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未尽的阴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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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幕墙外的风,裹挟着停车场爆炸后特有的、混合了焦糊橡胶、灼热金属、未燃尽燃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蛋白质烧焦的刺鼻硝烟味,透过窗户并不严密的缝隙,一股脑地钻了进来,直冲鼻腔。

那味道呛得宿羽尘喉咙发紧,忍不住干咳了两声,眼眶都有些发酸。但他仿佛没有察觉,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死死地定格在窗外停车场那片刚刚经历爆炸、依旧一片狼藉的区域。

准确地说,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穿了尚未散尽的烟雾和晃动的人影,牢牢锁定了那枚滚落在焦黑扭曲的汽车碎片与湿润柏油路面之间的、暗红近黑、血迹斑斑的球状物体上。

大脑像是被按下了强制暂停键,陷入一片短暂而彻底的空白。

没有尖叫,没有慌乱,没有立刻的分析判断。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视觉冲击,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近乎麻木的凝滞感。

二十年的佣兵生涯,枪林弹雨,刀头舔血,他见过的死亡,远比眼前这一幕惨烈、血腥、更具视觉冲击力百倍。

那些在交火中倒在自己身边、血还未冷的战友;那些在巷战中被流弹或爆炸波及、满脸惊恐与茫然的平民;那些据点攻坚后被炸药和重火力撕扯得支离破碎、难以辨认的敌人残骸;甚至还有在沙漠里因脱水或感染、在痛苦和绝望中缓慢死去的同伴……

死亡,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陌生的访客。它如同影子,紧紧跟随着那段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岁月。那些无奈的牺牲、痛苦的诀别、无法挽回的遗憾,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早就在他坚韧却也布满裂痕的灵魂上,留下了密密麻麻、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伴随着巨大责任和无力感的时刻,习惯了在生死抉择的刀刃上行走时必然要承受的、那种沉甸甸的、名为“代价”的东西。

可是这一次……

心口传来的那股憋闷与尖锐的刺痛,却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清晰,如此……超出了他之前的心理预期。

“失败……”

这两个简单的汉字,如同被赋予了千斤的重量,带着冰冷的质感,在他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碰撞、碾压。

他拼尽了全力,榨干了每一分精神、每一丝技巧、甚至赌上了性命和信任,才终于在最后关头,拆除了那足以将半个繁华商圈拖入地狱的五公斤cl-20炸弹。那一刻,狂跳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巨大的喜悦交织,他以为自己真的扼住了死神的咽喉,真的从那个疯子“小丑”手中,抢回了成百上千条鲜活的生命,守护了这片看似寻常却无比珍贵的安宁。

可这份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短暂如昙花一现的“胜利”与“安宁”,甚至还没来得及在他心头暖热,就被窗外这另一声猝不及防的爆炸,冷酷无情地击得粉碎!

依旧有人死了。

依旧有生命,因为“小丑”那无孔不入、充满恶意的阴谋,在他眼前,以如此残酷而直接的方式,戛然而止。

他拆除了最致命的炸弹,却没能阻止另一场杀戮。

莫非……自己真的是个“灾星”?

这个荒诞而消极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突然滋生的毒藤蔓,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猛地窜了出来,并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缠绕住他刚刚经历大起大落、本就有些脆弱的思绪。

在那些战火纷飞、朝不保夕的佣兵岁月里,他似乎总与“死亡”和“别离”相伴。身边熟悉的、并肩作战的面孔,总是难以善终。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那是乱世的必然,是选择这条道路必须承受的命运,是时代洪流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离开了那片永不安宁的土地,来到了一个和平稳定、法治昌明的国家。他有了法律承认的妻子林妙鸢,有了彼此依靠、温暖可爱的家人,有了想要用心守护、安稳度过的平凡生活。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将那些血腥的过去埋葬,可以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然而,“小丑”的出现,那赤裸裸的、充满戏谑与恶意的威胁,那接踵而至的致命炸弹,还有眼前这具刚刚失去生命的尸体……这一切都在冰冷地提醒他:危险,从未真正远离。那如影随形的“恶意”,似乎总能穿透他努力筑起的防线,精准地找到他,并残忍地将无辜者卷入其中。

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吗?

是因为自己这身无法洗刷的过去,这身招惹是非的“本事”,才像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磁石,将“混沌”组织这样的危险,吸引到了身边?吸引到了他想要保护的林妙鸢、沈清婉、笠原真由美她们身边?甚至,吸引到了像金杰这样可能只是被利用、却最终付出生命代价的“局外人”身上?

在那一瞬间,宿羽尘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厌恶感。他甚至分不清,这厌恶是针对那个无能阻止所有悲剧的自己,还是针对自己这仿佛永远无法摆脱“麻烦”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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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而清晰的刺痛。他试图用这肉体上的痛楚,来驱散脑海中那些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消极与自我怀疑。

几秒钟后,他猛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决绝。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跳动。他强行命令自己,将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杂乱念头,统统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现在不是时候!

绝对不是沉溺于自责、怀疑、甚至自我放逐的时候!

现场还一片混乱,爆炸原因未明,潜在威胁未除,群众疏散还在继续,后续处置千头万绪……有太多太多紧迫的事情,需要他保持绝对清醒的头脑去处理,去应对。

他这愣神的几十秒,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危机过后的短暂恍惚,是精力高度集中后的自然停顿。

但对于他手中那部尚未挂断、依旧保持着视频连接的另一端——徽京市国安局紧急指挥中心里的人们而言,这几十秒的沉默,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手机屏幕里,江正明局长的脸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担忧而涨得通红。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因为宿羽尘手臂晃动而略显模糊、但边缘依旧能清晰看到窗外冲天火光和浓烟的画面对准,对着话筒,用近乎吼叫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呼喊:

“小宿!宿羽尘同志!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请回答!小宿——!回话啊!”

那一声声急促、焦虑、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呼喊,如同穿透迷雾的警钟,终于狠狠撞进了宿羽尘的耳膜,将他从那种冰冷的凝滞状态中,猛地拽了回来!

现实感重新回归。

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硝烟味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些许刺痛,却也带来了清醒。

再吸一口。

又一口。

每一次呼吸,他都刻意放慢节奏,让胸膛里那翻腾如沸水般的复杂情绪——后怕、自责、愤怒、无力——随着气息的吞吐,一点点被压制、被梳理、被强行纳入理性的轨道。

直到心跳虽然依旧很快,却不再狂乱;直到握着手机的手指,虽然冰凉,却不再颤抖。

他重新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屏幕上立刻映出他有些苍白、残留着汗渍和灰尘,但眼神已然重新变得锐利、沉静的面容。

“江局长,”他的声音响起,略微有些低沉沙哑,却异常平稳、冷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过,“刚才,就在‘小丑’打来那通挑衅电话挂断后,几乎同一时间,商场西侧的露天停车场内,一辆黑色的suv发生了剧烈爆炸。”

说着,他手腕平稳地转动,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切换为后置,镜头精准地对准了窗外远处那片依旧在熊熊燃烧的汽车残骸。

画面上,橘红色的烈焰如同贪婪的巨兽,依旧在疯狂吞噬着已经扭曲变形的车身骨架,滚滚黑烟如同连接天地的丑陋墨柱,直冲秋日晴朗得有些讽刺的蓝天,在阳光下翻滚、升腾,显得格外狰狞刺目。消防车喷射出的白色水龙正在与火焰激烈搏斗,发出“滋滋”的巨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

“目前爆炸的具体原因和技术细节还不清楚,现场消防和排爆人员正在处置。”宿羽尘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可辨,“但从爆炸发生的时间点,与‘小丑’电话的衔接,以及他那一贯癫狂、喜欢制造连环‘惊喜’的行事风格来看,这起爆炸,极大概率是他策划的、针对特定目标的……灭口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里无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沉重的阴霾:

“而目前,我唯一能够基本确认的,是在这次爆炸中不幸遇难的其中一名死者的……身份。”

视频那头的江正明,眉头已经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听到“灭口”和“死者身份”,他立刻追问道:“死者身份?是‘混沌’组织的恐怖分子吗?是‘小丑’的同伙?他们在清理门户?”

在江正明的逻辑里,这个时间点、发生在宿羽尘刚刚拆除主炸弹之后的爆炸,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小丑”为了消除痕迹、切断线索,对可能暴露的同伙或合作者进行的灭口。这是恐怖分子常见的残忍手段。

宿羽尘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否定意味。他再次微微调整手机的角度和焦距,将镜头尽可能地拉近、对准——尽管隔着玻璃、烟雾和距离,画面有些模糊失真,但那枚滚落在焦黑地面、暗红发黑、依稀可辨五官轮廓的球状物体,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冲击力,清晰地呈现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不是恐怖分子。”宿羽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这名死者……根据我的辨认,似乎是《徽京金融时报》的记者——金杰。”

“金杰?”江正明的声音里充满了明显的诧异和困惑,他快速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金杰……我好像有点印象……他和这次事件有什么关联?”

宿羽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懊恼和自责:

“三天前,我、妙鸢,还有清婉,一起出门去老门东,给妙鸢的奶奶挑选生日寿礼。”他开始回溯,语气平稳,却暗流涌动,“当时,这个金杰,就在我们身后,利用商场的人流和镜面反射,足足跟踪了我们大半天。他的跟踪技巧不算顶尖,但很滑头,警惕性也不错。”

“当时我们就察觉到了异常,后来清婉通过国安系统的数据库进行比对,确认了他的记者身份。我们当时……都以为,他跟踪我们,或许是为了挖新闻,或者是想抓拍一些妙鸢的私人生活画面——毕竟妙鸢作为慧芯科技的董事长,年轻有为,又有些……嗯,特殊的家庭情况,对某些记者来说,可能算是有吸引力的‘花边新闻’素材。”

他叹了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浓重的无力感:

“当时我们想着他可能只是个想搞点独家报道、手段不太光明的财经记者,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恶意或攻击性,我们也就……没有特别在意,只是暗中提高了警惕,留意了一下,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他的声音里浸满了苦涩:

“现在回过头来看……也许他当时的跟踪,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采访’或‘新闻’……江局长,对不起,是我大意了,警惕性不够。如果当时我们能多留个心眼,如果能顺着这条线深入调查一下他的背景和社会关系,如果能更早地将他与‘小丑’可能存在的联系纳入考虑……或许,今天的这场爆炸,这场杀戮……就能避免。”

太多的“如果”,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心头。 后见之明总是清晰而残忍,尤其是在付出生命的代价之后。

听到宿羽尘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自责与沉重,江正明立刻意识到,这位刚刚完成惊天壮举、拯救了无数生命的年轻人,正被另一种负面情绪所困扰。他连忙调整语气,用更加温和、更加肯定的声音安抚道:

“诶!小宿!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心疼: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到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你想想,要是没有你临危受命,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商场,要是没有你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技术,在最后关头拆除了那五公斤的cl-20炸弹……今天这场灾难的结局会是怎样?”

江正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后怕的颤音:

“那死亡人数,恐怕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要奔着四位数去了!整个长乐坊商圈,连同里面成千上万的无辜市民,都会在瞬间化为火海和废墟!你是硬生生地、凭一己之力,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上千条人命!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可争议!长乐坊爆炸案’恶化成建国以来最严重恐怖袭击的、当之无愧的最大功臣!首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理性的分析,试图减轻宿羽尘的心理负担:

“至于这名死者金杰……小宿,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还很少,没有确凿的证据链,不能轻易下结论。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与‘小丑’有关联,是受其雇佣或胁迫,参与了情报搜集甚至炸弹安放,那么他今天的结局,从法律和道义上讲,也算是……咎由自取。你完全不需要为这种可能助纣为虐的人,感到内疚和自责。”

江正明的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小宿,咱们都是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咱们无法预知所有隐藏在暗处的阴谋,无法防范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危险。犯罪分子,尤其是像‘小丑’这种高智商、反社会的疯子,他们的思维和行为模式往往超出常理。咱00们只能在有限的线索和信息下,做出当时认为最合理的判断和行动。事后复盘,总能找到可以改进的地方,但这绝不意味着当时的决定是错的,更不意味着你需要为此承担超出能力的责任。”

他最后鼓励道:

“现在,绝不是气馁和怀疑自己的时候!现场还有很多紧迫的工作需要完成,还有很多谜团等待揭开。打起精神来,小宿!你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宿羽尘静静地听着,江正明这番既有肯定、又有分析、更有鼓励的话语,如同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注入他有些冰冷的心田。那股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自责感,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确实被冲淡、被理智地搁置到了一边。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务实。

“我明白,江局长。谢谢您。”他沉声说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逐渐被控制的火场,语气转为专业的分析,“从现场燃烧的火光颜色和烟雾特征来看,呈现的是比较典型的橘红色火焰和浓黑烟柱,这与cl-20炸药爆炸时可能产生的耀眼白光和特定冲击波形态有明显区别。初步判断,这次停车场爆炸使用的,大概率是较为常见的tnt或类似当量的军用炸药,并非cl-20。”

他观察着消防队的作业:

“现在消防队已经基本控制住了火势。不过从爆炸的威力和针对性来看,‘小丑’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彻底毁灭这辆车以及车里的人去的,目标非常明确,灭口的意图昭然若揭。”

说话间,几辆红色的消防车已经将燃烧的汽车残骸团团围住,数道粗壮的高压水柱如同白色巨龙,持续不断地冲击着火焰核心。滋滋作响的水汽与黑烟激烈交锋,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下去。

宿羽尘不再停留在窗前观察。他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方向走去。他需要尽快赶到爆炸现场的外围,进行更近距离的观察和排查。

走到三楼楼梯间入口时,他停下脚步,对着手机那头的江正明询问道:“江局长,现在现场情况基本可控,cl-20炸弹也已拆除。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请指示。”

江正明在指挥中心那头快速思索了几秒,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

“小宿啊,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身心俱疲,说实话,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立刻让你回家,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但是……非常遗憾,也非常不好意思,这次可能还得再麻烦你,继续在现场坚持一会儿。”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

“毕竟,咱们谁也不敢百分之百地保证,那个疯子‘小丑’,没有在商场附近的其他地方,还埋藏着第三枚、甚至第四枚炸弹,作为后手或者干扰。你也知道,这种以玩弄人心为乐的变态,做事毫无底线和规律可言,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万一还有隐藏的爆炸物,在群众疏散或者我们清理现场时被意外触发……”

江正明没有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所以,能不能再辛苦你和你的那些……嗯,‘特殊的朋友们’一下?”江正明商量着说道,“帮我们在商场周边,包括停车场、绿化带、相邻建筑的隐蔽角落,再仔细地、彻底地探查一遍?排查是否还有其他的爆炸物,或者形迹可疑、可能与小丑有关联的潜伏人员?你们的感知能力和行动方式,比我们常规的警力和设备更加灵活和深入。这关系到后续处置的绝对安全,也关系到所有在场干警和市民的安危。”

“没问题。”宿羽尘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江局长,您放心,这个任务交给我。我和他们会仔细排查,确保没有遗漏。”

“好!太好了!”江正明的声音里充满了欣慰和感激,“另外,一会儿江南省公安厅的主要领导,以及我向上面申请的、东部战区防化部队的同志,应该就会赶到现场。他们需要接手cl-20炸弹的后续专业处置,以及现场的全面勘查工作。到时候如果他们需要你提供现场情况说明,或者需要你的协助,就麻烦你尽量配合他们一下。我这边安排完指挥中心的工作,也会尽快赶到现场。”

“好的,江局长,我明白该怎么做。”宿羽尘应道。

结束与江正明的视频通话后,宿羽尘没有立刻开始行动,而是先点开了手机上的家人聊天群。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群里肯定已经炸开了锅。林妙鸢、沈清婉,还有家里的长辈们,一定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消息,担心着他的安危。

他按下语音键,将手机凑到嘴边,用尽量显得轻松、平和的语气说道:

“妙鸢,清婉,爸妈,奶奶,师父,还有大家,我没事,一切都好,你们不用担心。商场里的那颗大炸弹已经成功拆除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不过停车场那边刚刚发生了一起小的爆炸,是‘小丑’的后续手段,我现在需要留在现场,协助警方处理一些后续的排查和取证工作。你们在家好好的,别惦记,等我这边忙完了,就立刻回去。”

发送完语音,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部分对家人的牵挂。

然后,他收起手机,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走廊角落,轻声呼唤:

“小鬼将,蝶梦。”

话音刚落——

一道红色的、圆乎乎的虚影,和一抹淡蓝色的、如同星光般闪烁的微光,几乎同时在他面前浮现、凝聚。

小鬼将依旧是那副穿着红肚兜、拿着小叉子的可爱模样,只是此刻圆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嬉闹跳脱,多了几分执行任务时的专注和凝重。蝶梦则轻盈地落回他的肩膀上,恢复了那淡蓝色小蝴蝶的形态,翅膀轻轻振动,一双复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空气,仿佛在感知着任何不寻常的波动。

“走吧,咱们不能闲着。”宿羽尘沉声吩咐,目光扫过走廊两端,“任务变更。现在需要仔细排查商场外围的所有区域——停车场每个角落、每条绿化带、所有出入口附近、相邻建筑的背阴处……看看还有没有‘小丑’埋藏的其他炸弹,或者有没有行为鬼祟、可能与这件事有关联的可疑人员潜伏。记住,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但也要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知道啦,羽尘大人!保证完成任务!”小鬼将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红色虚影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瞬间变得稀薄透明,朝着楼梯下方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飘去,开始对低楼层和地下区域进行新一轮的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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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梦也轻轻点了点头,意念传来:“交给我吧,羽尘。对于‘恶意的造物’和‘不安的灵魂’,我的感知还算敏锐。”说罢,她翅膀一振,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流光,贴着墙壁,迅捷而无声地朝着商场外侧、充满硝烟味的停车场方向飞去。

宿羽尘则快步走下楼梯。他特意嘱咐莎雪继续留在三楼的3号仓库内守护。虽然cl-20炸弹的引信已被拆除,但整整五公斤的高能炸药本体依旧静静地躺在那个金属箱子里,其危险性丝毫没有降低。在军方专业的防化部队到来并安全转移之前,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杜绝任何无关人员误闯、触碰,或者发生其他意外情况。莎雪的灵体形态和强大的寒冰感知能力,是守护那颗“不定时炸弹”的最佳选择。

刚走到一楼大厅,刺耳而尖锐的消防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商场内部轰然响起!

“呜——呜——呜——!”

连绵不断的警报声在挑高的大厅空间里激烈回荡,撞击着墙壁和玻璃,制造出令人心悸的声浪。

然而,与警报声的刺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商场内并未出现预料中的大规模恐慌和混乱。

宿羽尘心中一清二楚。这必然是公安部门的领导已经与商场管理方紧急沟通后,共同商定并启动的“非常规”疏散方案——以“突发消防设备故障,需进行紧急消防演习”的名义,拉响全楼警报。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一是名正言顺,符合商场管理规定,不易引发质疑;二是能够快速、有序地引导所有顾客和员工离开建筑,达到清场目的;三是最关键的,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恐怖炸弹袭击”的真实消息泄露出去,防止引发社会面不必要的恐慌和谣言传播,也有利于后续的案件侦查和舆论引导。

大厅里,可以看到一些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眼神锐利的身影(国安和公安的侦查员),混杂在少量穿着制服的商场保安和警察中间,正在高效而有序地引导着人流。

他们一边用手势和简洁的话语指引方向,一边用沉稳的声音安抚着略显困惑和紧张的顾客:

“各位顾客请不要慌张!只是商场内部消防系统例行检测触发警报,为了大家的安全,现在需要进行一次紧急疏散演练!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奔跑,不要拥挤,跟着我们的指引,有序从最近的安全出口离开!注意脚下,小心慢行!”

“带小孩的家长请牵好孩子!老人和行动不便的顾客请稍等,我们有工作人员会协助您!”

顾客们虽然脸上大多带着疑惑和些许紧张,低声议论着“怎么突然演习”、“是不是真着火了”,但在工作人员专业而镇定的引导下,整体秩序井然。大家排着队,跟着指示牌和引导人员的指挥,缓缓朝着各个标有“安全出口”和“紧急疏散通道”的方向移动。偶尔有几个情绪比较激动、想要加快脚步或者逆流寻找同伴的人,也很快被附近的工作人员温和而坚定地劝阻、安抚住。

宿羽尘没有停留,快步穿过正在疏散的人流,从最近的一个侧门走出了商场大楼。

室外,阳光依旧刺眼,但空气却混合着硝烟、水汽和一种紧张忙碌的气息。他知道,早在二十分钟前,甚至更早,国安和公安的便衣侦查员们就已经像水滴融入大海般,分批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商场,开始了暗中观察、引导和初步的疏散准备工作。所以当停车场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外围的警方力量才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拉起警戒线,控制现场,扑灭火势,并将那枚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人头证物及时收走、遮盖,没有让更多围观群众目睹那血腥的一幕,避免了二次恐慌的扩散。

当然,针对此次突发重大事件的媒体管制和舆情引导工作,此刻也必然已经在更高层面同步启动。商场外围的警戒线之外,可以看到几名警察正在客气而坚决地劝离那些试图举起手机拍摄现场的路人和可能闻讯赶来的自媒体从业者,确保事件细节不会在调查清楚前被片面传播,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社会动荡。

宿羽尘出示了江正明之前给他的一个特殊临时证件(用于紧急情况下身份识别和现场通行),守在警戒线旁的警察仔细查验后,向他敬了一礼,示意放行。

他穿过警戒线,朝着依旧飘散着淡淡青烟、地面一片狼藉的停车场中心区域走去。眼角余光能看到,小鬼将那道若有若无的红色虚影,正在停车场边缘的车辆底盘下、绿化灌木丛中、垃圾桶背后快速穿梭;蝶梦化作的淡蓝微光,则如同幽灵般在商场外墙的空调外机平台、通风管道口、广告牌支架等高处隐蔽点闪烁探查。

他本人也放慢脚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仔细扫过脚下每一寸地面,观察着爆炸冲击波造成的破坏半径、散落的碎片分布、以及任何可能不属于汽车本身的可疑物品。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急促、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打破了现场的嘈杂。

三辆车身喷涂着“江南省公安厅”醒目白色字样的黑色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至,一个干脆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了警戒线外围的主通道上。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首先从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下来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保养得极好、挺拔如松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没有任何褶皱的藏青色高级警官常服,肩章上的警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其不容置疑的地位。面容英俊,线条硬朗,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他下车后,先是下意识地抬手,动作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无比的警服衣领和袖口,仿佛要将任何可能的瑕疵都抚平。然后,他转向从旁边一辆警车下来的、一位头发已有些花白、同样身着高级警官制服、气质相对更显沉稳温和的同僚,开口问道,声音洪亮清晰:

“诶,老鲁,现在现场情况具体怎么样了?那枚极度危险的cl-20炸弹,是否已经由专业人员安全转移到了绝对可控的区域?”

被称作“老鲁”的,正是江南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鲁肃。他闻言,立刻有条不紊地回答道,语速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报告周厅长,情况是这样的:就在几分钟前,我又与徽京市局的陆逊局长进行了沟通确认。据他汇报,目前现场的混乱局面已经基本上被控制住了,群众疏散正在有序进行,未发生踩踏等次生事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审慎:

“至于那枚cl-20炸弹……最危险的核心起爆装置和定时引信部分,根据国安局江正明同志和现场人员的确认,确实已经被国安局的特勤人员宿羽尘同志成功拆除了。但是,炸弹的剩余主体——那五公斤的cl-20高能炸药本身,目前依然原封不动地存放在商场三楼的3号仓库内,尚未进行移动。”

鲁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后怕:

“周厅,您是知道的,cl-20这种级别的军用高能炸药,其敏感性和危险性远超常规爆炸物。别说咱们市局,就算是省厅排爆支队最顶尖的专家和设备,也完全没有把握能够绝对安全地完成它的转移和最终处置。一个微小的震动、摩擦、甚至温度变化,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他看了一眼周厅长凝重的脸色,继续道:

“所以,我刚才已经与国安局的江正明同志紧急协商过了。我们一致认为:此事,必须立即、无条件地请求东部战区防化部队的专业力量介入支援!只有他们,才拥有处理这种级别危险品的技术、装备和经验。说句心里话,老周,刚才听江正明在电话里说出‘五公斤cl-20’和‘长乐坊商场’这几个词的时候,我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腿都有点发软……这玩意儿要是真在我们手上出了半点岔子,或者之前就炸了……别说咱们这身警服保不住,恐怕……连后半辈子都得搭进去!”

周厅长——周瑜,听完鲁肃的汇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用力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语气里充满了愤慨与凝重:

“td!这帮无法无天的恐怖分子!简直是丧心病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在省会的市中心、人员如此密集的大型商场里,安放这种当量的高能炸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犯罪,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公共安全的战争行为!是对国家和人民最严重的挑衅!”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重重:

“唉……真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金蛇帮的案子刚收尾没多久,又冒出这么一桩惊天大案!”

这时,徽京市公安局局长陆逊,正快步从西侧一辆临时指挥车方向走过来。他显然已经忙碌了很久,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警服外套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看到周瑜和鲁肃,他立刻小跑上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厅长!鲁副厅长!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陆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汇报条理清晰:

“目前现场的最新情况是:商场内所有顾客和员工的疏散工作,正在我们的引导下分批次、有序进行,预计十五分钟内可以基本清空。现场秩序总体平稳,暂无混乱和踩踏事件报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关于那枚cl-20炸弹……刚才我们厅排爆支队的负责同志,已经穿戴防护装备进入仓库进行了初步勘查。他们的评估意见非常明确,也非常一致:以我们省、市两级公安系统现有的排爆技术力量和专业装备,完全没有能力、也绝对不应该冒险去处置这种级别和当量的高能炸药。强行处置的风险是毁灭性的。他们强烈建议,必须立即、紧急请求军方防化部队的专业支援!”

周瑜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他果断下令:

“行,情况我清楚了。陆逊,老鲁,群众疏散是当前第一要务!你们两个多费心,亲自盯着,务必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绝不能出现任何疏漏,尤其是要严防踩踏事故!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安全撤离,明白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陆逊和鲁肃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至于与国安、军方那边的沟通协调,以及对cl-20炸弹后续处置的总体指挥,由我亲自负责。”周瑜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陆逊和鲁肃再次立正应声,随即转身,快步返回各自负责的岗位,继续投入紧张的组织协调工作。

周瑜则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部专线加密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了一个直接上报东部战区作战值班室的号码。他将现场情况、炸弹属性、当量、位置、以及地方公安和国安部门的联合请求,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快速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战区值班首长的回复迅速而果断:东部战区下属的第三十六工兵防化旅应急处突分队,已于十分钟前接到预先号令,现正在全速赶往长乐坊商场的路上,预计五到八分钟内即可抵达现场!命令他们全力配合地方,确保危险爆炸物万无一失!

听到这个回复,周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丝。他挂了电话,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军方的反应如此迅速,支援来得及时。也幸亏国安那边那个叫宿羽尘的小伙子,提前把最要命的引信给拆了,不然等我们到场,局面还不知道要棘手到什么程度……”

随即,他又想起另一件事,立刻拨通了江南省国家安全厅厅长萧衍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漫长而规律的等待音,响了七八声之后,自动转入了忙音状态——无人接听。

周瑜的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心情瞬间变得有些烦躁。他低声吐槽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这个老萧……搞什么名堂?出了这么大的事,全省都惊动了,他作为国安厅的一把手,电话竟然还打不通?该不会是又躲到哪个风景区的疗养院,或者跑到哪个山清水秀的水库边上钓鱼去了吧?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尽添乱!”

正当他心里犯着嘀咕,对省国安厅的“迟到”和“失联”颇为不满时,一辆喷涂着“国安”标志的黑色轿车,拉着警笛,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周瑜指挥车的旁边。

车门打开,江正明快步走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周瑜那辆醒目的指挥车以及车旁面色不豫的周厅长,连忙整理了一下因匆忙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快步走了过去,立正敬礼:

“周厅长!您已经亲自到了啊?现在现场情况具体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市局配合的?”

周瑜看到江正明,脸上的神色稍缓了一些。毕竟江正明是第一时间在现场指挥、并且成功拆除了炸弹引信的关键人物。但一想到省厅的“不作为”,他语气里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调侃和吐槽:

“诶,老江啊,现场情况现在算是初步稳住了,群众也在疏散。不过你们省国安厅……是怎么回事啊?真就‘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呗?”

他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这从出事到现在,快四十分钟了吧?我愣是没见到一辆你们省厅的公务车到场,也没见到你们厅里哪位领导露个面。怎么着?你们江南省国安厅,是集体放假了,还是觉得这种‘小场面’不值得劳驾啊?”

江正明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而又无奈的神色。他知道周瑜的脾气,也理解对方在如此重大事件面前对协作单位“掉线”的不满。但他确实没法替省厅的领导解释,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含糊道:

“周厅长,您别生气……省厅那边,可能……可能路上有些耽搁,或者正在协调其他方面的支援……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他话音未落——

几辆挂着省直机关牌照、同样喷涂着“国安”字样的黑色轿车,终于“姗姗来迟”般地,依次驶入了现场,停在了警戒线内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并非厅长萧衍,也非卧病在床的孙副厅长,而是省国安厅排名第三的副厅长——顾雍。

顾雍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总是带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他带着几位省厅相关处的处长,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诶呀,周厅长,江局长,抱歉抱歉,厅里有些紧急会议刚结束,路上又有点堵车,我没来晚吧?”顾雍笑着打招呼,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现场会。

面对这位在系统内以“慢性子”、“好脾气”和“遇事不慌”着称的顾副厅长,周瑜那股刚压下去一点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吐槽道:

“顾雍同志!要是咱们全省公安国安系统的干部,办事效率都像您这样‘从容不迫’、‘稳如泰山’,那我估计明天咱们大家就能一起组团,上央视的《今日说法》节目去当典型案例了!”

他挥了挥手,懒得再多说:

“行了行了,废话不多说!赶紧带着你的人,该干嘛干嘛去!现场现在千头万绪,群众疏散、现场封锁、证据保护、危险品看护、媒体应对……哪一样不要人?哪一样能耽误?快!行动起来!”

顾雍被周瑜这么一顿抢白,也不生气,脸上笑容不变,好脾气地点点头:“好嘞好嘞,周厅长您别急,我们这就安排,这就干活。” 说完,便转身对自己带来的几位处长低声吩咐起来。

江正明在一旁看着,也只能无奈地苦笑一下。顾副厅长的作风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在如此重大的突发事件面前,依然如此“淡定”。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他连忙走上前,将现场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特别是cl-20炸弹已拆除引信但本体待转移、军方防化部队即将抵达等信息,快速向顾雍汇报了一遍。

顾雍听完,点了点头,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嗯,情况我了解了。江局长你安排得很妥当。那我们省厅这边,就主要配合警方做好外围警戒、线索搜集和后续的联合侦查吧。” 说罢,便指挥着自己带来的人,融入了现场忙碌的各个工作小组中。

江正明刚与顾雍简单交接完,目光一扫,就看到了正在停车场边缘、蹲在一个被爆炸冲击波掀翻的垃圾桶旁,眉头紧锁、仔细查看着什么的宿羽尘。

他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此时,宿羽尘正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垃圾桶底部的一些碎屑和污水,眼神锐利。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江正明,便站起身。

“小宿,怎么样?周边排查有什么发现吗?”江正明关切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紧张。他真怕宿羽尘又找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宿羽尘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指着不远处被几名警察用警戒线圈起来、并放置了“危险!勿近!”标识牌的三个不同位置,沉声说道:

“江局长,在刚才的排查中,我和……同伴,又在商场外围的不同位置,发现了这个。”

江正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跳:“又发现了什么?难道……还有炸弹?!”

“您别紧张,”宿羽尘连忙解释,“这次发现的,是三枚已经确认没有引爆装置的‘死炸弹’。从外观看,结构和当量应该都不大,更像是用来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或者是在主炸弹成功爆炸后,用来引发二次恐慌和阻碍救援的辅助装置。”

他顿了顿,分析道:

“但即便是‘死炸弹’,里面填装的也是实打实的炸药。如果被不知情的人触碰、搬运,或者在高温环境下,依旧存在意外爆炸的风险。而且,它们的出现,进一步印证了‘小丑’这次行动是经过周密策划、多手准备的。心思非常歹毒。”

江正明看着那三处被妥善封存起来的可疑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他用力拍了拍宿羽尘的肩膀,那力道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小宿啊……这次,真是多亏了有你!从拆弹到排查……你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替我们扫清了最致命的障碍,排除了后续的隐患!我代表市局,代表今天所有可能受到伤害的群众,真心实意地感谢你!”

宿羽尘摇了摇头:“江局长,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涂着迷彩、造型敦实、带有明显防化标志的专用方舱车辆,排成一列,风驰电掣般驶来,稳稳停在了警方拉出的核心警戒区外。

车队停稳,车门迅速打开。

一群身着丛林迷彩作战服、头戴防弹盔、脸上戴着防护口罩或简易防毒面具、全副武装的军人,动作迅捷而有序地跳下车。他们装备精良,神情肃穆,眼神警惕地快速扫视现场环境,随即呈警戒队形散开,控制了车队周边的要害位置。

领头的是一位肩扛两杠四星的大校军官。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格外精悍结实,迷彩服穿得一丝不苟,脚步沉稳有力。摘下防护口罩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皮肤黝黑、带着长期野外训练痕迹的刚毅面孔,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种属于军人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果敢。

他目光快速锁定现场警衔最高、正在指挥车旁的周瑜,以及旁边的江正明、顾雍等人,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在距离周瑜等人约三米处立定,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干净利落、标准有力的军礼:

“各位领导好!我是东部战区第三十六工兵防化旅旅长徐盛,奉命率应急处突分队前来报到,协助处理危险爆炸物及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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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周瑜连忙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与徐盛用力握了握:“徐旅长!辛苦了!感谢你们来得这么及时!”

他指了指商场大楼,语气凝重:

“情况紧急,那枚被拆除引信但炸药本体完好的cl-20炸弹,目前还存放在商场三楼的3号仓库内。具体位置和现场情况,由国安局的宿羽尘同志最清楚。麻烦你们,务必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完成炸弹的转移和后续处置!”

“请领导放心!”徐盛沉声应道,声音斩钉截铁,“保证完成任务,确保万无一失!”

随即,他看向江正明:“江局长,麻烦安排熟悉情况的同志,带我们前往炸弹存放点。”

“好!”江正明立刻看向身边的宿羽尘,“小宿,你带徐旅长他们上去。注意安全!”

“是!”宿羽尘应道,转向徐盛,“徐旅长,请跟我来。”

徐盛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废话,回头对着身后的队伍一挥手:“第一、第二小组,携带必要装备,跟上!第三小组,原地建立前进指挥所并负责外围警戒!行动!”

“是!”队员们齐声低吼,声浪虽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铁血气势。

几名戴着全封闭防毒面具、背着专用探测设备和工具包的防化兵,立刻出列,紧跟在宿羽尘和徐盛身后。一行人步伐迅捷而沉稳,穿过警方封锁线,再次走进商场大楼,朝着三楼仓库区快步而去。

留守的防化兵则迅速从车辆上搬下各种设备,开始在现场建立临时洗消点、通信枢纽和指挥帐篷,动作专业而高效。

来到三楼3号仓库门口,宿羽尘停下脚步。仓库门依旧紧闭,但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不属于此地的清凉寒意。

莎雪的半透明灵体轮廓,在门旁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对着宿羽尘微微颔首,示意期间一切正常,无人靠近。

宿羽尘对她点头致意,然后推开仓库门,侧身让开,对徐盛说道:“徐旅长,炸弹就在里面角落的那个黑色金属箱子里。引信和定时装置已经被我分离拆除,放在旁边了。但cl-20炸药本身,一共五公斤,全部完好,极度危险。”

徐盛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停在门口。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借助门口透入的光线和队员递来的强光手电,仔细观察着仓库内部环境,尤其是那个静置在角落的金属箱子。

他身后的两名防化专家,立刻上前,从随身携带的仪器箱中取出多种探测器。一人手持类似盖格计数器的仪器扫描空气,另一人则用光谱和化学传感器,远程对箱子及其周边进行细致的检测。

“报告旅长!”片刻后,一名专家低声汇报,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现场空气指标正常,未检测到有毒气体或放射性物质泄漏。目标金属箱体表面温度正常,内部能量反应平稳,与‘引信已拆除、炸药稳定’的状态描述相符。但cl-20炸药特性极度敏感,严禁任何形式的剧烈碰撞、摩擦、静电或温度骤变。重复,严禁任何非专业、非轻柔的操作!”

徐盛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他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按一级危险品处置预案执行!第一小组,立即封锁本楼层及上下相邻楼层通道,建立半径五十米绝对警戒区,严禁任何非作业人员靠近!”

“第二小组,准备专用复合防爆转运箱、液氮降温设备、防静电托盘!操作员佩戴最高等级防护,所有动作必须遵循‘极慢、极轻、极稳’原则!我重复,是‘极慢、极轻、极稳’!把每一次移动,都当成在拆除已经拉弦的手榴弹!”

“第三小组,对从仓库到运输车辆的预定路线进行二次清场和安全评估,确保路径平整、无障碍、无干扰源!运输车辆提前启动,保持恒温待命!”

“是!”三个小组的负责人齐声领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开始运转。

几名防化兵迅速散开,在走廊关键位置拉起警戒带,神情冷峻地持械警戒。另外几名队员则从楼下抬上来一个看起来就沉重无比、通体暗灰色、带有复杂锁扣和压力阀门的特制金属箱子——专用防爆转运箱。箱子被轻轻放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

同时,便携式液氮喷雾降温设备被启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白色的低温雾气被小心翼翼地喷洒在金属炸弹箱周围及表面,迅速降低着局部环境温度,最大限度地减少热扰动。

一名显然是队伍中经验最丰富的排爆专家,在两名助手的协助下,开始穿戴一套极其厚重的、带有内部生命维持系统的全封闭防爆服。穿戴过程繁琐而严谨,足足用了两三分钟。穿戴完毕后,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臃肿的宇航员。

他对着徐盛和宿羽尘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沉重却异常平稳的步伐,缓缓走进仓库。他的动作慢到了极致,每一步落地都经过深思熟虑,仿佛脚下不是水泥地,而是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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