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基地,安全控制中心。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秦琉璃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德里克·桑托斯和他妹妹玛丽安娜的实时监控画面。两人已经转移到“蜂巢”最高级别的安全屋,那是一座位于燕京远郊地下三十米深处的设施,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和多重安防体系。
画面里,玛丽安娜正在教德里克做巴西的传统菜肴,兄妹俩的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虽然环境封闭,但至少他们安全了,而且在一起。
秦琉璃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丝欣慰。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确定的、做对了的事。
手机震动,是赵山河发来的信息:“核心另外三人,王家人去世,另一人‘病故’,一人被控制。张维民将面临正式起诉。你的贡献,董事会已经记录在案。”
很简洁,但信息量很大。
秦琉璃盯着“病故”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果然,在燕京这种地方,有些人即使罪证确凿,也能“体面”地退场。死亡是最好的掩护,疾病是最好的借口。
但至少,张维民跑不了。
那个直接导致赵山河父母死亡的“牧羊人”,那个操控德里克、威胁玛丽安娜的幕后黑手,终于要付出代价了。
她回复:“明白。德里克兄妹已安置妥当,随时可以配合后续调查。”
几秒后,赵山河的回复来了:“保护好他们。他们是证人,也是人。”
这句话让秦琉璃的心微微一动。
赵山河变了。如果是以前的他,只会说“他们是重要证人”,而不会加上“也是人”这三个字。
这种变化很细微,但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她放下手机,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那是南城赵家老宅的实时监控。画面里,福伯独自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他的背影佝偻而孤独,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秦琉璃知道福伯在为什么而痛苦。
他侍奉了一辈子的赵家,和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到了必须选择的时刻。而他选择了赵家,这让他对秦苏云的愧疚达到了顶点。
但秦琉璃不怪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选择。福伯选择了忠诚,秦苏云选择了复仇,她选择了第三条路。
一条既不完全倒向母亲,也不完全成为赵家棋子的路。
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路。
控制中心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秦琉璃没有回头。
门开了,查梁一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正装,而是一身休闲服,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琉璃妹子,忙呢?”他笑嘻嘻地走过来,把纸袋放在操作台上,“给你带了点南城的桂花糕,老爷子特意让厨房做的,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秦琉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查梁一。
这个曾经玩世不恭的查家大少,现在也变了。他眼神里多了沉稳,笑容里少了轻浮,更像一个能扛事的男人了。
“谢谢。”她轻声说,接过纸袋。桂花糕的香气透过纸袋散发出来,是她为数不多童年记忆里的味道。
“客气什么。”查梁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屏幕上德里克兄妹的画面,“这俩兄妹,以后怎么安排?”
“证人保护计划。”秦琉璃说,“等所有调查结束,会给他们新的身份,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德里克同意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作为交换。”
“他妹妹呢?”
“玛丽安娜想学护理,我们已经联系了国外一所大学,可以提供全额奖学金。等她完成学业,可以在任何她想去的国家工作生活。”
查梁一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那你呢?以后怎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秦琉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她最终说,“‘基金会’的网络虽然被重创,但还没完全清除。合资公司成立后,安全体系建设也需要时间”
“我不是问工作。”查梁一打断她,目光认真,“我是问你,秦琉璃这个人,以后打算怎么活?”
秦琉璃沉默了。
怎么活?
这个问题,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从被赵泰安招募进“蜂巢”开始,她的生活就被任务、阴谋、算计填满。瑞士事件后,母亲的回归更让她的世界彻底分裂。她一直在三方势力间周旋,在忠诚与血缘间挣扎,在黑暗中寻找出路。
至于“怎么活”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
查梁一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以前我觉得,活着就是赚钱、玩、享受。后来与赵山河合作,觉得两个聪明人在一起,活着就是赢、就是掌控一切。但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现在我有点明白了——活着,就是在对得起自己良心的情况下,尽量做点对的事。保护该保护的人,清理该清理的事,然后给自己留一点喘气的空间。”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秦琉璃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查梁一也变了。在这场漫长的黑暗博弈中,每个人都变了。
“山河让我带句话给你。”查梁一继续说,“他说,等合资公司成立后,如果你想离开‘蜂巢’,去做点别的,他支持。如果你想留下,安全主管的位置永远是你的。但无论怎么选,他希望你活得轻松一点。”
活得轻松一点。
秦琉璃的鼻子突然一酸。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赵泰安要她成为最锋利的刀,秦苏云要她成为复仇的棋子,就连赵山河,之前也只是把她当成最有价值的“蜂后”。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她——你可以活得轻松一点。
“替我谢谢他。”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要谢自己谢去。”查梁一起身,拍拍她的肩膀,“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能憋。明明都在乎对方,非要搞得跟谍战片似的。”
说完,他挥挥手,离开了控制中心。
门关上,秦琉璃独自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还在继续,德里克兄妹的笑声透过扬声器传来,虽然轻微,但真实。
活着,就是在对得起自己良心的情况下,尽量做点对的事。
保护该保护的人,清理该清理的事。
然后给自己留一点喘气的空间。
也许,这就是答案。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着记忆深处的温暖。
就在这时,加密通讯频道突然亮起警报。
秦琉璃立刻切换界面——是“深蓝”的全球监控网络捕捉到的异常信号,与此同时‘蜂巢’内也捕捉到了信号。
信号源位于东欧某国,特征与“基金会”的残余网络高度吻合,而且正在向燕京方向发送加密数据流。
她立刻安排人员启动追踪程序,同时拨打了王顶光的视频。
“顶光,你那边是不是也捕捉到了信号,我这边,初步排查应该是‘基金会’残余活动,坐标已同步发送给你那边”
几秒后,王顶光回复道:“已确认,琉璃姐。技术团队正在破解数据流内容。另外老大让你来‘蜂巢’一趟,有重要情况。”
重要情况?
秦琉璃的心微微一紧。
她立刻交代值班技术员继续监控,然后快步走出控制中心,朝“蜂巢”指挥中心赶去。
一路上,她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是“基金会”的反扑?是张维民的同伙在行动?还是母亲那边出了什么事?
赶到指挥中心时,赵山河、王顶光和几位技术负责人已经在等她了。
大屏幕上显示着刚刚破解的部分数据流内容——不是技术情报,不是行动指令,而是一份人员名单?
“这是什么?”秦琉璃走到主控台前。
“‘基金会’残余网络在清理前,发送的最后一批数据。”赵山河的声音很冷,“里面是他们三十年来,在全球发展的‘合作伙伴’名单。有政客,有商人,有学者,也有间谍。”
他调出其中一页,上面有一个名字被高亮标出。
秦琉璃看到那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秦苏云在瑞士期间的化名,以及她与“基金会”中间人的接触记录。
但记录的内容很特别:不是秦苏云为“基金会”工作,而是“基金会”在试图招募她,但被她多次拒绝。最后一次接触记录显示,秦苏云明确表示:“我可以利用你们,但不会加入你们。我有自己的账要算。”
“这”秦琉璃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说明两件事。”赵山河看着她,“第一,你母亲确实从未真正加入‘基金会’,她只是在利用他们。第二,‘基金会’早就知道她在利用他们,但他们默许了——因为她也给了他们一些‘甜头’,比如某些时候的‘情报共享’。”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份名单显示,秦苏云在过去十年里,通过‘基金会’的渠道,获取了大量组织的黑材料。换句话说,她这些年既在向那个组织复仇,也在向‘基金会’复仇——用他们自己的资源,挖他们自己的墙角。”
秦琉璃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基金会”的棋子,至少曾经是。
但现在看来,母亲从来都是下棋的人,只是下的是一盘极其复杂、极其危险的多方棋局。
而她秦琉璃,也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但母亲把她放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一个既能保护她,又能让她成长,还能让她最终找到自己道路的位置。
“这份名单里,”赵山河继续调出数据,“还有另外几个名字,你可能会感兴趣。”
屏幕上又出现几个名字——都是燕京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他们的另一个身份,是“基金会”的“深度合作伙伴”。
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让秦琉璃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合资公司筹备组里,那位一直反对她留任的刘主任。
“所以刘主任反对我,不只是因为我的背景”秦琉璃喃喃道。
“还因为,他怕你查到他头上。”赵山河点头,“这份名单是‘基金会’最后的保险——如果他们被清理,就把所有‘合作伙伴’都拖下水。现在名单在我们手里,该清理谁,怎么清理,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他看向秦琉璃:“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你想怎么处理这份名单?”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选择。
秦琉璃明白。赵山河在问她,是想用这份名单进行彻底的、无差别的清理,还是有选择地清理,给一些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名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名字。如果她愿意,现在就可以把他们全部送进监狱,或者让他们“病故”“病退”。
权力就在她手中。
但她想起了查梁一的话——活着,就是在对得起自己良心的情况下,尽量做点对的事。
也想起了赵山河的变化——从冷酷的执棋者,到开始在乎“人”的领导者。
更想起了母亲——那个用三十年时间复仇,最后却说“复仇不是目的”的女人。
“我觉得,”秦琉璃最终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名单应该交给陈老和联合调查组。让法律和程序来决定,谁该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不应该成为另一个‘基金会’,用黑材料操控一切。”
赵山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欣慰的笑容。
“好。”他说,“那就这么办。不过在这之前,有个人我们需要先‘请’来谈谈。”
他调出刘主任的档案:“就从他开始吧。合资公司不需要这样的‘合作伙伴’。”
秦琉璃点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这一次,她不再是棋子。
她是执棋者。
而她执棋的方式,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要走自己的路。
一条既不清白无辜,也不彻底黑暗的路。
一条在灰色地带中,寻找光明的路。
就像母亲最后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