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紫珊抿了口咖啡,状似随意地问,“怎么会想到回国发展?美国的学术环境应该更好吧。”
苏酥转动着茶杯:“国内有我想查的案子。”
“连环杀手案?”
“不止。”苏酥抬眼,目光落在陈紫珊脸上,“还有一些陈年旧案,当年因为技术或条件限制没破的。”
陈紫珊的笑容顿了顿:“比如?”
“比如十二年前的陈国栋案。”苏酥说,声音很轻,“陈国栋在芦苇荡里被杀,凶手罗君兰十二年都没有抓到。”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陈紫珊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的表情依旧温和:“哦,那个案子啊,我好像听说过。罗君兰……她为什么杀人?”
“嗯,她喜欢傅煦炀,至于为什么要杀陈国栋,可能陈国栋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所以冲动把人杀了。”
苏酥注视着她的眼睛。
“是吗?”她轻声说,“煦炀哥还真是受欢迎,你当初为什么跟煦炀哥离婚?”
声音里带着好奇。
“我们的女儿让他妈害死了,就离婚了。”
茶水间的空气,在苏酥那句话后,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苏酥想到念念,心里很是怀念,“说来,我女儿去游泳的时候,罗君兰也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教唆我婆婆,在3月的天气里让我女儿去游泳,就是为了让她发高烧死去?”
苏酥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回忆的恍惚,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陈紫珊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陈紫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杯中的液体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按压了一下太阳穴,苏酥感觉到罗君兰的面部肌肉很是僵硬。
像是整形过度!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陈紫珊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比刚才紧绷了一些,
“苏博士……你说什么?罗君兰?她怎么会……这太离奇了。念念的事,我听煦炀提过,那只是个……令人心碎的意外。”
“意外吗?”苏酥垂眸,看着杯中茉莉花茶舒展的叶片,“或许吧。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把看似无关的线索放在一起看。罗君兰痴迷傅煦炀,甚至可能因他犯案;而我女儿出事时,她恰好在场。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了。”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试图剖开陈紫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陈法医,你说,一个为爱疯狂到可以杀人的女人,会不会因为得不到,就去毁掉他拥有的,甚至……毁掉他最珍视的,作为一种扭曲的报复,或者,一种另类的‘拥有’?”
陈紫珊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她避开了苏酥的直视,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动作有些仓促。
“苏博士,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这些都是没有证据的猜测。煦炀哥如果知道你这么想,他会很难过的。念念的事,是他心里最深的疤。”
“正因为是疤,才更需要弄清楚底下是否还藏着脓。”苏酥的语气寸步不让,“陈法医也是专业人士,应该明白,追查真相有时就是要撕开旧伤口。”
陈紫珊放下咖啡杯,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眼底已无之前的从容,“我只是觉得,有些过去,让它过去对活着的人更好。煦炀哥现在需要的是平静的生活。苏博士,你这次回来,是为了破现在的案子,何必执着于已经定性的旧事,徒增痛苦呢?”
“我的执着,恰恰是为了防止新的痛苦。”苏酥意有所指地说完,不再紧逼,转而道,“对了,陈法医刚才说懂花艺?不知道对蓝色风信子了解多少?它在连环杀手案现场出现了,花语似乎很复杂。”
话题陡然转回案件,陈紫珊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迅速调整状态,
“蓝色风信子……花语确实多重,有忏悔、重生的意思,但也代表恒心、悲伤以及得不到回应的爱。用在凶手留下的仪式里,很耐人寻味。”
她的回答流畅而专业,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得不到回应的爱……”苏酥咀嚼着这个词,深深看了陈紫珊一眼,“这个角度很有意思。谢谢陈法医提醒。”
这时,傅煦炀推门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技术科有发现。”
他言简意赅,目光在苏酥和陈紫珊之间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但未多问,“第三起案件现场提取的植物纤维,确定是蓝色风信子。”
陈紫珊闻言,轻轻“啊”了一声,抬手再次按压太阳穴,眉头微蹙。
“又不舒服?”傅煦炀的注意力立刻被牵动。
“有点,老毛病。”陈紫珊摇摇头,笑容虚弱,“可能最近太累了。”
苏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又清晰了一分。
会议室。
技术科的发现让案情有了新方向。
风信子的来源、凶手的仪式性心理,成为讨论焦点。
傅煦炀部署排查三家医院符合侧写的女员工。
当名单出来,苏酥重点关注了“医疗垃圾处理员”王秀兰。这个职位能无声无息接触大量信息,完美符合“隐匿的审判者”身份。
然而,就在赵峰带队出发后不久,噩耗传来?
王秀兰死在了自己家中,胸口赫然刻着“审判之眼”的标记。
傅煦炀和苏酥赶到现场时,勘验已经初步完成。
王秀兰的家简陋却整洁,死亡过程似乎没有挣扎,一刀毙命,面容甚至被仔细清洗过。
冰箱里,一束新鲜的蓝色风信子插在玻璃瓶中,花瓣上凝着冰冷的水珠,与死亡现场形成诡异而静谧的对照。
“她在灭口,还是……王秀兰本身也是她名单上的一员?”傅煦炀面色沉郁。
“都有可能。”苏酥戴着手套,小心地检查那束花,“但更可能是后者。凶手仪式感极强,不会随意破坏自己的‘作品’序列。王秀兰一定也触犯了她的‘法典’。查她的背景,要快。”
在等待王秀兰详细背景调查的间隙,苏酥回到市局,再次将自己锁进那间堆满卷宗的小办公室。
仔细想着罗君兰的骨相轮廓,陈紫珊的眉眼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