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瞳、夜枭、枯藤像三只警觉的狐狸，借着岩石和枯树的阴影，快速向远离废墟的方向撤退。夜风很冷，但他们后背的冷汗更冷。刚才看到的景象还在脑子里打转——那些麻木的“人牲”，庞大的机械轮廓，还有地下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咚咚”声。
“得快点把消息带回去。”岩瞳压低声音，脚步不停，“那地方比我们想的更邪乎。”
夜枭点头，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枯藤殿后，手里紧握着淬了麻药的吹箭。
突然，夜枭猛地停下，举起拳头示意警戒。岩瞳和枯藤立刻伏低身体，藏进一道石缝的阴影里。
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细微但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脚步节奏很稳，不像是夜间活动的野兽。紧接着，几点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缓慢地左右移动——是改造猎犬的晶体义眼！而且不止一头！
“被发现了？”枯藤用极低的气声说。
“不一定，可能是例行巡逻。”岩瞳眯起眼，“别动，等他们过去。”
三个面具人，牵着五头改造猎犬，正沿着山道巡逻。他们走得很慢，猎犬不停地抽动鼻子，幽绿的眼睛扫视着周围。
岩瞳三人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岩石。他们身上涂了特制的匿迹泥，能掩盖大部分气味，但在这些被改造过的猎犬鼻子前能有多大效果，谁也没底。
猎犬队伍越来越近。其中一头猎犬似乎嗅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朝着岩瞳他们藏身的石缝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牵狗的面具人立刻警觉，举起手中一个带屏幕的仪器。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有几个模糊的热源信号在闪烁。
“有东西。过去看看。”面具人冷冰冰地说。
五头猎犬立刻散开，呈扇形朝着石缝包抄过来。
“藏不住了！”岩瞳当机立断，“打！冲过去！不能被围住！”
话音未落，夜枭的箭已经离弦！“咻！”精准地射向最近一头猎犬的晶体义眼。同时，枯藤的吹箭也射向另一个面罩人的脖颈！
“敌袭！”面罩人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吹箭，同时按下手中仪器的一个按钮。五头猎犬如同接收到命令，同时发出嚎叫，猛扑过来！
“跑！”岩瞳一马当先，从石缝中冲出，手中短刀划过一头扑来猎犬的腹部，带起一溜黑血和火花（刀刃与金属部件摩擦）。夜枭和枯藤紧随其后，边跑边回身射击，试图阻止追兵。
但面罩人和改造猎犬的速度远超他们。山路崎岖，后面追兵紧咬不放，而且远处废墟方向，似乎又响起了警报声，有更多的光点和人影在朝这边移动。
“分开跑！老地方汇合！”岩瞳知道这样下去谁都跑不掉，果断下令。他将装有记录仪的贴身皮袋塞给夜枭，“你最快，把东西带回去！我们引开他们！”
“队长！”夜枭急道。
“这是命令！快走！”岩瞳一脚踹翻扑来的猎犬，对枯藤喊道，“枯藤，跟我来！”
夜枭咬了咬牙，将皮袋紧紧绑在腰间，身形一晃，如同真正的夜枭般钻进旁边更加陡峭难行的乱石坡，瞬间消失在黑暗中。他身法最灵，速度最快，是送信的最佳人选。
岩瞳和枯藤则朝着相反方向，边打边撤，故意制造更大的动静，吸引追兵。
果然，大部分面具人和猎犬都被他们吸引过来。战斗在山坡上激烈展开。岩瞳和枯藤都是好手，配合默契，利用地形周旋，又干掉了两头猎犬，伤了一个面罩人。但对方人数占优，猎犬不知疲倦，他们很快就被逼到了一处陡峭的断崖边，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没路了。”枯藤喘着粗气，胳膊上被猎犬抓了一道，鲜血淋漓。
岩瞳看着围上来的三个面罩人和剩下的三头猎犬，眼神凶狠。他看了一眼断崖下方翻滚的雾气，又看了看枯藤：“怕吗？”
枯藤咧嘴，露出带血的牙：“怕个鸟！队长，下辈子还跟你混！”
“好！”岩瞳大笑，猛地将短刀掷向最近的面罩人，然后抓住枯藤的手臂，“跳！”
两人毫不犹豫，纵身跃下雾气弥漫的断崖！
面罩人躲开飞刀，冲到崖边往下看，只见翻滚的浓雾，不见人影。他抬起仪器扫描，下方热源信号杂乱，很快消失。
“搜索崖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面罩人冷冷下令，但语气并不急切。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生存几率渺茫。他的主要任务是拦截侦察者，现在看来，至少有两个被解决了，还有一个跑了，但方向是远离废墟的密林，未必能带来多大威胁。他更关心的是，侦察者到底看到了多少。
他按下通讯器，向废墟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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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在黑暗的密林中亡命狂奔。他不敢走大路，只挑最难走、最隐蔽的路线。耳边风声呼啸，身后似乎隐约还有追兵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感觉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但岩瞳的命令和腰间的记录仪，如同烧红的烙铁，催着他不能停。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他跌跌撞撞地冲回了村落外围的警戒区。哨兵认出了他，连忙将他扶进村子。
“岩瞳……枯藤……引开追兵……跳崖了……”夜枭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就因脱力和失血（路上也被流矢擦伤）昏了过去。
村落里刚刚经历一夜苦战，正在处理伤员和修复防御的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心都沉了下去。岩瞳和枯藤，都是村落的精锐和老兄弟。
木心长老脸色灰败，雷烈一拳砸在墙上，鬼叔沉默地磨着刀，眼神更凶了。
白玥迅速检查了夜枭带回来的记录仪。当她看到里面拍摄的画面时，即使冷静如她，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麻木的“人牲”，那庞大的机械轮廓，还有建筑顶端的脉冲天线和地下透出的暗红能量波动……
“他们的规模和技术程度……远超我们预估。”白玥声音干涩，“这个大型机械，可能就是我们之前推测的‘最终兵器’的一部分或者测试平台。而那些‘人牲’……恐怕不仅是实验体，也可能是某种……生物电池或者处理器。”
她调出脉冲天线的特写：“这个装置，很可能是用来发送某种控制信号，或者……接收来自更深层指令的。地下那个能量源，是关键。”
“岩瞳他们……”艾拉眼眶发红。
“跳崖不一定就是绝路。”荆鸦开口道，她处理完伤口，也过来查看情报，“那片断崖我知道，下面雾大，但未必直接到底，中间可能有缓坡或者平台。只要没当场摔死，就有机会。当然……希望不大。”
话虽如此，但谁都明白，在那种情况下跳崖，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众人。牺牲接踵而至，而敌人的阴影却越来越庞大。
“不能等了。”雷烈打破沉默，声音嘶哑但坚定，“等‘疤脸’大姐头的人一到，我们立刻出发。岩瞳和枯藤用命换来的情报，不能白费。必须趁那个‘最终兵器’还没完全启动，打掉它！”
他看向艾拉和荆鸦：“去‘沉睡之地’找‘星髓’的计划，恐怕要推迟。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摧毁北边废墟的威胁。艾拉，你的能力和沈澈的碎片，在正面战场可能比寻找‘星髓’更能发挥作用。”
艾拉看着手中依旧黯淡但有了微妙变化的碎片，又想到画面里那些麻木的“人牲”和地下的诡异波动，点了点头：“我明白。先解决眼前的敌人。沈澈……他会理解的。”
碎片传来一缕微弱的、表示赞同的暖意。
“我需要时间分析这些画面的具体位置和可能的防御弱点。”白玥说，“另外，可以尝试用昨晚缴获的‘清道夫’残骸和猎犬的晶体义眼，制作一些针对性的干扰装置，也许能影响他们的控制系统。”
“好！白玥小姐，抓紧时间。其他人，抓紧休息，整备武器。荆鸦姑娘，‘疤脸’大姐头的人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今天下午。”荆鸦估算道，“我们的人擅长打游击和突袭，正面强攻不是强项，但制造混乱、牵制外围绝对没问题。”
“那就下午出发！”雷烈拍板，“目标：北边废墟，摧毁‘最终兵器’，端掉这个毒瘤！”
就在众人准备各自行动时，村外负责了望的战士又匆匆跑来，这次脸色更加古怪：“长老！队长！村外……来了一队人，举着白旗，说要见首领，有重要情报交换！”
“什么人？”雷烈皱眉。
“不认识，穿得破破烂烂，但看起来不像普通流民，为首的是个独臂老头，眼神很亮。他说……他知道岩瞳队长和枯藤的下落。”
什么？！众人一惊，立刻赶往村口。
村外空地上，果然站着七八个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但腰杆挺直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缺了左臂、脸上有一道长长伤疤的老者，他空着的袖管打了个结，仅存的右手举着一根绑着白布的木棍。他身后的人也都带着伤，但眼神里没有流民常见的麻木，反而有种历经磨砺的锐气。
看到木心长老和雷烈出来，独臂老者上前一步，声音沙哑但洪亮：“守林人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我叫‘断钢’，以前在废墟北边的‘黑石营地’混饭吃。昨晚，我们有几个兄弟在断崖下面采药，捡到两个从上面跳下来的人，伤得很重，但还活着。听他们零星的呓语，好像是你们的人，叫岩瞳和枯藤？”
这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岩瞳和枯藤，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