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点点沉下山。
河面被染成暗红色，像一大摊血。对岸的辐射区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里，看不真切，只隐约能看见些歪歪扭扭的建筑轮廓——那是旧城市的残骸。
山坡背面的林子里，二十八个人静静潜伏着。
艾拉趴在最前面的草丛里，盯着河边。老周的人还在忙，他们已经把缆车的主支架立起来了，正在往钢索上挂滑轮组。三辆越野车围成半圈，车头灯开着，照亮工作区域。
数了数，十四个人，包括老周。他穿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站在一辆车顶上指挥，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不时低头看看。
“他们在赶工。”影梭趴在艾拉左边，声音压得极低，“看那进度，可能不用等到天亮。”
“那就提前动手。”红姐在右边，手里握着把砍刀，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等他们修好了，我们就没机会了。”
艾拉没说话。她在心里计算距离——从林子边缘到河边，大约两百米的开阔地，中间只有几丛灌木和碎石。冲过去至少要三十秒，足够对方反应过来组织防御。
“他们有枪吗？”她问。
夜枭从后面摸上来，递过一个简易的望远镜：“至少五把长枪，型号看不清。老周腰里别着手枪。其他人手里主要是工具，但车斗里有箱子，可能是武器。”
五把枪。
他们这边只有三把能量手枪，子弹加起来不到二十发。硬冲是送死。
“分两组。”艾拉做出决定，“影梭，你带红姐的人从西侧绕过去，吸引火力。我和夜枭、荆鸦从东侧摸近，目标是破坏缆车。”
“然后呢？”影梭问，“破坏之后怎么撤？他们肯定会追。”
艾拉看向河面。水流很急，在夜色里像翻滚的墨汁。“下河。”
“下河？”红姐瞪大眼，“这水速，下去就是个死！”
“总比被打死强。”艾拉说，“而且……沈澈扫描过，下游三公里处有个浅滩，可以上岸。”
她顿了顿，看向影梭：“你带大部分人从浅滩撤。我、夜枭、荆鸦继续顺流往下，去对岸。”
“你要直接过河？”影梭皱眉，“辐射区——”
“老周的目标是母体。”艾拉打断他，“他修缆车不是为了过河找安全区，是为了去对岸。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对岸是辐射区，是旧城废墟，是死亡地带。但也是“母体”所在的地方。
“你确定要这么做？”荆鸦低声问，“我们只有三个人，就算过了河，能对付老周和他的人吗？”
“不一定非要对付。”艾拉说，“抢先找到母体，掌握主动权。”
影梭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点头：“行。但如果你三天内没回来，我们就默认你死了，会继续北上找其他据点。”
“可以。”
计划定下，开始分头准备。
影梭和红姐带着二十个人悄悄往西侧移动。艾拉、夜枭、荆鸦留在原地，检查装备——两把能量手枪，一把匕首，几颗手雷（从地下设施武器库找到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还有艾拉怀里那两支培养液。
天色完全黑透。
河边亮起了更多的灯，老周的人开始加班。电焊的火花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差不多了。”夜枭看看天色，“月亮还没出来，是最黑的时候。”
艾拉深吸一口气，心口那个“核”微微发热。共生体在提醒她，该行动了。
她朝西侧打了个手势。
几秒钟后，西边的林子里突然响起爆炸声！
是手雷，影梭他们扔的。接着是枪声，能量光束划破夜空，射向河边。
老周的人瞬间乱了。有人大喊“敌袭！”，有人抓起枪朝西边还击。车灯齐刷刷转向西侧，把半边林子照得雪亮。
“走！”艾拉低喝。
三人像猎豹一样冲出林子，借着黑暗和枪声的掩护，朝河边狂奔。
河边的注意力全在西侧，没人注意到东边摸上来三个人。艾拉第一个冲到一辆越野车后面，蹲下身。夜枭和荆鸦紧随其后。
从车缝里看出去，缆车支架已经基本完工，钢索绷直了，滑轮组挂好了，只差最后固定。几个工人躲在车后射击，老周站在车顶上，举着望远镜往西看。
“我去扎支架。”夜枭从背包里掏出炸药块——也是地下设施找到的，老式炸药，用导线引爆。
“我掩护。”荆鸦举起手枪。
艾拉点头：“动作快。三分钟，不管成不成，都得撤。”
夜枭猫着腰窜出去，贴着地面爬向缆车支架。荆鸦开始点射，故意打偏，但足够吸引火力——有人发现东边也有人，调转枪口。
艾拉没开枪。她闭上眼睛，调动心口的能量。
共生体融合后，她发现自己能感知更细微的东西——比如人的情绪。此刻，河边那十四个人，大部分是恐惧和慌乱，但有两个人，情绪异常稳定。
一个是老周。
另一个……躲在最靠河的那辆车后面，一直没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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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她低声问，“扫描那辆车后面的人。”
手环微震：【生命体征检测……目标心率极低，体温异常，能量读数……与改造体相似度87。】
改造体？！
艾拉心头一凛。老周不光带了人，还带了改造体当保镖！
“夜枭！快！”她对着耳麦低吼。
但已经晚了。
那辆车后面，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站起。
正是之前在山洞外那个改造体！它左手是生物肢体，右手是机械钻头，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它没有攻击西侧的影梭他们，而是直接转向东边，看向夜枭的方向。
夜枭刚把炸药贴在支架根部。
改造体动了。
它速度极快，五米高的身躯像一阵黑风，直扑夜枭！
“躲开！”艾拉冲出掩体，抬手就是一枪。
能量光束打在改造体背上，爆出一团火花，但没能阻止它。机械钻头呼啸着砸向夜枭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夜枭猛地朝旁边翻滚。砖头砸在地上，碎石飞溅，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改造体转身，复眼锁定艾拉。
“它认得你。”荆鸦冲过来，连续射击，“你身上有共生体气息！”
艾拉明白了。这玩意儿是冲着共生体来的，之前在山洞外，现在在这里，目标一直是她。
“引开它！”她朝河边跑，“夜枭，继续炸！”
改造体果然追了上来。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震动，机械钻头横扫，把一辆越野车的车斗整个撕开！
艾拉在车堆里穿梭，靠灵活躲避。但改造体越来越近，钻头擦着她的后背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疼。
但她没停。
冲到了河边。再往前就是水。改造体追到身后，机械臂高举——
艾拉猛地转身，双手按在地上。
“种子”力量爆发！
但这次不是召唤藤蔓。她感觉到河岸的土壤深处，埋着无数的卵石。她命令它们——
“起！”
地面炸开！无数拳头大小的石块像炮弹一样射向改造体，噼里啪啦砸在它身上。甲壳被砸出凹痕，复眼被打出裂纹。
改造体发出一声愤怒的电子嘶鸣，动作顿了一秒。
就这一秒，艾拉纵身跳进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水流湍急，像无数只手拽着她往下游冲。她拼命划水，浮出水面，回头看了一眼。
改造体站在岸边，复眼闪烁着，但没有追下水——它怕水？还是程序限制？
不管了。
她顺流而下，同时打开耳麦：“夜枭！荆鸦！怎么样了？”
“炸药安好了！”夜枭的声音混着枪声，“但老周发现我们了！他带人过来了！”
“引爆！然后跳河！”
“明白！”
几秒钟后，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缆车支架在爆炸中扭曲、倒塌，钢索像垂死的蛇一样瘫下来。老周的怒吼声隔着水声都能听见：“抓住他们！”
能量光束射向河面，但水流太快，艾拉已经被冲出去几十米。
她看到两个身影从岸边跳下来——是夜枭和荆鸦。三人顺流而下，在黑暗的河水中时隐时现。
对岸越来越近。
辐射区的废墟像巨兽的骨架，在黑夜里沉默着。
游了大概十分钟，艾拉体力快耗尽了。河水太冷，伤口泡得发麻。她看到前方有块凸出的岩石，拼命游过去，扒住边缘。
夜枭和荆鸦也游了过来，三人瘫在岩石上，大口喘气。
“成……成功了吗？”荆鸦咳着水问。
艾拉回头看向对岸。火光还在燃烧，人影晃动，但缆车确实毁了。老周想过河，得另想办法。
“暂时成功了。”她说。
但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心口的“核”在疯狂跳动。
不是预警危险，而是……共鸣。
像是有个巨大的、沉睡的东西，在对岸的废墟深处，感应到了她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她抬起头，看向辐射区。
雾更浓了。
而在那浓雾深处，有什么东西，亮起了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