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雾气尚未散尽。
林间浮动着薄纱似的青灰。
纪纾禾正蹲在溪边,拿着柄小铲小心翼翼的刮取石缝里一簇泛着幽蓝微光的霜髓苔。
用这个炼入凝丹可增三成药效,但离体不过半刻便灵韵溃散。
非得趁露未晞、阴气未泄时采撷。
就是矜贵的雅痞。
纪纾禾都想过直接将这石头给敲了带走了!
花花趴在她肩头,尾巴尖儿垂落,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她耳后。
嘴里还叼着半块啃秃了的玄冥寒髓,口水沾湿了她半个肩头,咯吱咯吱的咬合声更是听得她牙酸。
“小师妹。”
正在练习挥剑的储柏舟忽然收剑入鞘,目光掠过远处山脊。
“有灵禽破空之声。”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流光自天际劈开云层,羽翼展开足有十丈,翎尖曳着细碎金芒。
纪纾禾撇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鹏谭这是直接化作本体飞来了啊!
“可算找着了!”鹏谭化做人身,一步踏前,声音中是压不住的欣喜。
江肃和寿冉二人紧跟着落地。
虽说知道三人平安,但迷路这种事,竟然莫名的想来凑个热闹!
纪纾禾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湿泥,把花花从肩头上拽下来。
笑得坦荡:“你们来的正好!”
再不来她的本源之力也要恢复了,都能自个儿找回去了!
鹏谭一噎,拱手行礼,恭敬道:“城主恕罪,属下来晚了。”
“不晚不晚!”纪纾禾将霜髓苔收入玉匣,曲指一敲,匣盖严丝合缝。
“走!先回城!”
鹏谭不再多言,一行人迅速朝着鲲都城方向赶去。
回到鲲都城时,已是傍晚。
城中灯火渐次亮起。
不过离开了小半个月,纪纾禾再次回到城中的时候竟然生出了一种:终于回家了!的感觉。
城主府中,早有医师在候着。
大老远的纪纾禾就看见城主府门口站着的乌泱泱的人。
将影鼠和人地行二人交给医师。
纪纾禾终于是松了口气。
“魔渊之事,细说。”江肃边走边凑在纪纾禾身边询问到。
纪纾禾:“”
得!
这口气松早了。
纪纾禾没添油加醋,也没省略细节。
边走边将魔渊里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了,人也到了正厅之中。
“蔺修烨……”江肃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
纪纾禾看向江肃认真道:
“三师兄的仇,最终需要三师兄亲手来了结。蔺修烨的命,你可以去取,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这次也算是探了探那魔头的修为,有祭坛在,很难取胜,至于那林清寒身上古怪太多,未必能彻底杀死她。”
江肃道:“我知道,就让那林清寒留在魔渊继续霍霍那魔头,我们静观其变,等她价值被榨干,或者自己作死到极限,再一并收拾。”
纪纾禾沉默了。
江肃远比她想的要冷静许多。
纪纾禾将手中的留影石拿了出来
“我录下了魔渊中的画面。”
想了想,她又说道:“但不打算现在放出去。”
稍微一想,江肃就知道了自家小师妹的用意。
那林清寒不会只在魔渊待一日两日。
现在放出这东西,没准十年百年之后,都未必有人能想起林清寒这号人物!
到时候仇视自然会淡泊许多。
还不如放到关键时候在拿出来。
“聪明。”
江肃看向自家小师妹,眼中的赞许怎么都藏不住。
众人商议既定,便各自分头又忙去了。
江肃继续准备晟平商会在妖域秘境中开张的事儿。
储柏舟原先还因为没有在魔渊打过瘾有点小遗憾,没曾想五道修士里头的剑修们倒是给他惊喜颇多。
于湘之则是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纪纾禾给她选的一整个灵气浓郁的山头!
她豪气的将整个山头都用作了自家二师姐的洞府,布置的那叫一个温馨舒适。
于湘之第一次知道,原来修炼进度其实和心情挂钩的!
寿冉则是继续开始捣鼓他那些五花八门的法器。
乐此不疲。
而纪纾禾
则终于腾出手来,准备实践她念叨许久的“炼丹大业”。
“真要!”
纪纾禾眼睛亮得惊人,将丹炉往地上一放。
炉底“哐当”一声闷响。
自家五师兄定制版丹炉!
丹阳子看着面前的丹炉,和一脸自信的小孩儿不由的眼皮子跳了跳。
“小友画符和炼丹不是一个体系的。能画符的未必就能学会炼丹所以小友当真想尝试炼丹?”
纪纾禾重重的点了点头。
“理论我熟!《青囊经》《丹髓论》《火候三十六问》我背得比剑诀还溜!”
丹阳子眼皮子跳的更厉害了。
想了想,他起身取来三味辅药:“那便试试。”
他亲自上手,一边炼丹,一边将步骤都给纪纾禾梳理了一遍。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炉圆润饱满、丹香四溢的中品固元丹顺利出炉。
固元丹是丹药里头最基础的,丹师入门都拿这个练手。
老丹师如今倒是能炼制上品的固元丹,但看在纪纾禾年纪小,还是演示了中品的。
“小友你看,关键在于药性融合的刹那,神识需如春风化雨,引导而非强压,火候要随之呼吸,这呼吸的节奏,便是丹方未曾记载,却至关重要的丹感”
丹阳子仔细讲解。
纪纾禾认真听,时不时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
丹阳子讲得酣畅淋漓,只觉得这学生一点就通。
还会举一反三,教起来实在痛快。
什么眼皮子直跳?
不跳了!
多聪慧的一孩子啊!
“好了,理论说再多不如亲手一试。”
丹阳子取出一份固元丹的材料,“你先炼一炉试试,这是最基础的一品丹药,药材温和,不易炸炉。”
纪纾禾认真点头,早就跃跃欲试了:“好嘞!”
接过材料,深吸一口气,按照丹阳子所教,先以灵力温养丹炉,随后依次投入药材,手中掐诀,引动真火
一切步骤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丹阳子在一旁看着,频频点头。
捋着胡须,一脸欣慰的琢磨着要不然收个徒?
然而
就在药材即将融化成液的瞬间,丹阳子欣慰的脸色忽然一变,大叫一声:“不好!”
“轰!”
炸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