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蹲下身,指尖隔着无菌手套,轻轻翻动着袋中尸块,动作冷静得不像第一次接触这种场面。
她甚至捻起一小块组织,凑近鼻尖轻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傅煦炀站在一旁,看得瞳孔骤缩。
印象里的苏酥,连杀鸡都要躲得老远,什么时候竟有这样的胆量?
“尸块被清洗过。”苏酥的声音比清晨的湖水还要冷冽几分,目光落在塑料袋表面未干的水渍上,字字清晰,
“而且用的是消毒水。凶手在刻意消除血腥味,掩盖第一现场的痕迹。外科结、消毒水……这绝不是巧合。”
“你又知道了?”傅煦炀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老唐还没出检测报告,你光靠看靠闻就下定论?苏酥,这里是凶案现场,不是你家客厅,别张口就来!”
老唐闻言,立刻凑到塑料袋旁仔细嗅了嗅,随即郑重点头,
“傅队,苏同志说得对,确实是福尔马林的味道,错不了。”
说着看向苏酥,眼神还带着欣赏。
“殡仪馆,或者医学院。”苏酥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碎屑,给出两个明确的方向,“凶手不仅有接触福尔马林的渠道,更有处理尸体的专业条件和心理素质。”
话音刚落,技术科的年轻警察小赵忽然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惊呼出声:“傅队!这边还有个袋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第四个黑色塑料袋被枝叶半掩着,没有浸水,半开带着露珠。
小赵小心翼翼地拉开袋子,里面装的不是尸块,而是一件沾满暗褐色血迹的深蓝色工装。
“这是电厂或者水厂的制服。”老周一眼就认了出来,语气肯定,“临江就这几家单位,发这种藏蓝色的工装。”
傅煦炀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当即下令,
“老周,你带两个人,立刻去查全市穿这种工装的单位,重点排查有医学背景、或者能接触到福尔马林的职工!”
“是!”老周应声,立刻带着人快步离开。
布置完任务,傅煦炀才转头看向苏酥。
她正蹲在那个装工装的袋子前,手里捏着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工装的衣角,对着晨光仔细端详,连布料纹理间的细微痕迹都没放过。
片刻后,她又起身走到湖边,望着那三个装着尸块的塑料袋在芦苇丛里随波轻荡,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瞧着她这副认真办案的模样,倒不像是来胡闹的。
傅煦炀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却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几名技术人员处理现场,自己带着大部队匆匆赶赴排查地点。
回到公安局,苏酥径直走到角落的临时工位前坐下。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电话声、脚步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没人在意这个“空降”的特聘顾问在做什么。
她却仿佛置身无人之境,摊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
两个小时后,一份字迹工整的犯罪心理侧写报告,被她放在了傅煦炀的办公桌上。
傅煦炀回来时,随手拿起报告扫了一眼。
案件编号:1993-0047(临时)
现场特征:尸块经福尔马林清洗,抛尸袋系外科结,伴死者工装遗留
2 具备医学相关背景(外科结手法熟练,熟练使用福尔马林)
3 可能从事与死亡相关的工作(法医、医生,医学院教职工、殡仪馆工作人员等)
4 独居状态,性格内向孤僻,社交圈狭窄,不擅与人交往
5 与死者存在交集,大概率有情感纠葛或仇恨
6 抛尸地点惠明公园对其具有特殊意义,或是与死者的约会地,或是其成长记忆中的重要场所
傅煦炀的目光在报告上停留了不过十秒,便嗤笑一声,随手将报告扔在了一旁的文件堆里,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评价。
他依旧按着自己的思路,带着队员们一头扎进了对各大厂矿单位的排查中,完全没把这份侧写报告放在心上。
排查进行到第三天,案情依旧毫无进展。
全市的电厂和水厂翻了个底朝天,符合“有医学背景”条件的职工寥寥无几,且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傅煦炀熬得满眼红血丝,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案情分析板。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排查名单,脸色难看,
“傅队,厂矿那边查完了,没线索。要不……我们换个方向?”
傅煦炀揉着太阳穴,没吭声。
就在这时,苏酥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指了指被扔在文件堆里的侧写报告,
“傅煦炀,电厂水厂查不到,为什么不试试医学院校?”
傅煦炀抬眼瞪她:“临江就一所医科大学,早就查过了!”
“不止医科大学。”苏酥翻开报告,指尖落在“医学相关背景”那一条上,“还有中专卫校。护理专业的老师,同样会打外科结,同样能接触到福尔马林。”
这话点醒了傅煦炀。
他猛地站起身,一拍脑门——他竟忘了这茬!临江卫校就在惠明公园三公里外,是老牌中专,护理专业办了十几年。
“小陈!”傅煦炀扯着嗓子喊人,犹豫了一下就没了还是说起苏酥的侧写,“立刻带人去临江卫校,排查护理专业的男老师,年龄30到45岁,独居的优先!”
小陈应声跑出去。
傅煦炀的目光落在苏酥身上,眼神复杂,想说什么,转身离开。
苏酥嘴角微勾,跟着一起去。
临江卫校的教学楼有些老旧,墙皮斑驳。
校长听说刑警来排查,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地调出护理专业的教师名单。
名单上的男老师只有三位。
前两位要么已婚,要么年龄不符,只剩最后一位——刘文兵,38岁,护理专业解剖学代课老师,独居,父母早亡,没结婚,社交圈窄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