。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先退出去!”盗匪头子当机立断。
“封好这个洞口,别留下痕迹。然后就在这附近山里暗中搜查!一品坟,一定离这不远!”
他虽然恼怒,却并未失去理智,知道此刻继续留在这假墓里毫无意义。
盗匪们闻言,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听从。
他们迅速收拾起工具,熄灭火折(只留一支照明),开始有序地沿着来路后退。
李沉舟一直凝神倾听着前方的动静。
当听到那盗匪头子说“先退出去”时,他便立刻对李莲花做了个手势,示意准备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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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这伙人退出来时,警惕性会更高。
若被他们堵在狭窄的甬道里,虽然不惧,但难免麻烦,也可能暴露行踪,影响后续计划。
就在盗匪们刚刚转身,脚步声开始向洞口方向移动时,李沉舟已揽住李莲花的腰,低喝一声:
“走!”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内力沛然运转,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带起一丝微不可闻的锐响。
李莲花只觉腰间一紧,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被带起,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李沉舟的轻功身法,真真是妙。
在这曲折狭窄的甬道中施展起来,竟比在开阔地带更加如鱼得水。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如两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了长长的甬道,回到了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盗洞口。
李沉舟没有丝毫停顿,抱着李莲花,腰身一拧。
如同游鱼出水,灵巧无比地从那狭小的洞口滑了出去。
俩人稳稳落在洞外的草地上,连衣角都未沾到多少泥土。
落地瞬间,他并未松懈,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夜风拂过山林,带来草木清香,远处城郭的灯火已稀疏,唯有月光清冷。
盗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这边。”
李沉舟低声道,拉着李莲花,迅速隐入附近一处生长茂密,足以遮挡身形的灌木丛后。
两人伏低身体,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盗洞口。
不过片刻,盗洞内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咒骂。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黑影,有些狼狈地从洞中钻了出来,正是那“黄泉十四盗”。
他们果然比进去时更加警惕,出来时不断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
那盗匪头子最后出来,脸色依旧难看。
他看了看被挖开的洞口,又望了望黑沉沉的山林,啐了一口:
“晦气!白忙活一场!”
但他显然不甘心,对同伙吩咐道:
“老三,老五,你们俩把洞口恢复原样,尽量弄得自然点。”
“其他人,就地散开,找个隐蔽地方扎营,轮流值守。”
“从明天开始,以这里为中心,给我仔细搜山!一寸地皮也别放过!”
“是,老大!”众盗匪低声应诺,虽然疲惫失望,却也不敢违抗。
被称为老三和老五的两人立刻开始动手,用铲子将挖出的泥土回填。
又弄了些枯枝落叶和附近的草皮覆盖上去。
虽然手法粗糙,但在夜色掩护下,若不仔细查看,倒也难以立刻发现这里曾被挖开过。
其余盗匪则三三两两,骂骂咧咧地朝着山林更深,更隐蔽的几个方向散去。
显然是去寻找合适的过夜和隐蔽观察地点了。
李沉舟和李莲花躲在草丛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待那些盗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木深处,周围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时。
李沉舟才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草屑。
他看向李莲花,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
“这几日,我们便先暗中观察他们。”
李沉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们既然断定真正的一品坟就在附近,必定会全力搜索。”
“我们跟在后面,或许能省去许多麻烦,更快找到真正的入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让这些专业的盗墓贼去费心劳力地寻找,他们只需耐心等待,适时出手,或许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这无疑是最省力,也最有可能成功的策略。
李莲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好。”他看了一眼那已被粗略掩埋的盗洞口,又望了望盗匪们消失的方向。
“只是,要跟紧他们又不被发现,恐怕也不容易。”
“无妨。”李沉舟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他们的功夫,还差得远。”
李莲花看着他笃定的侧脸,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有李沉舟在,似乎再复杂棘手的局面,也变得清晰可控起来。
“那我们现在……”李莲花问。
“先回莲花楼。”李沉舟道。
“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开始,便是我们‘观螳螂’的时候了。”
两人不再停留,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然离开了这片山林,朝着莲花楼停驻的方向,无声无息地遁去。
夜色渐深,山林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