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斜睨了两人一眼。
故意把脸一沉,装出副生气的模样
“我不同意,你们俩会乖乖听?不喜欢开超市也不说,害得小花挺着个肚子还得站收银台,早知道你们有这心思,我早给你们张罗开民宿的事了!”
“那现在超市怎么办?是留着继续经营,还是直接卖掉?”
听到逢山这么说,心里有些着急,连忙开口回应道,“这我早想好了,上次美心连锁不是想收购咱们那店嘛,我打算把超市盘出去,黑皮再把的士权卖了,俩钱凑一块,在海城海边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租块地,先盖一间样版民宿试试水!”
逢山听了虎子的话,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透露出思索光芒。
虎子和黑皮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眼里满是期盼,希望能得到哥哥的支持和认可。
过了好一会,逢山缓缓抬起头,在两人期盼目光中轻轻摇摇头。
“的士就先别卖了,经营权还有好几年,现在卖掉不划算,缺的钱我来想办法。”
说完逢山看想要开口说话的哥俩,摆摆手阻止道,“这钱又不是我出,你们着什么急?”
虎子和黑皮瞬间懵了,对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
想不明白山哥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出钱,那让谁出?
逢山笑了笑,伸出手指了指身旁的詹妮,“这笔钱让你们詹妮嫂子出,就当作是她入股你们的民宿生意。她出资100万美元,股份就占嗯,占30好了,亲兄弟明算帐。
詹妮听到逢山让自己出面给钱,微微愣了下,眼神中闪过惊讶。
随后出资金额以及占股时,马上明白逢山的意思。
自己根本拿不出100万美元。
这分明是逢想借自己的名义,让弟弟妹妹们没有心理负担。
当即配合的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小花的头发,“这个投资我认了,你们可得好好干,别让我亏本哦。”
100万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差不多就是小七百万呢。
再加之超市转让费和挤压的库存,加起来应该差不多有700多万了。
有了这笔钱,开一间民宿应该足够了。
不过,虎子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山哥说亲兄弟明算帐,詹妮嫂子出了大头的钱,却只占30的股份,这怎么说也不太合理。
于是,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说话。
却被逢山一个眼神给制止。
“打住!”
逢山抬手做了个制止手势,没让黑皮把后面的话讲出来,“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要走就去跟伊夫说一声,明天送你们去费尔班克斯,机票让莫娃给你们订。”
“开了一天飞机,我困得不行了,先去休息。有事别叫我,让我好好睡一觉”
。
说完,逢山缓缓起身,在几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拖着略显沉重步伐,慢慢消失在楼梯间。
背影显得有些落寞,仿佛藏着许多心事。
客厅里几人目光复杂得象揉皱的纸,有感激,有愧疚,还有点说不清的慌。
“山哥是不是生气了?”
虎子看着逢山离去方向,脸上露出担忧神情,声音里带着忐忑。
心里更有些不安,害怕自己刚才的话惹山哥不高兴了。
黑皮一听,立马把锅往虎子身上推,没好气说道,“还不是你乱说!都没商量好就瞎咧咧,现在好了,把山哥弄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你不也说了吗!凭啥只怪我?”虎子不服气怼回去,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见两人又开始斗嘴,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詹妮又好气又好笑。
赶紧上前,双手分别拉住虎子和黑皮的骼膊,“你们俩别吵了,再吵下去能吵到半夜。”
“你们哥哥只是有些伤感。他发现你们已经长大了,知道为未来思考,心里有些承受不住。这么多年,他一直把你们当成小孩子,突然意识到你们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了,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詹妮耐心解释着,眼神里充满理解和温柔。
原本喧闹的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虎子几人都陷入沉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
思绪回到在福利院的日子。
那时候山哥就象一座大山,是他们的依靠和后盾。
饿了找山哥,被欺负了找山哥,没钱了还是找山哥。
那些年,山哥既当爹又当妈,拉扯着他们这帮没爹没妈的孤儿们长大。
从来不说辛苦,不说累,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弟弟妹妹们。
为了红姐,一怒之下能豁出命。
出狱后,又象以前一样,给他们买房子、买车、开超市,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小花的眼睛渐渐湿润了,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突然,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接着,越来越多眼泪像断线珠子一样,一粒粒从眼角滑落。
詹妮知道,或许是自己那番话,让几人深受触动。
心疼的看着小花,连忙上前把小花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花可怜巴巴抬头,望向詹妮,哽咽着说道,“嫂子,山哥为什么光想照顾虎子和黑皮,怎么没问我一句,问我想干什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
詹妮看到小花那满是委屈的模样。
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瞬间哑然。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那番话触动到了小花,让她想起这些年山哥的付出才伤心落泪,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觉得山哥没问她的想法而吃醋了。
当即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在小花额头点了一下,故作嗔怪说道。
“问你有什么用?虎子和黑皮打算回国创业开民宿,你会留在皇冠领跟我们一起生活吗?我肯定举双手欢迎。”
小花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尤豫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自己肯定是要跟着虎子一起回国的。
看到小花的反应,詹妮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说道,“那不就得了,就算问你,也能猜到答案,还不如不问。你呀,真是白让你哥疼了!”
“嘻嘻,嫂子疼我就行!”
小花听到詹妮的话,一下子破涕为笑。
连忙讨好的搂住詹妮骼膊,脑袋在詹妮肩膀上蹭了蹭,象个可爱小猫咪一样撒娇。
虎子和黑皮在一旁四目相对。
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对创业和奋斗的火热渴望。
默默点了点头,更加坚定心中回国打拼的决心。
然而,客厅里还有另一个人。
黑蛋正萧瑟的坐在沙发里,碧青有些茫然,眼神中透露出不解,不明白山哥为什么没有问自己的想法。
至于答案,或许就象嫂子说的那样。
自己也会选择回国,只要能陪在红姐身边,干什么都好。
夜深了,皇冠领的夜晚格外宁静。
微凉的夜风轻轻刮起,吹拂着苔藓原上未化的积雪,发出沙沙声响。
夜空中闪铄着绚丽的极光,绿的、紫的、粉的光带像绸缎在天际流转,美得不象人间。
詹妮推开卧室门时,看到逢山坐在小阳台的藤椅上,望着窗外极光。
手中燃起的香烟飘起缕缕白烟,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逢山没有回头,因为这个时间能走进卧室的只有詹妮了。
声音带着些许感伤,轻声问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詹妮拿起一条柔软的毯子,然后走进小阳台。
轻轻将毯子披在逢山身上,接着自己轻轻挤进逢山怀里,感受着从胸口传来的有力心跳声,“明天早上走,我已经让莫娃订好机票了。”
抬起头,詹妮看着逢山棱角分明的侧脸,温柔说道,“他们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能再象管小孩子一样管着他们。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一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过着重复的生活。”
逢山沉默着,指尖香烟燃到尽头,烫到手指才反应过来,把烟蒂按在阳台的烟灰缸里。
搂紧了怀里的詹妮,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头发上淡淡的熏衣草香,声音轻得象叹息,“我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何尝不知道是时候放手让他们去闯荡。
可这手啊,就是管不住。
只要一看到小花他们,那些一起走过的苦日子就象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不断闪现。
记得有一次,小花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去垃圾桶里翻找吃的。
好不容易翻到一些过期食物,偷偷吃了。
可没过多久,就又吐又拉,小脸儿惨白惨白的。
当时逢山吓得魂都飞了。
连忙抱着小花往医院跑,可因为掏不出医药费,被拦在门外。
逢山站在医院门口,怀里紧紧抱着虚弱的小花,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抱着小花见人就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直到碰到一个好心人愿意支付医药费,小花才捡回一条命。
还有虎子。
那年被街上流浪狗咬了,腿上咬掉一大块肉,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为了买狂犬疫苗,半夜翻进城郊工厂里偷铁锭。
刚把铁锭扛在肩上,就被保安逮了个正着。
两个保安拿着橡胶棍往身上招呼,自己抱着铁锭蜷在地上,后背被打得火辣辣的疼,却死死不肯松手,后来保安打累了才放自己离开。
还有黑皮,还有黑蛋,还有很多孩子
每一个孩子都有一段让逢山刻骨铭心的回忆。
每当回想到这些事情,逢山心里就象被刀割一样,隐隐作疼。
所以,逢山现在有能力了,也有钱了。
更不愿让弟弟妹妹们吃苦受罪。
至于那些半途而走的弟弟妹妹,逢山从来没有责怪过他们,甚至有时候也会升起去找他们的念头。
人生路上有各种选择,不一定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此刻,一股伤感思绪涌上心头,逢山双臂紧紧搂着詹妮,眼睛望着夜空绚丽极光,声音有些低沉的说着过去事情。
“那会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挣钱,挣很多很多钱,让弟弟妹妹们再也不用担心没有钱看病,没有钱吃饭,能住上大房子,过上不缺钱的生活。”
“为了这个目标,我什么活都愿意干。十六岁就去工地搬砖,搬水泥,捅化粪池,给养殖场清理粪,只要能挣钱就可以。”
“那时候搬水泥最苦,为了不把唯一的衣服弄脏,我就光着膀子扛,水泥粉沾在汗湿的身上,像撒了把火,后背皮一层一层掉,晚上睡觉只能趴着,沾到床单就疼得直抽气”
夜风吹过阳台。
极光的光带在逢山眼里流转,那些过去的苦,像被极光镀上一层暖光,不再那么刺疼,却依旧沉甸甸压在心上。
詹妮静静听着,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脑海里自动拼出一幅幅滚烫画面。
十六岁的少年光着膀子,后背沾着水泥粉,汗珠砸在地上晕开小印子,皮肤被水泥烧得红肿脱皮,却还咬着牙把水泥袋往肩上扛,每走一步都晃得厉害,身后拖着长长的、带着血印的影子。
“别说了”詹妮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微颤斗的手捂住逢山的嘴,指腹蹭到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得人心疼。
逢山笑着拿开她的手,指尖擦去詹妮眼角的泪,“好,不说了。现在他们都长大了,能自己闯了,我其实挺开心的,终于能放手了。”
“亲爱的”詹妮反手紧紧搂住逢山的腰,脸埋在逢山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们要个孩子吧。”
逢山随即低笑出声,弯腰把詹妮打横抱起,大步往卧室走,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
“好啊,我有种预感,今天肯定能成。”
“真的?”詹妮环着逢山的脖子,眼里泛着妩媚的光,还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
“真的!”
逢山低头吻了吻詹妮的额头,把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窗外凉风吹进窗台,白色窗帘被掀起又落下,像轻盈的蝴蝶在跳舞,极光碎光通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卧室里台灯还亮着,暖黄光裹着相拥两人,把所有的过往和未来,都揉进这温柔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