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深蓝”基地地下停车场。
距离“夜莺归巢”协议的最后时限，还有不到两天。
他的手机就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明晨四点，基地东侧三号货运出口。，白色厢式货车。上车，不要带任何电子设备。”
信息是秦琉璃十分钟前发来的。
撤离指令。
终于来了。
德里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恐惧、解脱、迷茫……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他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困了他两年多的牢笼，离开这场他根本不想参与的游戏。
但代价是，他要彻底背叛“基金会”，背叛那个曾经资助过他的“神秘恩人”，也背叛……那个在巴西等他回家的妹妹的平静生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一张随便拍摄的照片——玛丽安娜坐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面前摆着热腾腾的食物，对着镜头微笑。照片下方有一行字：“她已安全。等你。”
是秦琉璃发来的。
德里克看着照片里妹妹的笑容，眼眶发热。
为了这个笑容，他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是背叛全世界。
他关掉手机，拔掉si卡，用钳子夹碎，将碎片扔进车里的便携式烟灰缸。然后，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老式的、没有gps功能的数字手表，调好凌晨三点的闹钟。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停车场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偶尔有加班的车辆驶入或离开，车灯划过黑暗，转瞬即逝。
德里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去想未来，不敢去想到了那个“安全的地方”后要怎么生活，不敢去想玛丽安娜看到他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只想逃离。
逃离这一切。
凌晨三点，闹钟准时响起。
德里克猛地睁开眼睛，关掉闹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他什么行李都没带——秦琉璃明确指示，不要带任何可能被追踪的东西。他只穿了身上这套便服，口袋里装着几百块美金现金，一个假身份证，和一张写着一个地址的纸条。
他锁好车，将车钥匙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快步走向停车场东侧的货运通道。
基地的这个区域在夜间很少有人来，只有几个安保摄像头无声地运转着。德里克按照秦琉璃之前给他的路线，避开了所有主要监控点，走员工通道，刷了一张临时权限卡——这也是秦琉璃给他的。
通道尽头的铁门缓缓滑开。
冷风扑面而来。
外面是基地的货运区，几辆货车停在那里，车身上印着不同的物流公司标志。凌晨时分，这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岗亭里透出一点灯光。
德里克的目光快速扫过，找到了那辆白色厢式货车——京a·8b346，就停在最外侧。
他快步走过去。
货车的后厢门虚掩着。他拉开门，里面是空的，只有几张防震垫。驾驶室里没有人。
按照指示，他爬进后厢，关上门。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德里克靠在厢壁上，能感觉到车辆启动，缓缓驶出货运区，经过岗亭，驶上外面的公路。
车子开得很平稳，速度不快。
他闭上眼睛，听着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感受着车辆转弯时的离心力，试图判断行驶方向。
但很快就放弃了——他对燕京的道路不熟，更何况现在心神不宁。
时间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后厢门被拉开，刺目的手电筒光直射进来。德里克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出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说，不是秦琉璃。
德里克适应了光线，看到车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男人。他们手里没有拿枪，但姿态警惕，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他爬出车厢。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货运仓库，空旷而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照明。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跟我来。”其中一个男人说，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德里克跟了上去，另一个男人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堆积如山的废弃货箱，来到仓库最里侧的一扇铁门前。带路的男人输入密码，铁门滑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混凝土楼梯。
楼梯尽头，又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明亮、整洁、充满科技感。白色的墙壁，led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门上都贴着编号。
这里不像安全屋，更像……某个秘密设施。
“这里是‘蜂巢’的证人保护中心。”带路的男人终于开口解释，声音依旧没有情绪，“在你完成全部问询并确认安全之前，会暂时住在这里。你的妹妹玛丽安娜也在，在另一个区域。时机合适时，你们会见面。”
德里克的心脏重重一跳。
“蜂巢”？
赵山河的“蜂巢”？
所以秦琉璃所谓的“撤离”，其实是把他交给了赵山河？
他被骗了？
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我……我要见秦主管！”他嘶声道。
“秦主管在外面等你。”男人推开一扇门，“进去吧。”
德里克僵硬地走进去。
这是一个简朴但舒适的房间，有床，有书桌，有独立的卫生间。而秦琉璃，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
她换了一身便服，看起来比在基地时柔和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桑托斯博士，”她平静地说，“欢迎来到安全的地方。”
“这……这是‘蜂巢’？”德里克的声音在颤抖，“你把我交给了赵山河？”
“我交给了能真正保护你的人。”秦琉璃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基金会’的撤离通道已经不安全了。‘牧羊人’激活‘夜莺归巢’，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灭口。你一旦踏上那条路，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德里克脸色煞白。
“至于赵总，”秦琉璃继续说，“他同意给你和你妹妹新的身份、安全的生活，前提是你要配合，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是交易，也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我……我现在怎么相信你？”德里克嘶声道，“怎么相信赵山河不会在我说完后，把我扔进某个黑牢？”
秦琉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点亮屏幕，调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玛丽安娜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房间里，正在看书。她看起来平静而放松，偶尔会对着镜头外的人微笑。
“这是实时监控。”秦琉璃说，“你妹妹现在很安全。而你的安全，取决于你的选择。”
她关掉平板：“给你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会有人来带你去问询室。你可以选择合作，也可以选择沉默。但我要提醒你——沉默，救不了你妹妹。”
说完，她转身离开房间。
门轻轻关上。
德里克瘫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他没有选择。
从来就没有。
从他被那个“神秘恩人”资助开始，从他踏入“星核”项目开始，从他成为“基金会”的棋子开始……他就一直在别人的棋盘上，任人摆布。
现在，棋手换人了。
但棋子，依然是棋子。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干净但封闭的房间，看着墙上那个小小的、可能只是装饰的摄像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按下通话器。
“我准备好了。”他说，声音嘶哑而疲惫，“问什么，我都会说。”
门外传来回应：“稍等。”
几分钟后，门开了。
两个穿着白大褂、表情温和但眼神专业的人站在门口。
“桑托斯博士，请跟我们来。”
德里克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的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前方，至少还有妹妹的笑容。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在走廊尽头的监控室里，赵山河和秦琉璃并肩站着，看着屏幕上德里克被带走的画面。
“他会说吗？”赵山河问。
“会。”秦琉璃肯定地说，“为了他妹妹，他什么都会说。而且，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是，待他说完，你真的会给他新生活？”
“会。”赵山河转头看她，“我答应过你，就会做到。德里克和他妹妹会被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有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但他们会被监控，终生。这是必要的代价。”
秦琉璃点点头。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呢？”赵山河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琉璃沉默了片刻。
“我想去南城一趟。”她缓缓说，“见见我母亲。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赵山河深深看了她一眼。
“需要我安排吗？”
“不用。”秦琉璃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好。”赵山河没有坚持，“随时保持联系。还有……保重。”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感——信任，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然后，秦琉璃转身离开监控室。
赵山河独自站在屏幕前，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德里克这条线，算是暂时解决了。
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基金会”不会善罢甘休，“牧羊人”不会停止行动，燕京那边……合作才刚刚开始。
他的路，还很长。
但他不再孤单。
秦琉璃的回归，国家的支持，更清晰的目标。
也许，真的能找到那条在黑暗中通向光明的路。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而新的一天，必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