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漂浮着断裂的残骸与散落的尸骸,浪涛拍打着这些冰冷的物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灾难默哀。
江程煜在水里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怕,怕从此再也没有那个会跟他赌气、会赖在他肩头睡觉的人,
怕自己的精神寄托就此崩塌,未来茫茫然不知该驶向何方。
邓州毅还在水里挣扎,手里抓着一截沙发腿,喉咙早已喊哑:“哥!你在哪儿?回应我一声啊!”
母亲出门前的叮嘱在耳边回响:“阿毅,一定要护好少爷,带他平安回来。”
他望着无边的黑暗,鼻子一酸,委屈的泪水混着海水滑落:“妈,儿子把少爷弄丢了……对不起……”
就在他喘息的间隙,虎子突然朝着远处狂吠起来,声音急促而响亮。
江程煜一听,原本精疲力尽的身子像是被注入了力量,猛地朝虎子的方向游去。
靠近那片漂浮的木板时,正听见冯远征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往事。
“冯会长!”江程煜扒住木板喊道。
冯远征激动得声音发颤:“快……快救救穆医生……”
江程煜绕到木板另一侧,就见虎子正不停地舔舐着穆小吉的脸颊,而穆小吉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心头一紧,慌忙将人紧紧抱住:“小吉……小吉醒醒!别吓我!”
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只觉得一片冰冷刺骨,怀里的人毫无动静。
泪水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穆小吉的脸上:“小吉……你醒醒啊……你要我怎么办?”
虎子的狂吠引来了救生艇,郑南燕举着高亮度探照灯照过来:“那边还有人!快过去!”
邓州毅也游了过来,拍了拍江程煜的肩膀:“他会没事的,你别太难过。”
“快上船!”郑南燕喊道。
江程煜先将穆小吉托上救生艇,又把冯远征送了上去。
邓州毅推他:“江总你快上,穆总需要你。”
江程煜回头询问:“你也快上去吧!大家体力都透支了。”
“不了,我哥还没找到,我…”他低下头,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明了,他没脸回去。
江程煜却拉住他:“京爷已经坐第一批救生艇走了,我让他赶紧部署救援,去救顾泽和冯涛了。”
说着手腕一用力,将邓州毅也拉上了艇,随后二人合力把虎子拽了上来。
救生艇刚要启动,不远处突然传来呼救声:“救命!救命啊!还有我…快来救救我呀!”
江程煜回头一看,不禁出声:“是老头儿…”
忍不住又气又笑——竟是书崖子还在水里扑腾。
心中恨铁不成钢:“这家伙怎么还在这儿?”
众人七手八脚把书崖子拉上船,他一上来就看向江程煜怀里的穆小吉,一脸紧张的问:“他怎么样?”
江程煜正握着穆小吉的手,悄无声息的运功帮他逼出体内的寒气,
闻言低声道:“没事,就是海水太凉,冻坏了。”
他抬眼看向书崖子,眼神里带着责备,心里暗骂:你傻不傻呀?
这么乱的场面,就不知道带小吉先走吗?非要等他冻成这样才知道心疼?
书崖子翻了个白眼:“这是我能说了算的吗?他见不到你,能跟我走吗?”
“你个死老头儿!”江程煜没好气道,“小吉没事便罢,要是落下什么病根,看我怎么收拾你!”
书崖子被噎得跳脚,气呼呼地骂:“臭小子,你讲不讲理!”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好似一盏盏探照灯,光柱般朝书崖子脸上打去,
他顿时像被钉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尴尬得手足无措。
救生艇在浪涛中缓缓驶离,江程煜低头看着怀里依旧昏迷的穆小吉,轻轻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虎子乖巧地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穆小吉的腿。
远处的海鲨号残骸还在燃烧,火光映在每个人的眼里,
映出一片劫后余生的疲惫,也映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翌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恰好落在两人脸上。
穆小吉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挣扎着想要伸出手臂,刚一动弹,就被江程煜牢牢抓了回去。
穆小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温热健硕的怀抱,
白皙的脖颈和胸前的皮肤上,交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
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这是小魔兽,这些痕迹,是那天他被人下药药效作用下,挣扎时给人抓的。
“嗯……好热。”穆小吉动了动,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小魔兽,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他扭动着身子,环顾四周。这间卧室不大,陈设简单却透着温馨,阳光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江程煜大抵是在海里寻找穆小吉,游累了。二人睡了整整两天,还没完全醒透,
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嘟囔道:“别闹,好累呀,再睡会儿。”
“我饿了,要去吃东西。”穆小吉推了推他,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江程煜闭着眼,声音还带着未醒的慵懒,含糊回应:“给你吃,随便吃。”
穆小吉看着他这副赖床的模样,忍不住凑过去,在他下巴上像蜻蜓点水似的轻轻啄了一下,
随即伸长脖子,故作认真地咂咂嘴:“很咸。”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要不要也来尝尝?”说罢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啄了一口。
江程煜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伸手一把将人捞回怀里,
低头把脸埋进穆小吉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怎么会?我们明明一起泡过澡的,该洗干净了才对。”
穆小吉被他弄得脖颈发痒,笑着挣扎:“那是海水的咸味!你别蹭了,痒死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那个夜的惊险仿佛都被这清晨的亲昵冲淡了,只剩下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满室的静谧温馨。
江程煜收紧手臂,在他发间蹭了蹭,低声道:“再抱一会儿,就去给你做吃的。”
穆小吉不再挣扎,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心里一片安宁——
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好像再大的风浪,也都能扛过去。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穆小吉从江程煜怀里探出头,眨了眨眼:“有人敲门呢。”
“别管他,接着睡。”江程煜把他往怀里紧了紧,顺手扯过被子罩在他头上。
穆小吉在被子里拱了拱,像只好奇的小猫:“我们这是在哪儿啊?酒店吗?”
江程煜无奈地掀开被子,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
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是书灵老者的珠宝店,我们在他的客房。”
穆小吉惊讶的一翻身,爬上江程煜的身上,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惊愕道:“书灵老者在这边做生意啦?”
“是啊,貌似店面还不小呢!”
江程煜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刚想把人按回床上,
穆小吉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骨碌翻下床,光着脚就往门口跳。
房门被拉开的瞬间,书崖子仙风道骨的身影立在门口——
一身素色对襟褂子,头发用木簪挽着,手里还捻着串佛珠。
可当他看到穆小吉光着上身、只穿条平角裤时,刚要开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没等他反应过来,穆小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拖小鸡似的把人拽进房间,
“砰”地甩上门,将他抵在墙上,凶巴巴地伸手:“把我东西拿来。”
书崖子皱着眉,一脸嫌弃:“谁稀罕你的一把破扇子,一只旧玉镯。”
嘴上这么说,他却抬手在腹部虚虚一拢,掌心凭空多出一把折扇和一个丝绒盒子,“还你,能松手了吧?”
穆小吉接过东西揣进怀里,眼神依旧不善:“我的卡。”
书崖子脖子一梗:“那可不行,送人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你比我可有钱多了,还好意思哭穷。”穆小吉手上又使了点劲。
“这店真不是我的,”书崖子无奈道,“是一对老夫妇出门环球旅行,托我帮忙照看的。”
穆小吉嗤笑一声哼:“全世界最不能信的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快还我!”
“小吉。”江程煜慢悠悠地起身,身上也只休闲的套着条平角裤,
“别闹了,已经给他了就给他吧。你不是饿了吗?我去给你做午餐去。”
书崖子一听不用还卡了,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可当视线扫过江程煜时,
又猛地捂住眼睛,脸色涨的通红道:“我说你们两个年轻人,就不能注意点形象嘛?我这把老骨头都给你们臊死啦!”
穆小吉笑着拿开他的手,故意拖长了语调:“相处这么久,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么个接地气的名字——
书崖子,哈哈,这名字可比‘老头儿’叫的顺口多了!”
书崖子被他笑得吹胡子瞪眼,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没大没小的,赶紧把衣服穿上!”
说着转身就往客厅走,嘴上还嘟囔着,“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穆小吉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身扑进江程煜怀里,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看他那模样,装得还挺像回事。”
江程煜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别捉弄他了,先穿衣服,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食材,给你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