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战术目镜的微光和手中护盾散发的淡淡能量晕染照亮前方几步。脚下的地面不是平整的，布满了碎石、断裂的管道和滑腻的苔藓。空气混浊，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和一种……腐败的甜味，与森林里的污染同源，但更浓。
艾拉冲在最前面，“树血”带来的力量让她脚步轻捷，几乎感觉不到疲惫。但那股力量太汹涌了，像脱缰的野马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耳边的低语声更响了，不再是风吹树叶，变成了无数细碎的呢喃，听不清内容，却搅得人心烦意乱。眼前偶尔会闪过扭曲的树影和暗绿色的光斑，她必须用力甩头才能保持视线清晰。
身后的通道深处，根须摩擦岩石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某种湿漉漉的拖拽声。头顶也不断有泥土簌簌落下，伴随着指甲刮黑板般的抓挠声——上面的东西快挖穿了。
“第一处乱流区，前方五十米！”沈澈的声音通过战术目镜内置的微型扬声器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动。同时，目镜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高亮标记，指向通道右侧一个不起眼的岔口。“左转，进入次级维护管道，避开主通道的塌陷段。”
“转向！”艾拉毫不犹豫，矮身钻进了那个低矮的岔口。其他人紧随其后。
岔口更加狭窄，只能弯腰前行。管道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菌毯，摸上去温热粘滑，像某种内脏。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这地方……让人不舒服。”白玥喘着气，紧紧抱着中和器的发射器。
“快到了。”沈澈道，“十米后左转，回到主通道。乱流区就在转角处。准备好中和器，能量读数正在急剧升高。”
果然，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主通道在这里变得宽敞了一些，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氤氲的、不断变幻色彩的诡异光雾中。光雾里，细小的电弧无声地跳跃、湮灭，空气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通道的地面、墙壁、天花板，都覆盖着一层晶莹的、不断增生又破碎的彩色晶体，像是某种能量沉淀的肿瘤。更可怕的是，光雾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仿佛融化又重组的影子在缓慢移动——纯粹的能量生物，或者被能量扭曲的残留物。
“就是这里。”沈澈的光影依附在中和器瞄准镜上，“能量乱流核心在正前方三十米处。中和范围需要覆盖直径五米的球体。白玥，稳住发射器。我会计算最佳发射角度和时机。”
白玥用力点头，将发射器架在护盾上，对准那片光雾。
影梭和夜枭立刻持盾上前，一左一右挡在白玥和艾拉身前。荆鸦护着木桑躲在后面。
“发射倒计时，三、二、一！”
嗡——！！！
一道凝实的、高频振动的乳白色光束从中和器前端射出，狠狠撞入那片彩色光雾！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泡沫被戳破的“噗”声。光束所过之处，变幻的色彩瞬间褪去，跳跃的电弧熄灭，扭曲的影子尖叫着消散。光束在前方开辟出一条直径约三米、长约十米的、相对“干净”的圆柱形通道，通道内的彩色晶体纷纷剥落、化为粉末。
但通道两侧和后方，更多的光雾在翻滚，试图填补空缺。中和光束在剧烈颤抖，能量读数快速下降。
“通道只能维持两分十五秒！快通过！”沈澈急声道。
“走！”艾拉第一个冲进那条乳白色的通道。脚下是酥脆的晶体粉末，空气中还残留着电离的臭氧味。她跑得飞快，树血的力量让她几乎脚不沾地。
其他人拼命跟上。木桑腿软，被荆鸦几乎拖着跑。白玥一边跑一边还要尽量保持发射器的稳定，沈澈的投影在剧烈波动，维持中和光束极其消耗他的算力。
两分钟在生死时速中显得格外漫长。当他们终于冲出中和通道范围，重新踏入相对正常的昏暗通道时，身后传来光雾重新合拢的呼啸声，以及中和器能量耗尽的低沉嗡鸣。
“第一处通过。”沈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能量储备剩余81。休息三十秒，监测艾拉生命体征。”
荆鸦立刻抓住艾拉的手腕。脉搏快得像打鼓，体温高得烫手，瞳孔对光反应有些迟钝。“心率过快，体温过高。树血的代谢负担开始显现。必须控制节奏。”
艾拉甩开他的手，呼吸粗重：“没时间休息。下一处多远？”
“直线距离四百米，但需要绕过一处渗透水形成的毒潭。”沈澈调出地图，“路线复杂，保持速度。”
他们继续前进。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降低，湿气加重。很快，前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味。一个不大的地下渗水潭挡住了去路，潭水是浑浊的黄绿色，表面漂浮着油状物和可疑的泡沫，潭边岩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绕过去，左边有狭窄的石梁。”沈澈指引。
石梁只有一脚宽，湿滑无比，下方就是毒潭。艾拉率先尝试，树血带来的平衡感和力量让她稳稳走过。影梭和夜枭护着白玥和荆鸦小心翼翼通过。轮到木桑时，他低头看着下面冒泡的毒水，腿抖得像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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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别往下看！”艾拉在对面喊。
木桑咬着牙，一点点挪动。就在他走到一半时，毒潭水面突然炸开！几条粗壮的、长满吸盘的惨白色触手猛地蹿出，卷向他的脚踝！
“小心！”夜枭眼疾手快，甩出飞刀，斩断了两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涌来！
艾拉想也没想，回身冲上石梁！她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手中短刀出鞘，银绿色的微光在刀刃上一闪而逝——树血似乎让她残留的自身能量也变得活跃起来。刀光过处，触手纷纷断裂，喷出腥臭的黏液。
她一把抓住木桑的衣领，几乎是用扔的，将他甩向对岸的影梭，自己则借力向后一跃，落在石梁上。更多的触手从潭底涌出，张牙舞爪。
“艾拉！回来！”白玥惊叫。
艾拉却盯着那些触手，眼底闪过一丝暗绿色的、近乎兴奋的光芒。她没有退，反而主动上前一步，短刀横斩，将几条触手齐根切断！动作迅猛得不似人类，带着一种暴戾的美感。
“艾拉！”荆鸦看出不对劲，那是树血副作用开始影响心智的征兆！“清醒点！”
艾拉身体一僵，眼中的暗绿褪去一些。她喘着粗气，后退两步，转身飞快跑过石梁。身后，失去目标的触手在毒潭里疯狂拍打。
“我……没事。”她抹了把脸上的粘液，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后怕还是药效的余波。
“继续前进。”影梭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多说。
接下来的路程，艾拉沉默了许多，但动作依旧迅捷。他们又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晶化能量喷发，用护盾硬扛了过去。第二处严重乱流区很快出现在眼前。
这次的乱流更加狂暴，呈现出血红色的涡旋状，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能量龙卷，吸扯着周围的碎石和废弃金属。尖锐的能量嘶鸣声刺痛耳膜。
“中和器，准备。”沈澈的声音依旧稳定。
第二次发射。乳白色光束切入血色龙卷，激烈的能量对抗让整个通道都在震颤。通路打开，时间更短，只有两分钟。他们几乎是连滚爬冲了过去。量储备降到62。
艾拉的状态更差了。跑动中，她开始出现短暂的恍惚，有一次差点撞上墙壁。眼前的重影和幻觉更加频繁，她看到通道墙壁上爬满了会动的根须，看到同伴的背影扭曲成怪物。她必须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第三处，前方两百米，绕过那个废弃的升降井。”沈澈继续导航。他的投影比之前黯淡了一些。
废弃的升降井是个垂直的巨大深坑，井壁湿滑，只有边缘残留着锈蚀的铁架和几根摇摇欲坠的横梁可以攀爬。他们必须像壁虎一样横移过去。
这一次，没等他们靠近，异变陡生！
升降井对面的通道口，黑暗中，亮起了两排密密麻麻的、幽绿色的光点——那是眼睛！
紧接着，无数形态扭曲的“无声者”和更小型的、像是动物和植物杂交的怪物，如同潮水般从对面通道里涌出，堵死了去路！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没有感情的绿色眼睛“望”着这边。
而在它们身后，升降井的黑暗深处，传来了沉重、缓慢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
一个庞大的、由无数粗壮根须纠结缠绕而成、表面镶嵌着金属碎片和蠕动菌类的类人形体，缓缓从井底升起，出现在怪物群的后方。它没有明确的五官，但在躯干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是不断旋转的暗绿色漩涡，发出“园丁”那混合了金属与植物的嘶哑声音：
“钥匙……终于……送到了……”
它巨大的、由根须构成的手臂抬起，指向被怪物群和深井隔开的艾拉。
“过来……完成……仪式……打开……门……”
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前有“园丁”本体和怪物大军堵截，后有不知何时会追上的根须追兵，侧面是深不见底的升降井。
绝境。
艾拉看着对面那恐怖的造物，心口的红色标记剧烈跳动，与对方躯干中央的漩涡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难以抗拒的拉扯感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把她往那边拖。
树血的狂暴力量在体内奔腾，与标记的共鸣、怪物的注视、绝境的压力混合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嗡嗡作响，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限。
她握紧了短刀，刀身上的银绿光芒明灭不定，与眼底挣扎的暗绿色交相辉映。
沈澈急促的声音在目镜中响起：“能量扫描……‘园丁’本体能量强度极高……但核心极不稳定……其体内检测到强烈的空间扭曲信号……它正在强行维持与‘另一边’的脆弱连接！这是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艾拉看着那个深渊般的升降井，又看看对面恐怖的敌人和身后逼仄的通道。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被树血和绝境烧灼的脑海中，瞬间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