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放开我!”
苏酥猛地睁开眼,腾地坐起来,后脑勺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还是想都没想,抬手就给了面前的人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啊……苏酥,你为啥子打我?”陈舒悦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一滴都没掉下来,那模样,清纯又无辜,看得人心里发怵。
打人的力道太猛,牵动了后脑的伤口,疼得苏酥倒抽一口凉气。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湿滑——是血。
“苏酥,你流了好多血!快,我扶你起来,送你去卫生所!”陈舒悦捂着脸,又凑上来拉她,这会儿倒是不敢再用力摇她了,生怕她再甩一巴掌过来。
苏酥却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动作太急,伤口被扯得生疼,眼前又是一黑,金星乱冒。
她咬紧牙关,死死撑着楼梯扶手,一点一点,自己站了起来。
“酥酥?”陈舒悦愣住了,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头莫名发毛。
苏酥没理她。
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喘了好几口气,等那阵眩晕劲儿过去。
好在天气冷,血淌得不算快,不然,怕是要把她这身棉袄都浸透了。
“陈舒悦,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们这辈子,都别做朋友了。”
苏酥看着她,眼神清凌凌的,像淬了冰的刀子,看得陈舒悦心里一哆嗦。
她说完,扶着墙,慢慢往二楼挪。
那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潭里的水,底下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让人不敢深究。
陈舒悦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生气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脚滑了,没站稳……”
“那就是有意的。”苏酥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陈舒悦,你这是杀人。这事儿,我会追究到底。”
“啥子?”陈舒悦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说,我会追究到底。”苏酥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川南的天,朗朗乾坤,没道理让你这么害人。”
“苏酥,我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陈舒悦急了,眼圈又红了,“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为啥子还要揪着不放嘛!”
“你想我死,没死成,就跟我说不是故意的?”苏酥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陈舒悦,你当我是傻子?”
她也希望,是自己感觉错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远处传来谁家炒辣椒的呛味,辣得人鼻子发痒;还有小孩放鞭炮的噼啪声,噼里啪啦的,透着过年的热闹。
要过年了啊。
有些友情,从今天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苏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尽管她的腿肚子一直在抖,尽管后脑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血。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听见陈舒悦在楼上哭,哭声越来越大,尖着嗓子喊,生怕邻居听不见。
“怎么了这是?吵吵嚷嚷的!”
“哎哟喂!苏酥你这头!流了这么多血!快,快去卫生所!晚了要出大事的!”
“舒悦你别哭了,到底咋个回事嘛?好好的咋就摔了?”
陈舒悦抽抽噎噎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听得人揪心:“都怪我……都怪我没站稳,不小心推到了酥酥,让她摔下去了……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
苏酥的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一样是被推下楼,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时候,整个家属院都在传,说她是因为嫉妒陈舒悦和陆建仁关系好,跟人争执,才失足摔下楼梯的。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那些闲话,差点把她的脊梁骨戳断。
苏酥没有回头。
她推开单元门,腊月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人生疼。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卫生所在厂区东头,要走二十分钟。她没让人扶,自己捂着后脑,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却很稳。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一滴,两滴,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路过锅炉房的时候,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煤烟味,暖烘烘的。
几个下班的工人师傅看见她,吓了一大跳,赶紧围上来:“姑娘你咋个了?这头伤得这么重!”
“有事。”苏酥咬着牙,声音有点发飘,“麻烦哪位嬢嬢送我去医院,再麻烦一个人,去苏厂长家报个信,就说苏酥摔下楼梯受伤了,送去医院了。第一个到的,我给五块钱跑腿费,说话算话。”
五块钱,在那会儿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买大半个月的菜了。
“好勒!姑娘你撑住!我马上送你去!”
“我去送信!保证跑得快!”
围观的人立马七手八脚地扶住苏酥,往医院的方向走;还有个年轻小伙,撒腿就往苏厂长家跑,生怕晚了一步,拿不到那五块钱。
看着乱糟糟的人群,苏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谢各位叔叔嬢嬢,千万不要把我交给陈舒悦,是她推我下楼,摔伤的。”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陈舒悦,颠倒黑白。
说完,人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