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湖来的流民们,在营地一角用临时搭起的破棚子勉强安顿下来。他们捧着守林人分发的、掺了野菜的稀粥和烤得焦黑的块茎,狼吞虎咽,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艾拉在木心长老和白玥的陪同下,来到了这个临时安置点。她的身体还很虚弱,走路需要搀扶,但精神好了许多,心口的能量核心稳定地提供着微弱却持续的力量,支撑着她。
雷烈和疤脸已经大致问过情况,此刻也跟在一旁。雷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疤脸则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些面黄肌瘦的陌生人。
见到艾拉一行人过来,流民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头发花白、脸上有道新鲜疤痕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是这群人的临时头领,自称“老鱼头”。
“各位大人……感谢,感谢收留……”老鱼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作势要跪,被木心长老伸手扶住。
“不必如此。说说你们遇到的事,越详细越好。”木心长老开门见山。
老鱼头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我们……我们住在‘冷湖’南边,靠着打渔和在湖边挖点能吃的草根、抓点小兽过活。那地方虽然冷,也偏,但以前还算安稳,没那么多怪物。”
他顿了顿,眼中恐惧更甚:“大概……四五天前吧?那天晚上,湖面突然不结了,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像是水烧开了。接着,湖中心就亮起了光,不是火光,是那种……惨白惨白的,像是月光掉进了水里,但又刺眼得很。”
“然后呢?”白玥追问,手里的记录板已经准备好。
“然后……地就开始震,不大,但一直不停。湖里的鱼都疯了似的往岸上跳,有些跳上来的,身上都长满了发光的、像冰碴子一样的东西,很快就死了。”老鱼头声音发颤,“我们吓坏了,想跑。但第二天早上,更可怕的事来了。”
他身边一个脸上带着冻疮的年轻女人忍不住抽泣起来,接过话头:“是雾……惨白色的雾,从湖中心飘出来,特别冷,沾到皮肤上就像刀子割。雾里……雾里有东西!看不清楚形状,就是一团团飘着的白影子,碰到活物就往上扑!被扑到的人,身上立刻结一层白霜,然后……然后就僵住了,像冰雕一样!”
“雾气扩散得很快,我们只能拼命往南跑。”老鱼头接着说,“跑得慢的,都被雾吞了……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整个湖区和周围的山,都被那种白雾盖住了,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些……巨大的、像冰柱又像水晶的东西在动……”
白雾?冰晶怪物?惨白的光?艾拉和沈澈(意识中)同时警觉。这和沼泽节点涌出的黑暗污秽怪物完全不同,但同样诡异危险。
“那种白雾和冰晶,有没有表现出……某种‘意志’?或者,攻击有没有什么规律?”白玥一边记录一边问。
老鱼头努力回忆:“意志?说不上来……就是冷,死一样的冷,要把一切都冻住。攻击……好像没什么规律,就是碰到活物就冻。我们村有个猎人,用火把去烧,火把碰到白雾立刻就灭了,冻得邦邦硬。”
“还有别的异常吗?比如,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白雾里有没有特别大的、像是核心一样的东西?”艾拉也问道,她尝试用自己的感知去探查这些流民身上残留的“气息”,但除了那丝极微弱的自然共鸣,没有其他发现。
“声音……好像有,很低的,嗡嗡的,像是风吹过冰裂缝的声音,又像是……机器在转?”老鱼头不太确定,“特别大的东西……雾太浓了,看不清。但我们跑的时候,好像看到雾最浓的湖中心,有个特别亮的白点,一闪一闪的。”
白玥和木心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听起来,冷湖节点的异变,更像是一种“能量属性”的极端化爆发——极寒、结晶化、侵蚀生命。这与“虚无侵蚀”的混乱吞噬不同,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身上……有没有谁曾经接触过‘冷湖’里特别的东西?比如发光的石头,或者奇怪的冰?”艾拉试探着问,她总觉得这些人身上那丝自然共鸣痕迹有些在意。
流民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老鱼头说:“没有啊,大人。那湖平时除了冷,没啥特别的。我们就是打渔挖草,哪敢碰那些怪东西。”
看来直接问不出什么了。
木心长老安抚了这些惊魂未定的流民几句,承诺会给他们一个暂时安身的地方,然后示意艾拉等人离开。
回到相对完好的石屋(现在是临时指挥所),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沉重。
“冷湖节点的异变,性质与沼泽节点截然不同。”白玥首先分析,“沼泽节点是被‘虚无侵蚀’和某种生物实验污染,催生出黑暗污秽的吞噬性怪物。而冷湖节点,根据描述,更像是一种‘能量暴走’或‘属性极端化’,表现为极寒、结晶化、侵蚀生命。这可能意味着,不同节点残留的‘方舟’功能或能量属性本就不同,在被未知因素干扰或污染后,产生了不同的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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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种,都是威胁。”雷烈沉声道,“而且,从时间上看,冷湖的异变就在我们和黑暗浪潮交战前后。这会是巧合吗?”
“不太像。”疤脸抱着胳膊,“老娘总觉得,这些鬼东西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背后肯定有事。”
木心长老看向艾拉:“孩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恢复了几成?”
艾拉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力量恢复了一些,大概……三四成?但运用起来还是有点滞涩。沈澈的意识也清醒多了,在帮我梳理能量。”她如实回答,“如果要我现在去处理沼泽节点,恐怕……力有不逮。而且,我们对那里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不能贸然去。”白玥赞同,“艾拉需要时间彻底恢复和熟悉新力量。而且,我们现在的力量太弱了。营地需要重建,伤员需要治疗,武器装备需要补充。最重要的是,”她看向窗外天空,“我们头顶上那个东西,它的‘容忍度’到底是多少?如果我们为了清理节点,再次引发大规模能量对抗,会不会反而触发它的净化程序?”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不清理节点,威胁会不断滋生。清理节点,可能引发“协议”打击。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一直沉默的沈澈,意念在艾拉脑海中响起,同时艾拉也转述给了大家,“‘归零协议’的目标是清除‘污染’和‘异常高能威胁’。如果我们能以一种‘低能量’、‘高效率’、‘针对性’的方式,去净化节点,而不是引发大规模的能量爆炸和对冲,是不是就有可能避开‘协议’的判定阈值?”
“低能量,高效率,针对性……”白玥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有道理!就像手术刀和炸弹的区别。艾拉你的净化力量,本质上是高度有序的,对‘污染’和‘混乱’有特异性。如果我们能精确找到节点的‘污染核心’,用最小的能量输入,引发节点内部的自净或崩溃反应……或许可行!”
“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情报和定位。”木心长老指出,“我们现在对沼泽节点内部一无所知。对冷湖节点更是只有流民的口述。”
“所以,我们需要侦查。”雷烈握拳,“派精锐小队,先去沼泽节点外围侦察,摸清情况,找到可能的入口和弱点。同时,也要开始准备重建营地,收集物资,训练人手。我们不能只依赖艾拉一个人的力量。”
“我同意。”疤脸点头,“兵分两路。一队人负责重建和防御,一队人负责侦察。艾拉丫头抓紧时间恢复和练手。”
计划渐渐清晰。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有了方向和步骤。
“侦察沼泽节点的任务,我来带队。”雷烈主动请缨,“影梭和夜枭的伤快好了,他们对潜行侦察最在行。再带上‘断钢’老哥,他对地下结构熟。”
“重建这边,交给我和疤脸首领。”木心长老道,“白玥,你需要尽快制作一些更精密的探测设备,尤其是能区分不同能量属性、锁定污染核心的那种。”
“没问题,给我点时间,我可以利用现有材料改造。”白玥应下。
“那我……”艾拉看向大家。
“你的任务最重要,也最急。”木心长老看着她,“尽快恢复,并尝试掌握你权限中关于‘生态感知’和‘能量引导’的部分。我们需要你精准地找到节点的‘病根’。另外,”他顿了顿,“如果有余力,尝试再次沟通翡翠梦境,哪怕只是确认银树的状态也好。它的警告和封闭,总让我不安。”
艾拉重重点头:“我明白。”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去忙。艾拉回到休息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尝试更深入地与心口的能量核心沟通,引导它加速恢复,同时细细体会那些关于“感知”与“引导”的权限信息碎片。
营地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忙碌中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目标明确的紧迫感。
而在所有人都专注于眼前任务时,白玥那台一直监测着天空“协议”云层的仪器,记录下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当做背景噪音忽略掉的变化——云层的能量流动模式,在刚才某个瞬间,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与“冷湖”方向遥相呼应的……同步波动。
波动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便恢复了正常。
白玥正全神贯注地设计新的探测器,并未注意到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