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只有北方天际那团妖异的红云旋涡，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光芒，如同大地上一颗缓缓搏动的邪恶心脏。
潜入小队十人，在断钢的带领下，如同暗影中的蜥蜴，紧贴着西侧山崖陡峭嶙峋的岩壁，向下艰难移动。风声在崖缝间呼啸，卷起碎石和沙土，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这边，跟着我的落脚点。”断钢用他仅存的右臂和双腿，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和对地形的熟悉，在最前面引路。他嘴里叼着一根特制的岩钉，看准位置就吐到手上一一敲入岩缝，挂上绳索，为后面的人提供保护。
荆鸦紧跟其后，动作轻盈矫健，双刀背在身后，专注地判断每一个可抓握的凸起。她带来的五个流浪者好手也各显神通，攀爬技巧娴熟。
艾拉被影梭和夜枭护在中间。她一只手紧紧抓着绳索，另一只手握着木盒，盒子绑在腰间。自然之心印记微微发热，让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能提前避开松动的石块。但更明显的变化来自碎片——越是靠近废墟，碎片越是“不安”。它不再只是温暖，而是散发出一种轻微的、持续的震颤，表面的光芒纹路流转加速，如同在抵御着什么，又像是在……渴望靠近什么？艾拉说不清，但她能感觉到沈澈那模糊的意念变得焦灼：“……接近了……很混乱……很……饥饿……”
“饥饿？”艾拉心中不解。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艰难下降，他们终于抵达了断钢所说的位置——山崖中段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遮掩的、向内凹陷的岩缝。岩缝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锈蚀严重、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金属栅栏，后面似乎是通风管道。
“就是这儿。”断钢喘着粗气，用刀刮开厚厚的藤蔓，“这后面本来是旧通风系统的一个维护通道入口，当年我们捡破烂时发现的，不知道那帮杂种封死了没有。”
影梭上前检查。栅栏锈得厉害，连接处几乎烂透。他示意众人退后，和夜枭一起，用工具小心地撬动。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在狭窄空间回荡。幸运的是，周围风声很大，掩盖了这噪音。很快，“哐当”一声，整面栅栏被卸了下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霉味和淡淡机油味的管道口。
“进。”荆鸦打了个手势，率先矮身钻了进去，点亮一根冷光棒。管道直径约一米五，布满灰尘和干涸的苔藓，有些地方有塌陷的痕迹，但勉强可以通行。空气污浊，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味道。
小队依次进入，断钢断后，将卸下的栅栏虚掩回去，尽可能掩饰痕迹。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冷光棒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一小段。他们只能弯着腰，或者半爬行前进。脚下不时踩到软绵绵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发出“噗嗤”声，让人头皮发麻。
“注意头顶和脚下，可能有破损或者……其他东西。”荆鸦低声提醒。
管道并非直通到底，中间有岔路和向上的竖井。断钢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引导着队伍在迷宫般的管道系统中向废墟中心区域摸去。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那股腐败的味道也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中带着金属锈蚀的气息。管道内壁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干涸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混合了油污。
艾拉胸口的自然之心印记越来越烫，那是一种遇到极度污秽和负面能量时的本能排斥和警示。她手中的碎片震颤也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银光，在黑暗的管道中清晰可见，照亮了她周围一小片区域。碎片的光芒似乎能驱散一些萦绕不散的阴冷感。
“艾拉，你的碎片……”影梭注意到，低声说。
“它在警示，也在……对抗这里的能量。”艾拉解释，同时将一丝自然之心能量注入碎片，试图安抚它。碎片的光芒稍微稳定了一些，传递来的意念更加清晰：“……下面……很深……很多……痛苦……被吞噬……”
吞噬？艾拉想起白玥说的“生物质融合”和“能量抽取”，心中一寒。
又前进了一段，前方管道传来隐约的、规律性的机械轰鸣声，还有液体流动的“汩汩”声。空气变得潮湿闷热，那股甜腥味浓得几乎让人作呕。
“快到核心区了。”断钢停下，侧耳倾听，“前面管道可能连接着他们的处理区或者……培养区。”
荆鸦示意大家噤声，关掉冷光棒，仅凭艾拉碎片发出的微光照明。她悄无声息地摸到前方一个管道拐角，探头向外看。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由旧时代机库改造而成的空间。冷白色的灯光从高处照下，映照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空间中央，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都有两人多高，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粘稠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体！他们双目紧闭，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和电极。暗红色的脉络在他们皮肤下游走、鼓胀，比之前在样本箱里看到的更加密集和活跃。这些容器底部连接着粗大的管道，不知将什么东西输送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营养液和生物质腐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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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些容器阵列的旁边，是一个更加巨大的、被多层透明隔板和无数蠕动管线包裹的卵形结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其表面不断闪烁着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光路，与上方天花板上垂下的粗大能量导管相连。那规律性的“咚咚”声和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个卵形结构中传出！
这就是“主脑”的培养装置？还是“最终兵器”的本体？
更外围，有一些穿着破烂防护服、动作僵硬麻木的“人牲”在缓慢地搬运着物资，或者操作着一些简单的仪器。几个戴着呼吸面罩的技术人员（绿皮人）在卵形结构周围忙碌，记录数据。
荆鸦缩回头，脸色极其难看，对众人低声道：“看到了……那些容器里的人……还有中间那个大卵……邪门得很。守卫不算太密，但那些‘人牲’数量不少。”
“必须破坏那个卵，或者切断它的能量供应。”影梭握紧了手中的弩。
“怎么破坏？那玩意儿一看就不好惹。”断钢恨狠地盯着那个方向。
艾拉紧紧抓着木盒，碎片的光芒因为靠近那个卵形结构而剧烈闪烁，传递来的意念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就是它……掠夺者……吞噬者……打断它……艾拉……”
沈澈的意念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急迫！
艾拉深吸一口气，看向荆鸦和影梭：“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是靠吸收那些容器里人的生命能量和某种污染能量维持的。我的净化能力，或许能干扰它，甚至破坏它。碎片……也想阻止它。”
荆鸦看了看艾拉眼中坚定的光芒，又看了看那个散发着邪恶波动的卵形结构，咬了咬牙：“好！干！但怎么靠近？直接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夜枭指了指上方：“有通风管道通到那片区域上空，我们可以从上面下去，突然袭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破坏能量导管或者那个卵本身。”
“太冒险了，一旦暴露，我们会被困死在里面。”断钢反对。
“没有更安全的办法了。”荆鸦道，“正面强攻不可能。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影梭，夜枭，你们俩箭法最好，负责远程支援，优先射杀那几个技术人员和可能出现的守卫。我和我的兄弟，加上断钢老哥，保护艾拉靠近那个卵。艾拉，你什么都别管，找准机会，用你最大的力量，干扰或者破坏它！用上那个什么干扰器！”
“明白！”艾拉重重点头，将白玥给的几个简易脉冲干扰器分给荆鸦他们，自己留下一个。
计划已定，刻不容缓。他们找到一条向上延伸的通风管，小心地爬了上去，在管道网格的缝隙中，俯瞰下方那噩梦般的场景。
“准备……”荆鸦打了个手势。
就在他们即将发动突袭的瞬间，下方那个巨大的卵形结构，表面的暗红光路猛然剧烈闪烁！一阵强烈的、带着精神冲击的能量脉冲从中爆发开来！
“呜——！！！”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所有“人牲”动作齐齐一顿，然后更加疯狂地开始奔跑、操作。那几个技术人员也惊慌地看向卵形结构。
紧接着，卵形结构顶部，几根粗大的能量导管发出过载的嗡鸣，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倒灌而入！结构本身开始缓缓膨胀、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它在加速激活！”艾拉失声道。
“没时间了！动手！”荆鸦厉喝一声，一脚踹开脚下的通风网格，率先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