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全程没看他们,只专注地盯着资料,偶尔提问,问题都切在要害上。
“三个受害者的共同点,除了都有隐藏的罪恶,还有什么?”她问。
赵峰调出资料:“都是独居,社会关系简单,死亡时间都在深夜。”
“还有呢?”苏酥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他们的居住地——一个在老城区,一个在新区,一个在城郊。职业、年龄、社交圈完全没有重叠。凶手是怎么选中他们的?”
“也许是通过某种……道德审判的标准?”陈紫珊插话,“她在惩罚法律惩罚不了的人。”
苏酥抬眼,第一次正视陈紫珊:“陈法医说得对,但不完全。惩罚是结果,不是动机。”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几个词:
“凶手不是随机筛选。她在执行一套自己的‘正义法典’。”苏酥转身,目光扫过会议室,“这套法典可能有具体条文,比如‘虐待动物者该死’、‘伤害孩童者该死’、‘食品安全犯罪者该死’。她在代替法律,不,是代替‘老天爷’执行惩罚。”
傅煦炀盯着她:“所以你认为她还会继续?”
“只要还有‘该下地狱的人’,她就会继续。”苏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而且频率可能会加快。私刑执行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每一次成功‘审判’,都会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神圣使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侧写呢?”傅煦炀问。
苏酥走回座位,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
“女性,25-40岁之间,身高165-170厘米。有医学或护理背景,熟悉人体结构,所以才能一刀毙命。外表温和,甚至有亲和力,邻居同事会评价她‘善良’、‘有同情心’。”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但她童年或青少年时期一定经历过重大创伤或者亲眼目睹不公,或者亲人受害而凶手逍遥法外。这让她对法律失去信任,转而建立自己的正义体系。”
“她现在可能从事着帮助他人的工作,护士、社工、志愿者。在白天,她是天使;在夜晚,她是审判官。”
赵峰倒吸一口凉气:“这听起来像……”
“像疯子?”苏酥接话,“不,恰恰相反。她极其理智,逻辑清晰。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完全正确。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她不会认为自己错了,所以不会停手。”
会议在凌晨四点半结束。老周让所有人回去休息几小时,八点继续。
人陆续散去。傅煦炀收拾东西时,听见陈紫珊在问苏酥:
“苏博士住哪里?这么晚了不好打车,让煦炀送你吧?”
“不用麻烦,我打车。”苏酥的声音礼貌而疏离。
“这个点真不好打,而且你刚回国,路也不熟。”陈紫珊转头,“对吧,煦炀?”
傅煦炀抬起头。
苏酥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像看陌生人。
“走吧。”他说,“顺路。”
“不顺路,我不喜欢跟有妇之夫纠缠不清,也不会让有妇之夫送我回家。”苏酥拒绝得很干脆。
“你知道了?”
“局长说了。”
傅煦炀没有再要求送苏酥回家,想到跟她结婚的三年,自己每次都丢下来,送罗君兰回来。
自己真该死。
明明说好负责,却不给她妻子的尊重。
陈紫珊要回法医中心处理样本,看到傅煦炀回来,有点惊讶。
她记得她追着苏酥出去了。
还想着如果两人关系过密,就可以现在道德最高点指责苏酥,把她钉在小三的耻辱柱上。
没想到两人没独处。
翌日,早晨八点零七分,市局刑侦支队走廊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油条的味道。
苏酥提前十三分钟到了。
她换了身衣服——浅灰色针织衫配黑色西装裤,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挽起,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苏博士早!”赵峰端着两个煎饼果子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没吃早饭吧?局门口老刘家的,多加了个蛋。”
“谢谢。”苏酥接过,没拒绝。
她记得赵峰,三年前还是刚转正的新人,现在已经是副队了,“傅队到了吗?”
“在会议室,跟陈法医一起看新发现的监控。”赵峰压低声音,“苏博士,那个……你跟傅队以前……”
“以前是同事。”苏酥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现在也是。”
赵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再问。
会议室里,傅煦炀和陈紫珊正站在投影幕布前。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夜间监控,拍摄时间是第三起案件发生当晚十一点二十三分。
“这里。”傅煦炀用激光笔指向画面角落,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从巷口一闪而过,身高体态都符合苏酥的侧写,“从人民医院后门出来的方向。”
“人民医院?”苏酥走进来,放下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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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紫珊回头,对她笑了笑:“苏博士早。对,人民医院。我们查了前两起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也都有这个身影在案发前后出现在医院附近。”
“三家不同的医院。”傅煦炀切换画面,“第一个案子在第三医院附近,第二个在市一院,现在是人民医院。”
苏酥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她在挑选‘审判对象’时,可能需要医疗系统的信息渠道。比如,通过医院就诊记录筛选有特定罪行的人。”
“或者,”陈紫珊轻声说,“她本人就在医院工作。这样既能获取信息,又能解释为什么熟悉人体结构和使用医用消毒液。”
傅煦炀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推测和苏酥昨晚的侧写高度吻合。
“查。”他转向赵峰,“调取三家医院所有女员工名单,重点排查护士、护工、清洁工,年龄25到40岁,身高165到170之间。”
“是!”
人陆续到齐,晨会开始。
苏酥坐在长桌另一端,全程专注地记录、分析,只在关键处补充几句。
她的专业和冷静让几个原本心存疑虑的新队员逐渐信服——至少在工作上,她是无可挑剔的。
十点半,会议中场休息。
苏酥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在走廊里碰到了陈紫珊。
“苏博士。”陈紫珊端着两个杯子,一杯是黑咖啡,一杯是花茶,“昨晚谢谢你帮忙分析,那个‘私刑执行者’的侧写角度很精彩。”
“应该的。”苏酥接过她递来的花茶,茉莉的香气淡淡飘散,“陈法医的现场分析也很专业,特别是对清洗行为的解读。”
两人站在窗边,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