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子京弯腰一把揪住顾泽的衣领,将人猛地拎了起来,顾泽踉跄着晃了晃,酒气混着浊气扑面而来。
冯涛见状急忙想上前,却被滕子京回头一记凌厉的眼刀喝止:“滚开!”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冯涛瞬间定在原地,脚步刚想挪动半分,就被安姌伸手拉住胳膊,她轻声道:“唉?别过去。”
滕子京死死盯着顾泽醉眼惺忪的眸子,语气像淬了冰:“你很喜欢做第三者?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做人?”
顾泽挣扎着,声音嘶哑:“我不是第三者,程煜他和穆小吉早就分手了……”
“你还在自欺欺人,是吧?”滕子京猛地将他往前一推,顾泽整个人被砸在藤椅里,闷哼一声,
“人家踏马的连孩子都有了,你还在这儿想入非非!你大爷的欠揍是不是?
剧本给我拍到哪儿了?我滕子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嗯?不需要回本吗?
你耽误了多少天,知道吗?这些天,你知道我要损失多少钱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顾泽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酒精和羞愧堵得发不出声,
只能任由滕子京的怒视像针一样扎在脸上,眼底的醉意渐渐被一丝清醒的难堪取代。
冯涛见顾泽难受得在藤椅里痛苦的挣扎,急忙上前扶住他,像哄孩子一样道:“顾泽,起来,我扶你去卫生间。”
刚把人架到卫生间门口,顾泽就一头扎向马桶,翻江倒海般吐了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站立都费劲。
安姌走到阳台,看着脸色铁青的滕子京,轻声道:“子京,
你是不是对顾泽残忍了些,他这模样看着实在难受,或许该好好帮他心理疏导一下。”
滕子京冷哼一声:“他就是皮痒痒欠揍了。上次折腾才过去多久?
新片开机祭奠时,他就闹过割腕自杀,最后还是江程煜亲自出镜救场,才没让投资打水漂。
结果呢?人家醒了不仅不感激,还给江程煜甩冷脸。哼,他倒好,还先委屈上了。”
“也是,那段时间忙着安顿安泰的科研人员,倒把这茬忘了。”安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卫生间门开了,冯涛吃力地扶着昏睡的顾泽出来,脚步沉重地往大床走去,将人往床上一放。
冯涛就像个老妈子一样,给顾泽脱掉鞋子,盖上被子,照顾的无微不至。
顾泽嘴里还在喃喃呓语:“程煜,原谅我……不该对你那么凶……让我守着你,好不好……”
滕子京看冯涛安置好顾泽,开口问道:“峰会会所的事都安排妥了?
你们俩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你的枪伤怎么样了?身边拖着这么个大麻烦,不累吗?”
冯涛舒了口气,目光落在顾泽痛苦蹙着的眉头上:“与其说他是我的麻烦,不如说他是我的希望和寄托。”
他顿了顿,“从我带他出来闯荡那天起,我们二人的命运就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没有我的保护难成大器,我没有他的支撑,也走不到今天。”
“峰会元老里能人不少,我和父亲仔细合计过海运的前景,
掌舵印信攥在冯家手里,不管将来哪个舵手的后人接班,没这印信,大权终究还在冯家。”
滕子京挑眉赞同,随即疑惑问:“不是说印信找不到了吗?”
“找到了。”冯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何彦祖拿着印信出了冯家庄园,直接去了博尚疗养院。
他怕我一个人实力单薄,护不住这东西,毕竟冯衍、冯湛两兄弟心狠手辣,
这么多年在峰会里,也笼络了不少人心,一旦回过神来,肯定会对他下死手。
他把印信藏在了我母亲伊莎贝拉的床板夹层里,做完这些,又去了巷弄大坑老区的晓山别院,
找到顾泽的母亲,把藏印信的事告诉了她,说要是他出事了,
就让她转告我,父亲在博尚疗养院留了东西给我。
原本何彦祖以为我们还在港督谋生,没想到,见到顾泽妈妈,才知道我们离开港督多年了。”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情绪道: “后来新闻报了海鲨号的事,
顾泽妈妈担心顾泽,跑去找冯家探望顾泽,顺便说了何管家的嘱托,这才找到了印信。”
冯涛声音低了些,带着愧疚与欣慰,“这次……父亲也接受了事态的考验,
明白了一些道理,亲自带人从疗养院把母亲接回了冯家,
我总算了无牵挂,就带着顾泽回了昆城,正好赶上京爷和邓助二位的大婚。”
滕子京双手环臂,绕着冯涛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这么大的好事,你真的就不动心?要知道,峰会掌舵可是港督海运的一条命脉,
你接手了这个位子之后,和顾泽就没必要在风里来雨里去的跑通告,低三下四看人眼色讨生活了呀!”
冯涛平静地舒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京爷就别拿我打趣了。
这些年您还不了解我?我本就不是那块料,我的世界里就只有平平凡凡。
要是您有意,我倒是可以向父亲举荐,相信以京爷的能力,父亲定然不会推辞。”
滕子京摆了摆手,笑着回绝:“不不不,我可没这心思。”
他话锋一转,眼底多了些感慨,“只是觉得这世道很有意思——
冯衍、冯湛两兄弟,费尽心思争夺的东西,偏偏越努力离他们越来越远。
明明你可以垂手可得,却拒之千里之外。真是讽刺,一心想要的人偏偏得不到;
一心平凡的人,却成为了上天的宠儿,偏偏眷顾了。哼哼!真是可笑。”
作为上天眷顾的宠儿,冯涛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无声应和着这世间的阴差阳错。
顾泽在床上翻了个身,呓语:“程煜……对不起……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顾泽潜意识的忏悔和呓语声,伴着窗外隐约的风声,是那样的凄凉。
滕子京看着冯涛眼底的疲惫与坚定,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有些羁绊,旁人终究是插不上手的。
金匠湾别墅的客厅里,暖意融融,一派祥和。老太太坐在沙发正中央,让江程煜和穆小吉分别抱着双胞胎坐在她左右两侧。
老太太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乐得眉眼弯弯合不拢嘴:
“哎呦喂,这俩孩子真是太漂亮了!他就是臭宝口中的大虫?那她就是那个小鸡?”说着便哈哈笑起来。
穆小吉嗔怪地给了老太太一个背影,白了一眼老太太纠正道:
“哎呦奶奶,我抱的是江时烨,就是您说的‘大虫’;小魔兽抱的才是‘小鸡’——呸呸呸,是胖丫江时玉。
您看您,都把我绕进去了。以后不许叫双胞胎乳名,得叫江时烨、江时玉,谁再叫错了,我可是要罚的。”
小岳端着茶水走进来,放在茶几上,笑着劝道:“晨曦少爷别在意,奶奶也是开心嘛。
孩子小的时候,乳名越是‘贱’些,反倒越好养活,您别跟奶奶那么太较真啦。”
穆小吉脸色瞬间沉了沉,语气带着点不悦坚持道:“小岳姐,我不同意。小魔兽肯定也不喜欢双胞胎被人这么随意打趣。”
江程煜看向小岳,脸颊微微泛红,那是因为他本不想欠小岳的人情;结果是命运竟喜欢捉弄人。
小岳主动帮江程煜代孕,让江程煜对小岳产生了一辈子的亏欠。
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道:“小岳姐,还是听小吉的吧。”
小岳看到江程煜潜意识的反对,一抹浅笑的点点头:“好的,江少爷。
您还是叫我小岳吧!突然跟晨曦少爷一样叫我‘姐’,我这心里反倒觉得别扭。”
江程煜眼中泛起感激,认真道:“我和小吉同岁,
这些年你为我们牺牲了这么多,我们无以为报。这辈子,总不能忘了根本。”
穆小吉脸上漾开一抹餍足的笑,语气恳切:“小魔兽说得对,
小岳姐,我们今生无以为报,就奉您为长姐,您千万别推辞。
江朔如今去做他该做的事了,往后,我和小魔兽就是您的天您的地。”
小岳望着眼前两个真挚的年轻人,眼底泛起温柔的波澜,藏着说不尽的欣慰。
她的选择可能是世人所不耻的行为,或者说 小岳活的太卑微;
简而言之,当今社会,这样借接性夫妻的好事,应该也有女性可遇不可求的吧?
要知道两个优秀的青年,用一生守护了孩子,也守护了孩子的母亲。
她可能是孤独的,但是比起连眼福都是奢望的人来说,她何尝不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没有失败的婚姻,没有世俗的束缚,她所得亦是所及的。
客厅里的阳光正好,落在双胞胎的脸上,两个小家伙仿佛也感受到了生父的大爱;
咿咿呀呀露着粉嫩的牙龈,咯咯咯的笑声,带动所有人忘记了烦恼与阴霾。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一幕,笑着拍了拍两个重孙的小脸蛋,眼里满是满足。
小岳微微泛红的眼角,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