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十八点四十五分。
江南省国家安全厅办公大楼顶层,那间象征着全省国安系统最高权力的厅长办公室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活力与温度,压抑得如同夏日雷暴来临前,那低垂厚重、蓄满了狂暴能量的铅灰色云层。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水滴,沉甸甸地压在房间内每一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实木办公桌后,那张宽大、厚重的真皮高背座椅上,此刻坐着的人并非此间主人,却有着比主人更令人窒息的威严。
国安部副部长,曹操。
他微微前倾着魁梧的身体,双臂肌肉绷紧,双手十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在光滑冰凉的红木桌面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失去血色的青白。那张素来以严肃冷峻、不怒自威着称的方正脸庞,此刻涨得通红,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额角与太阳穴处,几道粗壮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顺着鬓角一路蜿蜒而下,与他紧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冰冷直线的嘴唇形成鲜明而骇人的对比。
从他踏入这间办公室,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起,积蓄了一路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怒火便彻底喷发。雷霆万钧的斥责,如同不间断的暴风骤雨,没有丝毫停歇,劈头盖脸地砸向肃立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两人。此刻,他的声音已经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咆哮而带上明显的嘶哑和破音,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依旧裹挟着千钧之力,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聆听者的耳膜与心防上,砸得人神魂俱颤。
“你们td——还有没有点最基本的党性原则了?!还有没有点对国家、对人民、对这身制服最起码的责任心了?!”
曹操猛地抬起右手,不再是拍,而是近乎凶狠地一掌掴在厚重的桌面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骤然炸开,仿佛整个房间都随之震动!桌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猛地一跳,褐色的茶汤泼洒出来,浸湿了下面几份摊开的文件。旁边一摞待阅的报告也哗啦啦地滑动了一下,最上面几本滑落在地,发出“啪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雍和江正明的身体,随着这声巨响,几不可察地同时微微一抖。两人皆是垂首肃立,腰背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如同两尊石雕。豆大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后背的衬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片冰凉黏腻的触感。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鬓角、脸颊缓缓滑落,在下巴处悬垂,最终滴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们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最缓,生怕稍微重一点的喘息,都会成为引爆这位“活阎王”更狂暴怒火的导火索。
办公室里,此刻只剩下曹操那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省会城市傍晚时分特有的、遥远而模糊的车流喧嚣与市井嘈杂。那份属于日常生活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透过紧闭的隔音窗户传进来,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更反衬出这间办公室内此刻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沉重到极致的压抑。
曹操闭上了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翻腾不息、几乎要将他理智彻底焚烧殆尽的怒火强行压下去,转化为更冰冷、更可怕的能量。
但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清晰地浮现出今天中午,在平京国安部大楼里接到紧急命令时的每一个细节。
彼时,他正端坐在部里中型会议室内,主持一场关于某个内部纪律监察专项工作的阶段性汇报会议。会议进行到关键处,他刚刚就某个干部的违规问题发表了严厉的处置意见,会议室内的气氛本就凝重。
就在这时,他放在手边的、那部直通最高层级的红色加密专线电话,毫无预兆地、急促地震动嗡鸣起来!
心脏猛地一缩。这个电话响起,只意味着一件事——有足以惊动最高层、关乎国家安全或社会稳定的极端紧急事件发生!
他立刻抬手,对着正在汇报的下属做了个果断的“中止”手势。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嗡嗡作响的红色电话上,脸上写满了惊疑与紧张。
曹操一把抓起电话,贴到耳边,沉声道:“我是曹操。”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国安部王磊部长那熟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急促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其他部门领导快速交谈和文件翻动的声响:
“老曹!立刻中止你手头所有工作!江南省徽京市,长乐坊商圈,发生重大恐怖爆炸袭击未遂事件!恐怖分子使用了军用级别高能炸药,目标是人员密集的大型商场!目前炸弹已被一名民间特勤人员冒险拆除,但恐怖分子仍在逃,且极可能继续实施报复!”
王磊部长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来:
“部党组紧急研究决定,由你立即牵头,从部里和相关兄弟单位抽调最精锐力量,组成‘9·19’专案调查组,星夜赶赴徽京!你的任务是:全权指挥、协调地方公安、国安及可能需要的军方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侦破此案,抓获恐怖分子‘小丑’,消除一切后续安全隐患!同时,全面评估并指导地方应急处置工作,确保社会稳定,防止恐慌蔓延!飞机已经准备好,一小时后起飞!有没有问题?!”
“坚决服从命令!保证完成任务!”曹操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加速流动,肾上腺素飙升。恐怖袭击,军用炸药,商场目标……每一个关键词都让他头皮发麻,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影响深远,容不得半点闪失!
挂断电话,他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只对会议室里目瞪口呆的下属们丢下一句“会议暂停,有紧急任务!”,便如同旋风般冲出了会议室,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对着紧跟而来的秘书和机要人员发出一连串清晰、快速、不容置疑的指令:
“立刻通知公安部、中央战部相关负责同志,告知情况,请求协同,并请他们指定联络人,一小时后机场汇合!”
“从一部、三处、七局、技术侦查总局、国际情报交换中心,抽调最得力的侦查、情报、技术分析、谈判专家,名单我十分钟后要看到!”
“协调总务局,准备专机,航线申请最高优先级!”
“通知江南省国安厅、公安厅,专案组即将抵达,让他们做好一切汇报和配合准备!”
整个国安部相关楼层,因为这一道突如其来的紧急命令,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电话铃声、脚步声、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在赶往机场的车上,曹操已经通过保密网络,初步浏览了徽京方面发来的第一份紧急情况简报。cl-20,五公斤,长乐坊大润发商场,宿羽尘拆除……每一个信息都让他心头更沉一分。他知道,这次面对的,绝非寻常恐怖分子,而是一个拥有高端资源、行事疯狂、且目标明确的极端危险人物。
专机上,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从各部委抽调而来的精英骨干们,大多面色严肃,有的在快速翻阅着刚刚拿到手的更详细资料,有的在低声交换着意见,有的则闭目养神,调整状态,准备迎接抵达后必然是一场硬仗的挑战。引擎的轰鸣声在机舱内回荡,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大战将至的压迫感。
就在飞机即将降落徽京国际机场,曹操最后一次通过卫星加密电话与王磊部长进行航程确认和最终授权沟通时,王部长在交代完主要任务后,似乎犹豫了一下,用略显低沉和复杂的语气,补充了一个“小情况”。
就是这个“小情况”,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让曹操压抑了一路的、对案件本身和恐怖分子的怒火,转化为了对地方工作极度不满的狂暴烈焰!
“什么?!你再说一遍?!”当时在电话里,曹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低吼出声,声音之大,吓得坐在他对面的秘书手一抖,笔都掉在了地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王磊部长在电话那头似乎也有些无奈,重复道:“根据江南省厅刚才补报上来的最新情况……他们厅长萧衍同志,在中午听取关于爆炸案的初步汇报时,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诱发了急性哮喘,目前已经送往医院急救,情况……据说不太乐观。另外,他们的常务副厅长孙权同志,其实在上个月就因为突发心肌梗塞住院了,只是……省厅之前出于某种考虑,没有及时上报。”
“厅长吓进医院?常务副厅长早就病倒瞒报?!”曹操当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嘎嘣”作响,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变形:
“这江南省国安厅……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他们把组织纪律当成了什么?把干部梯队建设当成了儿戏?!正副厅长,一个临阵发病,一个长期缺位隐瞒不报?!这样的领导班子,这样的工作状态,怎么应对得了‘小丑’这种级别的对手?!怎么守护一方平安?!”
王磊部长在电话里安抚了几句,让他先以破案为第一要务,人事问题容后再议。但曹操心中的怒火,已经如同浇了油的柴堆,熊熊燃烧起来,再也无法熄灭。
带着这满腔几乎要爆炸的怒火走下飞机,坐上迎接的专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江南省国安厅大楼。还没等他踏入核心办公区域,仅仅是在走廊里,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异样——工作人员的神情普遍带着紧张和茫然,走动的步伐缺乏那种应对重大危机时应有的沉稳与迅捷,整体氛围显得有些慌乱,不够井然有序。这绝不是一个强有力的指挥中枢该有的样子。
等到他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推开厅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眼前看到的一幕,更是如同往他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泼了一整桶汽油!
宽大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省国安厅排名第三的副厅长顾雍,正微微弯着腰,站在原本属于厅长萧衍的办公桌旁,与徽京市国安局局长江正明头碰着头,低声交谈。两人面前摊开着不少文件和照片,显然是在讨论案情。
然而,让曹操瞳孔骤缩、怒火瞬间飙升至顶点的,不是他们在讨论工作,而是讨论的“内容”和“姿态”!
他耳朵里清晰地捕捉到零碎的对话片段:
“……专案组的住宿和会议安排,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曹部长的习惯……”这是顾雍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现场排查出的那三枚辅助炸弹,技术科的分析报告出来了吗?还有那个快递员的画像进行得怎么样了?”这是江正明的声音,沉稳,干练,带着明确的目标性。
“正在催,小魏那边说有点困难,目击者描述太模糊……哦,对了,接待方面,餐厅我已经让人去订了最高规格的,就是不知道曹部长他口味……”顾雍再次将话题拉回“接待”。
而更让曹操感到刺眼甚至荒谬的是,在整个讨论过程中,身为省厅副厅长的顾雍,明显处处以市局局长江正明的意见为准!在敲定一些具体细节时,顾雍甚至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江正明,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寻求确认的意味,仿佛江正明才是这里的最高决策者!
“这省国安厅的政治生态……什么时候变成副厅长围着下属市局局长转的了?!”曹操当时在心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胸中的怒火已然沸腾翻滚,几乎要破胸而出。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高级干部,深知自己初来乍到,尚未完全掌握情况,若是此时贸然发作,雷霆震怒,固然痛快,却极有可能打乱地方本就脆弱的指挥节奏,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对抗,反而耽误了侦破案件的黄金时间。
于是,他强行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死死地压在喉咙以下,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宇间凝聚着骇人的风暴。他大步走进办公室,对慌忙转过身、脸上挤出僵硬笑容迎上来的顾雍和江正明,只说了几句极其简短的、近乎冰碴子的场面客套话,便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厅长的座位上,单刀直入,开始询问案件的具体进展,以及省厅目前的工作部署和人员状态。
他本想先听听汇报,看看实际情况到底有多糟,再决定发火的力度和方式。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顾雍接下来的汇报,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点耐心,将他积压的怒火彻底引爆,再也无法抑制!
顾雍在汇报由他临时主持的省厅应对工作时,言辞间充满了迟缓、犹豫、和一种显而易见的底气不足。无论是谈及对商场周边二次排查的推进,对死者金杰社会关系的深挖,还是跨部门(尤其是与公安、交通、城建等部门)协调工作的安排,他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正在研究”、“需要再协调一下”、“已经安排人手查缺补漏”这类含糊其辞、缺乏具体时间节点和责任人的套话。
曹操敏锐地察觉到,顾雍不仅对国安厅的核心业务——情报研判、线索串联、主动侦查、应急处置——显得不够熟练,缺乏清晰思路,甚至在统揽全局、做出决断、下达指令这种最基本的指挥能力上,也表现得畏首畏尾,毫无一名副厅级领导干部应有的果决与担当。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顾雍在汇报到几个案情关键节点和需要决策的难点时,竟然多次、下意识地、带着求助意味地瞟向站在一旁的江正明!仿佛江正明才是他的主心骨,才是那个能给他答案和信心的人!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曹操的眼底,也彻底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表象。
积压了一路的怒火,对地方工作懈怠的不满,对干部失职的愤慨,以及对案件本身巨大压力的焦虑……所有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砰!”
曹操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由于动作过大,沉重的真皮座椅向后滑去,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身体前倾,右手食指如同出鞘的利剑,笔直地指向顾雍的鼻子,因为极度的愤怒,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不再压抑,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和毫不掩饰的暴怒,厉声质问道:
“你们td——到底谁是这里的代理厅长?!啊?!顾雍同志!你告诉我!你这个副厅长,平时就是这么当的吗?!就是这么主持工作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额角的青筋暴跳得更加厉害:
“我问你!你这个排名第三的副厅长,平时在厅里,主要是主抓什么业务的?!你们江南省国安厅的干部梯队建设,平时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就搞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一个吓进医院,一个病倒瞒报,剩下一个你——连话都说不利索,连个基本的决断都做不出来!你们这厅党组,是摆设吗?!是养老院吗?!”
顾雍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明确的猛烈炮火轰得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打开了水龙头,涔涔而下。他深深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长长的、沉重的叹息从喉咙里挤出来,那叹息里充满了无法辩驳的无奈、深深的愧疚,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
他抬手,用已经有些颤抖的手背,胡乱地擦了擦额角不断滚落的汗水,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艰难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曹……曹副部长……我……我平时在厅里,主要负责分管的……是技术侦察支队的日常管理、厅内后勤保障体系的运行、专用设备的采购与运维、以及……为一线行动提供技术赋能和支持……这类工作。更多的……是处理厅里内部的支撑性、事务性工作,确保大后方不出问题。很少……很少直接参与到重大案件的一线指挥和……全局性的战略统筹决策中去。”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能:
“我们厅长……萧衍同志,他……他年纪确实比较大了,距离正式退休还有三个月。而且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查出来有比较严重的哮喘,还有高血压这些慢性病。精力……精力也确实大不如前了。所以厅里日常的主要工作,其实……近几年一直都是由常务副厅长孙权同志在牵头负责的。孙副厅长他……经验非常丰富,处事果断,威信也高,一直是咱们厅里实际上的……主心骨,大家也都服他。”
说到这里,顾雍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上了几分苦涩:
“可……谁也没想到。上个月二十七号那天,孙副厅长因为长期……长期处于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状态,积劳成疾,突然……突发心肌梗塞,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当时情况非常危急,幸亏抢救及时,才保住了性命。但是医生说了,他这个病,至少需要住院治疗半个月,之后还必须绝对静养一个月以上,才能考虑逐步恢复工作。所以……所以这半个多月来,厅里的日常工作,实际上……就落在了我的肩上。我……我确实也是赶鸭子上架,很多全局性的工作,指挥协调的经验,都还在……还在摸索和适应过程中。很多事……力不从心。”
“赶鸭子上架?!摸索适应?!”
曹操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萧衍呢?!他不是还有三个月才到点吗?!怎么滴?还没正式退休,就打算在厅长这么重要的岗位上混日子、摆老资格、当甩手掌柜了?!听到点风声,遇到点压力,就直接躺倒不干了?!这是什么工作态度?!这是什么党性觉悟?!”
他向前猛地逼近一步,魁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山岳倾塌,让顾雍和旁边的江正明都忍不住微微后退了半步:
“还有!一位主持实际工作的常务副厅长,突发心肌梗塞这么严重的疾病,住院了!这足以影响整个省厅的正常运转和战斗力!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上报?!为什么不及时向部里反映?!顾雍同志,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国安部这个上级单位?!还有没有最基本的组织纪律性和程序观念?!”
听到这话,顾雍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灰败,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两侧的裤缝,指节发白。他显然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两难之中,额头上的汗出得更急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七八秒钟,那几秒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又像是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吐露实情。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迎向曹操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语气里充满了愧疚、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曹……曹副部长……其实……其实不是我不想报。是……是孙副厅长和萧厅长他们……不让我把消息报上去的。”
“孙副厅长的主治医师当时说,他这个病……虽然发作时非常凶险,但好在送医及时,抢救措施得当,心肌损伤的范围控制住了,并没有发展到最坏的程度。预计需要住院治疗观察半个月左右,如果恢复顺利,之后再静养调整个把月,应该……应该就能出院,逐步恢复一些不太繁重的工作了。”
“孙副厅长……他自己非常要强。他觉得,这只是他个人的健康问题,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病情,影响厅里各项重点工作的正常推进,更不想……不想因为这个,给部里添麻烦,打乱部里可能既定的人事安排和工作部署。他反复叮嘱我,要稳住厅里局面,等他好了回来。萧厅长……萧厅长也认同孙副厅长的想法。萧厅长的意思是,等孙副厅长病情稍微稳定一些,度过最危险的急性期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用比较‘温和’的方式,慢慢向部里说明情况,报备一下……所以……所以我们才……才暂时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所以——你们就把事情合伙瞒下来了?!还‘温和’的方式?!”
曹操的语气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愤怒:
“你们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正副厅长,一个长期病休隐瞒不报,一个闻风即倒!厅里群龙无首,指挥体系近乎瘫痪!一旦发生像今天这样的重大突发事件,你们靠什么去应对?!靠什么去指挥?!平时你们厅里,难道就没有针对主要领导干部突发状况的应急预案吗?!合着你们每年上报给部里的干部体检报告、健康档案,都是糊弄事、走形式、应付检查的玩意儿是吧?!”
他猛地再次一拍桌子,这次力度更大,连桌角一个沉重的玉石笔筒都跳了起来!
“行!你们可真行啊!我问你们一句!”
曹操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顾雍和江正明灰败的脸上来回扫视,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这次,是你们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摊上了宿羽尘同志这样身怀绝技、胆识过人、责任感爆棚的国家级英雄!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硬生生拆掉了那颗能把半个商圈送上天的cl-20炸弹!是他,凭一己之力,为你们力挽狂澜,把一场注定要震惊全国、甚至可能引发国际关注的惊天浩劫,给强行压了下去,把伤亡和损失降到了最低!”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质问:
“那下次呢?!下次再遇到这种疯子,这种要命的危机,宿羽尘同志还能每次都恰好出现,每次都恰好有能力、有机会替你们擦屁股吗?!他能一直保护你们江南省国安厅,保护徽京市几百万市民吗?!啊?!”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穿透两人的灵魂: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没有宿羽尘,或者宿羽尘失败了,那颗五公斤的cl-20在商场里爆炸了!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站在这里骂娘的,就不是我了!而是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你们现在要去的,也不是会议室,而是纪律审查谈话室,甚至是看守所!你们肩膀上这俩脑袋,还保不保得住,都得两说!懂吗?!”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曹操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顾雍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地、绝望地低着头。江正明后背的冷汗,已经将衬衫彻底湿透,紧贴着皮肤,冰凉一片。
江正明知道,不能再让场面这样僵持下去了。这位曹部长的怒火必须有一个出口,也必须有人来承接,否则今天这关怕是过不去,后续的工作更无法开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对着曹操微微躬身,语气尽可能地诚恳、卑微,却又带着一线解决问题的希望:
“那个……曹部长,您先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体。这件事,从头到尾,确实是我们地方工作出现了重大疏漏,考虑不周,行动迟缓,对主要领导干部的健康状况和履职能力跟踪掌握不到位,信息上报机制存在严重问题,所有责任,都在我们省厅,在我和顾副厅长身上。”
他抬起头,眼神努力表现出坚定和悔过:
“对不起,曹部长!我们事后一定深刻反思,在即将召开的厅党组专题民主生活会和全省国安系统干部大会上,做最深刻的检讨,认真查摆问题,制定切实可行的整改措施,坚决杜绝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曹操的脸色(依旧铁青),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但是曹部长,眼下萧厅长和孙副厅长,确实……确实是病倒了,而且从医院反馈的情况看,身体状况都不容乐观,短期内恐怕都无法返回岗位履职。您看……您能不能在百忙之中,抽个时间,亲自或者派代表,去医院看望慰问一下他们?一方面体现部里对干部的关怀,另一方面,也实地了解一下他们的真实状况。这样,我们后续……我和顾副厅长在临时主持工作、协调各方的时候,心里也能更有点底,名正言顺一些。不然现在这样……很多需要厅一级出面协调、甚至动用厅级权限的事情,我们推进起来,确实……名不正言不顺,阻力很大,效率也很低。”
“慰问?去看他们?!”
曹操闻言,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鄙夷,甚至是一丝暴怒后的冰冷:
“就这种——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遇到点工作压力、碰到棘手难题,就能把自己吓倒、急倒、病倒的软蛋、怂包、逃兵——你让我去看他们?老子没这个闲工夫,更没这个心情!”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铁血军人般的严苛和不容置疑:
“我可以理解,甚至可以敬重,那些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积劳成疾、最终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同志!那是敬业,是奉献,是英雄!但我绝不能容忍,也绝不会原谅,那些被困难吓倒、被压力压垮、遇到大事就想着往后缩、往医院躲的懦夫!这是渎职!是逃兵行为!在部队里,对待逃兵是什么态度,什么下场,你们应该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分,但那缓和之中,却蕴含着更加冰冷、更加可怕的警告意味:
“至于萧衍和孙权……他们到底是真的‘病’倒了,还是‘吓’倒了,或者是想用‘病’来逃避责任、规避风险,我会让王敦——部里监察局的副局长,亲自带着工作组,拿着尚方宝剑,去查!一查到底!把他们近三年的体检报告、病历记录、工作表现、乃至八小时以外的活动轨迹,都给我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他们确实是身体长期透支、积劳成疾,那没说的,该治病治病,该休养休养,到了年龄该退休退休,我曹操绝不刁难,甚至可以向部里为他们申请应有的荣誉和待遇。但是!”
“如果他们敢跟我玩小病大养、无病呻吟、临阵脱逃、企图蒙混过关、逃避责任的那一套把戏……那对不起!他们这个‘休’,就别想舒舒服服地退了!我保证,会让他们在监狱的牢房里,‘安享’晚年!我曹操,说到做到!”
江正明和顾雍闻言,皆是心头狂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毫不怀疑这位以铁腕着称的“活阎王”说到做到的能力和决心。两人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身体绷得更直。
“笃、笃、笃。”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敲响。三声敲门,节奏平稳,力道适中,在死寂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暂时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僵局。
“进来!”曹操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怒火余威。
房门被缓缓推开。
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没有任何褶皱的藏青色高级警官常服,肩章上的警衔熠熠生辉。他面容俊朗,肤色是那种久居室内、略显白皙的色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异于常人的体貌特征——双耳耳垂丰厚,几乎垂肩,双臂修长,自然垂落时,手指竟能超过膝盖。一双眼睛并不算大,却深邃如古井,转动间精光内蕴,顾盼之际,竟能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他不用转头,就能用眼角余光扫视到自己的耳廓。
正是公安部副部长,刘备。
刘备身后,跟着江南省公安厅厅长周瑜、常务副厅长鲁肃,以及几位从公安厅带来的、显然是核心骨干的处长、支队长。一行人走进办公室,看到面色铁青、怒意未消的曹操,以及垂首肃立、如同等待宣判的顾雍和江正明,瞬间就明白了室内的紧张气氛和刚才发生了什么。
刘备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他那标志性的、温和而富有亲和力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没有先对曹操说话,而是伸出手,在曹操那因为愤怒而依旧紧绷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却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语气亲切自然,如同多年老友:
“老曹啊,你看你,这刚下飞机,一路舟车劳顿,到了地方也不先喘口气,怎么一上来就动这么大火气?我刚才在走廊外面,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跟打雷似的。你这样可不好,气大伤身,也不利于团结同志,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嘛。”
“咱们做领导的,尤其是到了咱们这个位置,遇事更要沉得住气,要讲方法,讲策略。惟贤惟德,宽厚待人,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才能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曹操见到刘备,紧绷的脸色和周身那骇人的低气压,总算稍稍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疲惫和依旧未消的愤懑,摇了摇头:
“我说老刘啊,你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他抬手一指顾雍和江正明,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慨:
“你们公安厅这次,反应迅速,处置果断,在现场疏散、秩序维护、外围排查、交通管制、媒体应对这些工作上,做得是滴水不漏,章法井然,确实是露了大脸,打了一场漂亮仗!这一点,我服气,也感谢你们的全力配合和支持。”
他的话音陡然一转,带着强烈的对比和不满:
“可你再看看我们国安厅这边呢?!”
“好家伙!出事前二十多天,实际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厅长就突发心梗倒下了!这么要命的情况,这帮人愣是能齐心协力,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愣是没往部里报一个字!结果今天倒好,案子一爆,压力一来,正牌厅长一听说要死人了、用了军用炸药,直接吓得哮喘发作,送医院急救去了!留下这么一个……”
“这么一个平时只管后勤技术的副厅长,在这里‘临时主持大局’!老刘,你也是带队伍的人,你摸着良心说,这烂摊子,这指挥体系,谁来负责?这案子还怎么查?这责任谁来担?啊?!”
“老刘,你也别在这儿跟我说什么惟贤惟德的风凉话。今天咱俩要是换换位置,是你坐在我这个椅子上,面对这么一摊子烂事、这么一群……哼,我觉得你可能比我还上火!骂得比我还狠!甚至恨不得掏枪毙了他们的心都有了!你信不信?!”
刘备闻言,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自然完全理解曹操为何如此暴怒。设身处地想想,如果公安系统内部出现类似主官接连“掉链子”的情况,面对如此重大的反恐案件,他的反应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转头,用温和却带着几分清晰责备意味的眼神,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顾雍和一脸愧疚的江正明,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他又转向曹操,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更加认真、更加恳切的神情,他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循循善诱的口吻:
“老曹,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百分之一百的理解。出了这种事,搁谁头上都得火冒三丈。但是,话不能这么说,气也不能这么生。”
“你现在就算把他们俩骂得狗血淋头,骂到天黑,把他们都当场撤职查办,甚至送去坐牢……可是然后呢?爆炸案,它就不查了吗?那个危险的‘小丑’,他就不抓了吗?后续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就不排除了吗?”
“咱们可千万别忘了,王部长和霍部长让咱们连夜赶赴江南的核心目的是什么!不是来当钦差大臣,专门抓人、撤职、整顿吏治的!咱们的首要任务,是带队侦破这起建国以来都罕见的恶性恐怖爆炸案!是抓住那个丧心病狂的‘小丑’!是消除一切后续可能威胁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隐患!维护社会稳定,这才是头等大事,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这个时候,你要是监察瘾、整顿瘾上来了,非要把下面干活的人心都骂散了,把指挥班子都撸空了,那谁还给你跑腿办事?谁还给你排查线索?谁还给你冲锋陷阵?案子还破不破了?‘小丑’还抓不抓了?”
刘备再次拍了拍曹操的胳膊,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
“要不这样,老曹,咱们都各退一步,也给他们一个机会。你看行不行?”
“先放他们一马,让他们戴罪立功。在专案组统一指挥下,全力投入案件侦破工作,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二十四小时待命,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专案组的每一项指令!让他们用破案的实际行动和成果,来弥补之前的过错和失职。”
“我向你保证,老曹!等这个案子破了,把‘小丑’绳之以法,所有隐患清除干净,咱们回过头来,再好好清算今天这些问题!该批评的严厉批评,该处分的严肃处分,该调整的坚决调整!到那时候,我刘备绝不再多说一句废话,也绝不拦着你行使部领导的职权!你看,这样处理,是不是更实际,也更有利于尽快破案?”
曹操沉默了。
他紧锁着眉头,目光在刘备诚恳的脸上、在顾雍和江正明愧疚却依旧坚守的姿态上,来回扫视。胸膛里的怒火,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虽然依旧滚烫,但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烈冲动,渐渐被更现实的考量所取代。
是啊,刘备说得对。现在不是快意恩仇、整顿内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破案,是抓人,是消除威胁。没有地方这些熟悉情况、拥有基础力量的人员配合,专案组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深深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胸腔里大半的灼热和憋闷。他用力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摆了摆手,语气依旧生硬,但那股骇人的怒意已经明显消退:
“……唉。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确实不是追究细枝末节的时候。破案,抓住‘小丑’,才是头等大事。”
他转向刘备,语气缓和了不少,也务实了起来:
“既然你们公安厅的同志也到了,那咱们就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走吧,去会议室。把咱们国安、公安,还有战部那边马上要到的同志,都聚齐,开个会。抓紧时间,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碰一碰,确定一个大的侦查方向,再把任务分分工,尽快把网撒出去,行动起来!时间不等人!”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立刻点了点头:“好!这就对了!咱们这就去会议室!”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周瑜,问道:“周厅长,战部那边的负责同志,应该也快到了吧?”
周瑜一直安静地站在刘备侧后方,此刻立刻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密军用手表,表盘上的时针与分针,清晰地指向了——十八点五十分整。首,语气肯定而沉稳:
“刘部长放心,战部的同志一向以守时和高效着称。他们之前已经通过保密线路与我方确认过行程,表示会准时抵达。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已经到达楼下了,正在履行必要的身份核验和进入手续。很快就能上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周瑜的话,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不到半分钟——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便传来了一阵整齐、有力、节奏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同于普通工作人员的步履,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扎实、沉稳,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纪律部队的韵律感。其间,还夹杂着军靴坚硬鞋底与光滑大理石地面接触时发出的、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咔、咔”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干练。
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来到办公室门外。
随即,房门被再次推开。
几道身着笔挺、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军绿色常服或荒漠迷彩作战服的身影,迈着标准的齐步,风风火火、却又秩序井然地走了进来。一股属于军营的、带着汗味、硝烟味(或许是心理作用)和钢铁般纪律气息的独特气场,瞬间充盈了房间。
为首的军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中等,却异常精悍结实,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军刀。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面容刚毅,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线条如同刀削斧劈。一双眼睛不大,却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悉一切。他周身散发出一种久经沙场、指挥若定的沉稳气质,又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面向曹操和刘备所在的方向,“啪”地一声,全体立正,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为首的军人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有力、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军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曹部长!刘部长!你们好!”
礼毕,他放下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平视,语气沉稳而清晰地汇报道:
“我是东部战区副参谋长,丁奉。此次受程普副司令员亲自派遣,带领战区情报、作战、工兵防化及支援保障等部门抽调人员组成的工作组,前来参加‘9·19长乐坊爆炸案’专案调查联席会议,并全程协助地方,开展案件相关侦查、溯源(特别是涉军危险品)、及必要的武力支援工作。”
“请问各位领导,参会人员是否已经到齐?如果到齐,我们是否可以立刻前往会议室,开始会议?”
曹操和刘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与紧迫感。该到的人,终于都到齐了。
曹操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和发怒而有些凌乱的制服下摆和衣领。他脸上的怒容已经基本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高级领导的、沉静而威严的神色,只是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扫视了一眼办公室内济济一堂的各方负责人——国安、公安、战部,江南省与徽京市的核心力量,此刻都已汇聚于此。
“人都到齐了。”曹操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走吧,诸位。去会议室。”
说罢,他率先迈开步伐,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刘备微微侧身,示意丁奉等人跟上。周瑜、鲁肃、顾雍、江正明等人也立刻行动,紧随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厅长办公室,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灯火通明的走廊,朝着位于同楼层另一端的大型专用会议室走去。走廊里偶尔遇到的工作人员,看到这由部级领导带队、三方精锐汇合的阵仗,纷纷下意识地驻足、侧身避让,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紧张,以及一丝看到强力支援到来后的安心。
很快,众人鱼贯进入那间早已准备就绪、灯火通明的大型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座椅已经按照事先商定的位置摆放妥当。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案件相关的文件袋、现场照片册、初步分析报告、录音播放设备,以及饮用水和记录本。墙上的大型液晶屏幕已经开启,显示着专案组的临时logo和“9·19长乐坊爆炸案”的字样。
国安、公安、战部,三方核心骨干,超过二十人,依次落座。当最后一人坐下,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后,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严肃,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目光聚焦在会议桌的主位——曹操和刘备并排而坐的位置。
此次由国安部、公安部、东部战区联合牵头,江南省、徽京市全力配合的“9·19长乐坊爆炸案”专案调查组,第一次全体会议,也是案情研判与作战部署会,在此刻,正式拉开帷幕。
会议一开始,作为专案组总负责人的曹操,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和开场白,直接对坐在侧前方的江正明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始。
江正明深吸一口气,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操作起连接着大屏幕的电脑。他深知,自己接下来的汇报,不仅关乎案件本身,某种程度上,也是代表地方、代表江南省国安系统,在部领导、友邻单位领导面前的一次“正名”和“展示”。
他点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标注着“绝密·初步汇总”的ppt文件。
大屏幕亮起,清晰的标题和现场图片映入所有人眼帘。
江正明转过身,面向在场的各位领导,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沉稳、清晰、客观的语气,开始了他的陈述性发言: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下面,由我代表徽京市国安局,并综合省厅目前掌握的情况,向专案组全体成员,就‘9·19长乐坊爆炸案’的基本案情、处置经过及当前掌握线索,做一次详细的汇报。”
他的声音通过会议室良好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此次案件的直接起因,源于今天上午,我市知名企业家林震东先生家中,为其母亲举办的寿宴。”
他点击鼠标,大屏幕上出现了林家别墅的外景照片和寿宴现场(事发前)的温馨画面:
“今天上午十一时四十五分左右,林家收到一份匿名送达的快递包裹。经宿羽尘同志当场查验,包裹内藏有一枚带有电子倒计时显示器的简易触发式炸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宿羽尘同志接到了嫌疑人,自称‘小丑’的第一次恐吓电话。”
屏幕切换,出现了那枚被拆除后的炸弹特写照片,以及一段音频文件的波形图,旁边标注着“第一次通话录音(片段)”。
“这是第一枚炸弹的现场取证照片,以及宿羽尘同志提供的、与‘小丑’第一次通话的部分录音备份。”江正明解释道,“在通话中,‘小丑’语气极端癫狂,充满恶意的挑衅和戏谑。他明确威胁,已在长乐坊大润发商场内放置了威力更大的炸弹,如果宿羽尘同志不按照他的‘游戏规则’行事,他将遥控引爆炸弹,造成大量无辜群众伤亡。”
“宿羽尘同志在接到电话后,保持了惊人的冷静,一方面与‘小丑’周旋,套取信息;另一方面,第一时间通过特殊渠道,向我们徽京市国安局上报了这起极端紧急的恐袭威胁。”
屏幕上出现了国安局指挥中心忙碌的模拟画面和长乐坊商场的结构图:
“我局接到报告后,江正明同志立即下令,启动最高级别(红色)恐怖袭击应急处置预案。主要措施包括:第一,立刻将情况通报省厅、市委市政府及公安、消防、应急等部门;第二,紧急协调市公安、武警、交警力量,以‘消防演习’、‘电路检修’等为名,秘密、有序、快速地疏散长乐坊商场及周边高风险区域的所有群众;第三,调集我局及市局所有可用排爆专家、技术侦查人员,火速赶往现场,一方面协助宿羽尘同志定位和拆除炸弹,另一方面对现场进行封锁和勘查;第四,通过技术手段,试图追踪‘小丑’的通话信号来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由衷的敬佩和庆幸:
“后续的发展,证明了宿羽尘同志的关键作用。他凭借过人的胆识、丰富的经验和精准的判断,在商场三楼仓库区,成功找到了‘小丑’安放的第二枚炸弹——也是主炸弹。令人震惊的是,这枚炸弹使用了整整五公斤的cl-20高能军用炸药!”
大屏幕上出现了那个黑色金属箱子被打开后的特写,灰白色的cl-20结晶粉末和精密的定时装置,让所有第一次看到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面对结构复杂、极度危险、且设有反拆装置的cl-20炸弹,宿羽尘同志在几乎没有任何专业排爆设备支援的情况下,凭借个人技艺和冷静头脑,最终成功拆除了炸弹的起爆核心,阻止了爆炸的发生。这一壮举,避免了至少数百人、甚至可能上千人的伤亡,以及无法估量的财产损失和社会动荡。”
“然而,就在炸弹被成功拆除后不久,‘小丑’再次给宿羽尘同志打来了第二通电话。”屏幕上出现了第二段音频波形图,“在这次通话中,‘小丑’的语气充满了戏谑、挑衅和一种病态的兴奋。他声称之前的炸弹只是‘热身’和‘开胃小菜’,并暗示‘游戏’还未结束,还会有‘惊喜’。”
他点击鼠标,画面切换为触目惊心的停车场爆炸现场照片,浓烟、火光、扭曲的汽车残骸:
“果然,在第二通电话挂断后仅仅过了几秒钟,长乐坊商场地下停车场内,一辆黑色suv突然发生剧烈爆炸。经我局与市公安局联合现场勘查、技术检验和初步调查确认,此次汽车爆炸共造成三人死亡。死者身份现已核实,他们分别是《徽京金融时报》记者金杰,金杰的妻子曹芳以及他们年仅八岁的儿子金硕。”
“根据现场爆炸残留物分析、车辆行驶轨迹追溯、死者社会关系调查,以及宿羽尘同志提供的‘小丑’通话内容佐证,我们基本可以判定:死者金杰,极有可能是‘小丑’此次行动的同伙或线人,至少为其提供了某种程度上的协助(如情报搜集、行踪跟踪)。此次停车场爆炸,大概率是‘小丑’为了灭口、消除线索而精心策划实施的。其手段之残忍,波及无辜家属,令人发指。”
汇报到这里,江正明暂时停了下来,关闭了ppt,对着在场所有人,特别是坐在主位的曹操、刘备和丁奉,微微躬身:
“以上,就是我们国安部门,截至目前,所掌握的关于‘9·19长乐坊爆炸案’的全部基本案情、处置经过和初步调查结论。其中涉及的cl-20炸药溯源、‘小丑’身份背景深挖、金杰详细社会关系排查、商场监控视频分析、快递员线索追踪等工作,正在全力进行中,一有突破会立刻向专案组汇报。”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对面的周瑜,语气诚恳:
“我们掌握的线索和角度可能有限。接下来,想请周厅长,介绍一下公安部门在这一天内的调查进展。特别是从刑事案件侦查、社会面排查、交通监控梳理、死者背景深挖等方面,看看有没有我们尚未掌握、或者能够相互印证、补充的关键信息。希望能碰撞出火花,找到更清晰的突破口。”
“周厅长,”江正明最后说道,“您请。”
话音落下,江正明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会议室内的气氛,因为刚才的案情汇报而变得更加凝重、肃杀。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江南省公安厅厅长周瑜的身上。
每一道目光中都充满了期待、审视和压力。
周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笔记本,神色沉稳,目光锐利。他知道,公安系统的“答卷”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