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艾拉的声音嘶哑,带着树血灼烧喉咙的痛感,“什么机会?”
沈澈的投影在她战术目镜边缘急促闪烁:【‘园丁’的核心——那个漩涡——是其与‘另一边’维持连接的薄弱节点,也是它庞大能量的汇聚点。但同时,因为强行维持跨空间连接,其核心结构极不稳定,对外部能量冲击异常敏感。中和器的剩余能量,如果集中轰击那个漩涡,有机会引发其内部能量崩溃,甚至可能……暂时切断或干扰它与‘另一边’的连接!】
“切断连接?”白玥抓住一线希望,“那它会不会变弱?或者那些怪物会散?”
【未知。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突破封锁、并可能削弱它的方法。】沈澈快速计算,【风险:中和器剩余能量最多只够一次全功率发射,且发射后我将因过载暂时离线。发射需要稳定瞄准,‘园丁’不会站着不动。而且,一旦攻击未能彻底摧毁核心,反而可能激怒它,或者导致连接失控,引发更大范围的空间紊乱。】
赌。又是赌。用仅剩的武器,攻击最危险的目标,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艾拉看着对面那庞大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根须聚合体,看着它躯干中央那缓缓旋转的暗绿色漩涡。心口的标记与那漩涡的共鸣越来越强,拉扯感让她几乎要迈步向前。树血带来的狂暴力量与这股吸引力混合,催生出一种毁灭的冲动——不是屈服,而是……冲过去,撕碎它!
“掩护我。”艾拉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影梭没听清。
“我说,掩护我!”艾拉猛地抬头,眼底暗绿色的光芒几乎压过了银绿,树血的副作用和标记的侵蚀在她脸上交织成一种近乎狰狞的亢奋,“沈澈!中和器充能,最大功率,瞄准那个漩涡!白玥,等我信号就发射!”
“艾拉!你想干什么?!”荆鸦看出不对劲,想抓住她。
艾拉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荆鸦一个趔趄。“我当诱饵,吸引它注意力。你们找机会,从侧面绕过去,或者……”她看了一眼旁边深不见底的升降井,“想办法过去!别管我!拿到地图,找到核心接口!覆写协议!”
“你疯了!你会死的!”白玥尖叫。
“留在这里,一样是死!”艾拉吼道,声音在通道里回荡,“要么赌一把,要么一起完蛋!没时间了!”她指向自己战术目镜上,沈澈同步显示的倒计时——23小时41分。
树血带来的虚假力量和紧迫感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犹豫。她不等其他人反应,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对面“园丁”躯干中央的漩涡。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她猛地向后疾退几步,助跑,在靠近升降井边缘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面……跳了过去!
不是沿着边缘攀爬,而是直接跳跃横跨那宽达七八米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井口!目标直指“园丁”本体!
“艾拉!!!”所有人的惊呼被通道的嗡鸣淹没。
“树血”激发出的潜能让她这一跳远超常人,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但她不可能跳那么远,距离对面平台至少还有两三米!
就在她身体开始下坠的瞬间,她右手猛地甩出!手腕上,一道银绿色的能量丝线激射而出——这是她自身残存能量与树血力量混合的产物,纤细但坚韧,顶端如同活物般缠绕住了“园丁”一条挥舞过来的、试图拦截她的粗壮根须!
能量丝线绷紧!艾拉下坠之势猛地一滞,身体借着这股拉力,像钟摆一样狠狠荡向“园丁”!
“园丁”似乎没预料到猎物会主动送上门,躯干中央的漩涡旋转速度加快,发出困惑与贪婪混合的嘶鸣。更多的根须从它身体和周围地面暴起,抓向空中荡来的艾拉。
“就是现在!白玥!发射!!!”艾拉在空中怒吼,同时左手短刀挥出,斩断几根抓来的细须,身体不可避免地撞向“园丁”那布满菌斑和金属碎片的躯干!
白玥被这疯狂的一幕惊呆了,直到沈澈的投影厉声催促,她才手忙脚乱地抬起中和器发射器。沈澈的投影彻底融入瞄准模块,稳定器疯狂调整。
“能量全输出!发射!”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刺目的乳白色光束,如同一柄天神投下的光矛,撕裂昏暗的通道,无视了途中几只躲闪不及的怪物(它们瞬间汽化),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园丁”躯干中央——那个正在试图将艾拉包裹进去的暗绿色漩涡正中!
“吼嗷——!!!”
“园丁”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那不是植物的声音,也不是金属的声音,而是一种空间被撕裂般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被命中的漩涡剧烈扭曲、膨胀,暗绿色的光芒与乳白色的中和能量疯狂对冲、湮灭!构成“园丁”身体的无数根须瞬间失去控制,疯狂地抽搐、断裂,喷溅出暗绿色的粘稠汁液和闪烁的电火花!
艾拉在撞击到“园丁”躯干的瞬间,就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平台的边缘,半边身子都麻了,嘴里涌上腥甜。她挣扎着抬头,看到“园丁”那庞大的身躯正在崩溃!中央的漩涡像破碎的镜子般裂开,露出后面一个不断明灭的、仿佛通往无尽虚空的黑暗裂隙!
连接被干扰了!甚至可能被暂时重创了!
但崩溃的“园丁”并没有立刻死亡。它残存的、依旧庞大的根须躯体在痛苦中更加疯狂,无差别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将许多堵路的怪物都扫进了深井!通道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落下。
“艾拉!”对岸,传来影梭的吼声,“抓住!”
一条带着钩爪的绳索抛了过来,是夜枭!他们趁着“园丁”崩溃、怪物大乱的瞬间,试图接应!
艾拉想伸手去抓,但手臂剧痛,几乎抬不起来。而且,心口那红色标记,在“园丁”核心受创、黑暗裂隙出现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终极的召唤,爆发出灼目的红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黑暗裂隙中传来,拉扯着她的灵魂!
“不……!”艾拉死死抠住地面岩缝,指甲崩裂,鲜血淋漓。树血的力量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濒临透支的虚脱和标记带来的、直击灵魂的撕裂痛楚。
对岸,白玥手中的中和器冒出一股青烟,彻底报废。沈澈的投影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句微弱的断讯:【核心受创……连接干扰成功……但裂隙不稳定……艾拉……小心……】
荆鸦和影梭正试图在剧烈摇晃的通道边缘固定第二条绳索。木桑抱着头蜷缩在角落,躲避着落石和乱飞的根须碎片。
艾拉看着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绳索,看着对岸同伴焦急的脸,又感受着身后那黑暗裂隙传来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吸力,以及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倒计时滴答声。
时间……快没了。
标记……在把她拉向“另一边”。
突然,一个近乎直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乱的脑海。
如果……标记是钥匙,裂隙是门……
如果……“园丁”想把她塞进去完成仪式……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进去?
不是屈服,而是……进去,从里面,关上这扇该死的门!或者,找到解除标记的方法!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但在此刻绝境中,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进去,或许死路一条。但留在外面,标记倒计时结束,一样是死,还可能连累同伴。
树血最后的余烬在她血管里燃烧了一下,给了她最后的力量。她深深看了一眼对岸的同伴,眼神复杂,有决绝,有歉意,还有一丝托付。
然后,在影梭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艾拉松开了抠住岩缝的手,不是去抓绳索,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身后那明灭不定的黑暗裂隙,纵身一跃!
“艾拉——!!!”
同伴的呼喊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空间撕扯声吞没。艾拉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巨口吞噬的微光,瞬间消失在那个不稳定的裂隙之中。
裂隙在吞噬艾拉后,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仿佛消化不良般收缩、扭曲,然后猛地向内坍缩,消失不见。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园丁”崩溃后残留的大部分躯体碎片和能量残余。
通道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碎石落地的声音和残余怪物的零星嘶鸣。对岸,影梭抓着空荡荡的绳索,僵在原地。夜枭脸色铁青。白玥瘫坐在地,望着艾拉消失的地方,失魂落魄。荆鸦一拳砸在岩壁上,鲜血直流。木桑呆呆地看着,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艾拉,进去了。
进入了那个被称为“另一边”的、充满未知和恐怖的侵蚀源头。
倒计时,在她消失的瞬间,从所有人的战术目镜上……定格了。
不是归零,而是变成了不断闪烁的乱码,最后显示出一行冰冷的提示:
【目标个体已脱离当前维度监控范围。锁定协议执行状态: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