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城机场里,机械的电子广播声不时响起,交织着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轱辘声。
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有人拖着行囊奔赴远方,有人带着风尘返回家园,把这方天地的生活气息装点得热热闹闹。
酸甜苦辣、爱恨情仇,仿佛都藏在这些形色各异的身影里。
忽然,一架飞机从头顶天空划过,气流裹挟着引擎的嗡鸣掠过,在云层里留下淡淡的轨迹。
滕子京和安姌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望着那架飞机逐渐升高、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
安姌轻轻靠在滕子京肩上,心里那点悬了许久的牵挂,
像是随着飞机的启航悄然落地,肩头的重担也跟着轻了几分。
“走吧。”滕子京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释然,“该回家了。”
安姌点点头,跟着他转身离开。机场的喧嚣还在继续,但两人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仿佛那些纠缠的过往,也随着那架远去的飞机,慢慢淡出了生活的重心。
滕子京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豪车平稳驶离机场,汇入川流不息的街道。
路上的车潮像奔涌的河流,你追我赶地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有人赶着赴一场约,有人忙着生计,有人载着归心似箭的期盼。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红绿灯交替闪烁,映照着车厢里的安静。
这城市的每辆车、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为未知的明天添色加彩,
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喜怒哀乐,正随着这流动的车河,悄悄书写着各自的故事。
滕子京侧头看了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安姌,轻轻调小了车内的音乐。
前路还长,但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身边的人也在,仿佛再纷杂的车流,也挡不住回家的路。
滕子京伸手握住安姌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好啦,人都走了,还在生气吗?”
安姌没说话,只是睫毛颤了颤,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继续轻声道:“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你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我知道,你的过去或许有不少委屈,但从今往后,你身边有我。
她们没能力自己撑下去,你真能狠下心不管吗?小弛那边,
我会找人好好教他,让他尽快立起来。你呀,只管安心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安姌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里褪去了先前的烦躁,盛满了柔情,
望着滕子京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
“子京,谢谢你。”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以前因为我,你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又因为我,要扛起这么多责任。对不起……”
滕子京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笑着打趣:
“傻瓜,我这也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啊。我爱你,自然要连同你的一切都接纳。
要是这点事都担不起,我还有什么资格说爱你?”
安姌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回握住他的手,紧紧攥住。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暖融融的,像是把那些过往的阴霾,都晒得慢慢散了去。
两人正借着这片刻的宁静舒缓着连日紧绷的神经,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蜜意,却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骤然打破——
这婚后还没来得及度的蜜月,似乎注定要被琐事打断。
滕子京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冯涛,接起:“什么事?”
“京爷……”冯涛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一声称呼卡在喉咙里,显得格外为难。
“怎么了?”滕子京追问。
“顾泽他……”冯涛顿了顿,语气沉重,“自从您大婚那天回来,就一蹶不振,您……能不能过来看看他?”
“好。”滕子京只答了一个字,挂断电话,迅速打方向盘调整路线,朝着丰腾私人公寓楼驶去。
车子很快停在顾泽公寓门口,两人推门下车,径直走到门前。
滕子京摁响门铃,片刻后,冯涛打开了房门。
“京爷?”冯涛显然没料到他们来得这么快,看到安姌也在,连忙侧身,“安总,里面请。”
滕子京没多余的话,迈步走了进去。客厅里透着一股冷清,
唯有厨房飘来煲汤的香味,这点烟火气让这空旷的屋子总算有了些许生活的暖意。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顾泽,回头看向冯涛:“他人呢?”
“在楼上。”冯涛声音低沉,“那天从您婚礼回来,就醉得一塌糊涂,
径直走进了以前江程煜的卧室,这都三天了,一步没踏出来过。”
安姌闻言,眉头微蹙。
滕子京没再多问,抬脚朝楼梯走去,安姌紧随其后,
冯涛在身后轻轻带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满屋子肆意飘散的汤香,
鲜美浓郁又醇厚,反倒衬得楼上的寂静愈发沉滞,像压在人心头的一块重石。
滕子京走到曾经属于江程煜的卧室门口,转动门把手推开房门,
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没看到顾泽的身影,便回头看向冯涛。
冯涛没说话,只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滕子京和安姌先后走进来,浓重的酒气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人眉头微皱。
视线最终落在阳台上——顾泽醉醺醺地靠在藤椅里,脚下滚着几个空酒瓶,横七竖八地散在地上。
阳台的小茶几上还放着三瓶未开封的酒,一只高脚杯里剩下的琥珀色液体泛着冷光,像极了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
他一手捏着本剧本,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的瞬间,整个人仿佛彻底沉进了剧本的情节里,
喃喃自语:“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就像剧本里的人生,曲折离奇,处处意难平。
人生本是一出戏,偏偏我是这戏里最戳心的那个……”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顾泽含糊不清的怨怒,重复嘟囔着。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酒意,还有藏不住的哽咽,像根细针,轻轻刺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安姌看着顾泽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明白顾泽为什么这么痛苦。
滕子京几步走到顾泽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剧本上。
顾泽像是没察觉有人靠近,手指死死攥着剧本页,
嘴里反复念叨着剧本里的情节,声音因醉酒而含糊,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穆小吉,你还有没有心啊?白泽眼睛都受伤了,是为了给你母亲医治,途中遇到了危险!
伤了眼睛,你居然因为他的一句谎言,留在你母亲这边,方便针灸暂时不回去了,就信以为真。
你是猪吗?一次次自私地让他做不愿做的事,就因为你,他一夜白了少年头!他才二十岁,正是大好年纪啊……”
他猛地抬手,将剧本往茶几上一拍,酒液溅出几滴,顺着杯壁滑落。
“如今又是为了你,不顾自己双目失明的障碍,追去临城救你母亲……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好的?让白泽连性命都不要,也要拼了命守护你的一切?”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顾泽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分不清是醉意还是泪水。
他望着虚空,仿佛自己就是剧本里那个痛彻心扉的旁观者,
又像是把所有的不甘与委屈,都借着台词倾泻了出来。
顾泽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像是要透过空气看穿什么,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声音又哑又碎:
“我知道……剧本是你写的……白泽就是程煜,云墨就是你穆小吉……哼哼……”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酒液随着动作泼洒出来,打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
“穆总好有心机啊……他是白泽,干净得像雪;你是云端的墨,沉得像夜,黑白呼应,多好的一组cp……”
“只有我顾泽……”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寒意,
“只有我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疯子,还痴心妄想做他的守护神……
哈哈哈哈……真是个笑话!我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顾泽!”滕子京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试图敲醒沉溺在醉意与偏执里的人,“你清醒点!”
顾泽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抱着头蹲下身,笑声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把所有的不甘与痛苦,都埋进了那片浓重的酒气里。
阳台的风灌进来,卷起散落的剧本页,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失控的情绪伴奏。
“程煜,你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能让我解脱?你就是一个怀揣着菩萨心肠的恶魔。
拯救我的时候,同时又在我身上种下了蛊;得不到你又放不开你,你才是那个捅我刀子,又喝我血的刽子手。
程煜…你到底要我怎么办?要我怎么办你才好?”
滕子京冷眼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安姌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顾泽这副模样,
心里也泛起一阵涩意——有些痛,借着戏文说出口,反而更显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