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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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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十六点整,徽京市国家安全局办公大楼内。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却略显沉闷的“嗡嗡”低鸣,将惨白而均匀的光线洒满狭长的空间。光洁如镜的浅色大理石地板上,几个被拉得细长变形的人影缓慢移动着,带着一种经历高强度工作后特有的、仿佛粘稠的疲惫滞重感,连影子都显得有些拖沓。

“吱呀——”

一声略显干涩的轻响,打破了走廊尽头一片区域的寂静。

一扇标注着“3号询问室”的厚重实木房门,被从内侧缓缓推开。

宿羽尘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脚步有些蹒跚地走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走廊里过于明亮的灯光,与询问室内相对柔和甚至有些昏暗的光线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本就酸涩的眼球感到一阵轻微刺痛。

他的眼眶周围布满了清晰可见的、细密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在眼白上,那是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缺乏休息和情绪剧烈波动的直接证据。原本总是挺得笔直、如同青松傲雪般的脊背,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佝偻着,肩膀下沉,透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深倦意。脸上更是写满了掩藏不住的困顿与消耗过度后的苍白,连嘴唇都显得有些干燥起皮。

这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的详尽询问笔录,其消耗的心神与精力,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巨大得多。

它绝非仅仅是对“发生了什么”的简单复述。

它要求他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强迫自己那刚刚经历生死惊魂、尚未完全平复的大脑,进行最精密、最冷静、最事无巨细的回溯与梳理。

从今天上午接到“小丑”第一通恐吓电话时,对方那癫狂笑声中每一丝语气的变化,每一个用词的微妙之处,背景里可能混杂的任何一丝杂音;到后来在商场仓库拆除cl-20炸弹时,与“小丑”第二次通话中那充满戏谑与恶意的挑衅,对方话语里可能无意泄露的任何碎片化信息;再到更早之前,与“小丑”乃至其背后“混沌”组织产生交集的种种前因——桂省神蛊事件的来龙去脉,与“混沌”组织蛊师派长老石毒牙的交锋细节,从石毒牙口中撬出的关于“混沌”的零星情报……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关键人物,每一句可能蕴含深意的对话,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细节……他都需要在询问人员的引导下,像用最细的筛子过滤沙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在记忆的海洋中打捞、确认、组织语言、清晰表述。

不能有模糊,不能有矛盾,不能有自以为是的跳过。因为他的每一句证词,都可能成为后续侦查方向的基石,成为分析“小丑”心理画像、行为模式、乃至定位其行踪的关键拼图。

这种对记忆和精神力的极致压榨,其劳累程度,甚至不亚于在拆弹时那生死一线的十几分钟。

“呼——”

走出房门的瞬间,宿羽尘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又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淋漓尽致的懒腰,双臂用力向上伸展,脊椎向后弯折,试图将蜷缩在椅子上数小时的僵硬感驱散。

“咔哒……咔哒……咯嘣……”

一连串清晰可闻的、如同老旧门轴转动般的骨骼关节脆响,从他脖颈、肩背、腰椎等部位接连爆出。这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却也带着一种释放后的快意。他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

抬手揉了揉酸涩胀痛、几乎要流出眼泪的眼角,宿羽尘从裤兜里摸出那块陪伴他多年的、略显陈旧却走时精准的机械手表。表盘上的时针与分针,在昏黄的表盘灯光下,清晰地指向了——十八点十分。

“嚯——!”宿羽尘忍不住发出一声拖长了音调的感慨,那声音里混杂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深入骨髓的疲惫,“都这个点儿了?这趟笔录做的……可真够扎实的,感觉把我这大半年憋着没说的话,都快一次性倒干净了。”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另一扇询问室的门也被推开,刘远跟着走了出来。这位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显然也累得不轻,几乎是同时,他也打了一个长长的、毫不掩饰的哈欠,嘴巴张得老大,甚至能看见后槽牙。哈欠带来的生理性泪水瞬间充盈了眼眶,他不得不抬起手背,有些粗鲁地擦了擦眼角。

刘远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有些意犹未尽的笑容,对宿羽尘说道:

“宿老弟,实在对不住啊,这一聊起来就没刹住车,时间拖得太久了。主要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事儿,一件比一件颠覆认知,我这听着听着,就跟听评书似的,越听越上瘾,越听越想知道后边还有啥,问题一个接一个就冒出来了,一不小心就问多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压低了声音,凑近宿羽尘问道:

“不过,说真的,老弟,刚才在里头你说的那些……关于‘混沌’组织干的那些‘好事’,都是真的?没一点夸张?他们真的……已经闹出过差点引发世界大战级别的乱子了?”

宿羽尘将身体的重心靠在冰凉坚硬的走廊墙壁上,感受着那一点凉意透过衬衫传递到皮肤,稍微驱散了一些头脑的昏沉。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用一种更加沉重、仿佛在陈述冰冷事实的语气说道:

“诶,刘老哥,你可千万别觉得我刚才是在吹牛逼,或者为了突出事态严重性故意夸大。”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些鲜血与火焰交织的画面:

“实际上,就今年,从年初到现在,这帮孙子在全世界各地搞出来的‘大新闻’,一桩桩、一件件拎出来,都够上国际新闻头条,让各国外交部和情报机构头疼好一阵子的。”

他稍微直起身,目光聚焦,语气渐冷:

“别的先不说,就说上个月初,震动整个东亚甚至牵扯到大洋彼岸的樱花国‘血月之夜’事件,你应该多多少少也听到过风声吧?就算国内报道有所控制,但那种规模的骚乱,瞒不住的。”

宿羽尘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露黑暗秘密的森然:

“他们……‘混沌’的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竟然能搞到非法流入驻樱花星军基地的、最新型号的军用高浓度战斗兴奋剂!然后,他们用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手段——可能是邪术,也可能是高级精神控制——操纵了相当一部分服用了兴奋剂的星军士兵,让他们在夜间执勤时突然发狂,调转枪口,对东京市区的樱花国民众进行了无差别的、惨绝人寰的屠杀!”

他顿了顿,仿佛能听到那些遥远的惨叫:

“一夜之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逼的咱们龙渊国紧急下场,派出部队前往樱花国维和。你说,能策划并执行出这种完全泯灭人性、纯粹为了制造最大混乱和仇恨的‘作品’的家伙……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干?还有什么底线可言?”

宿羽尘的目光回到刘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所以,刘哥,别再怀疑他们能干出什么了。对他们来说,在徽京市的商场放一颗炸弹,绑架一个记者,灭口一个线人……可能都只是日常的‘热身运动’,或者一时兴起的‘小游戏’罢了。”

他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但内容依旧惊人:

“哦,对了,前一阵子,我不是被江局紧急派去桂省支援了吗?就是协助当地国安,阻止蛊师派策划的什么劳什子“神蛊”计划,在那次行动中,我们抓获了蛊师派长老——石毒牙。”

“根据石毒牙在审讯中零零碎碎的交代,再结合我们之前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可以大致拼凑出‘混沌’这个组织的内部架构。除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道代号叫‘黑曼巴’的最高首领之外,其下还有所谓的‘四大天王’,分管不同区域和类型的业务;再往下,就是更活跃、更常出现在一线的‘十三太保’。而我们这次遇到的这个疯子……‘小丑’,根据现有信息判断,极有可能就是这‘十三太保’中的一员,而且是以行事诡异、难以预测着称的一个。”

然而,说到这里,宿羽尘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个人判断:

“不过,刘哥,实话实说,我个人感觉……这次的‘9·19长乐坊爆炸案’,虽然‘小丑’是执行者,但这很可能不是‘混沌’组织整体意志下的统一行动,更像是……‘小丑’自己一时兴起、或者为了达成某个私人目的的‘独狼式’袭击。”

他看到刘远露出疑惑的神色,进一步解释道:

“我刚才做笔录的时候也反复强调了这一点。根据石毒牙——一个在‘混沌’内部混了三十几年、爬到长老位置的老油条——的说法,他居然也从未亲眼见过‘小丑’本人,甚至对其了解也仅限于一些语焉不详的恐怖传闻。这说明‘小丑’在组织内的隐蔽性和独立性都极高。”

他回忆着“小丑”

“而且,最关键的是,今天‘小丑’在两次通话中,提到他们的首领‘黑曼巴’时,那种语气……啧啧,可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敬畏,更不是同僚间的尊重。那是一种带着明显戏谑、轻浮、甚至……隐约不屑的味道。给我的感觉就是,他根本就没把那个‘黑曼巴’放在眼里,所谓的组织纪律和首领权威,对他而言可能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所以,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事件,大概率是‘小丑’这个拥有高度自主权的疯子,凭借个人兴趣和能力(当然,可能动用了部分组织资源),独自策划并实施的一次‘个人秀’。未必代表了‘混沌’组织整体的战略意图,也未必是他们大规模行动的前奏。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性降低——一个不受控的、高智商的、拥有危险资源的疯子,有时候比一个纪律严明的组织更可怕。”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间询问室的门也被推开,沈清婉步履略显疲惫却依旧稳健地走了出来。她显然听到了宿羽尘最后这番判断,走到两人身边,却轻轻摇了摇头,表达了不同的看法。

“羽尘,你的直觉和基于通话语气的分析很有价值,”沈清婉先肯定了宿羽尘,随即话锋一转,展现出她作为国安警官更注重证据链和逻辑严谨的一面,“但是,如果我们将整个事件的所有已知条件摆出来,进行更完整的、去除了个人感觉的理性分析,就会发现……有些地方,用‘独狼行动’来解释,会显得非常牵强,甚至有些不合逻辑。”

她看向宿羽尘,眼神锐利,开始条理清晰地摆出她的论据:

“首先,也是最无法绕过的一点:cl-20炸药。”

“它是目前已知单质炸药中能量最高、管控也最严格的军用一级危险品!其生产、储存、运输、使用,每一个环节都处于军方的绝对监控和重重保密之下,流程之严密,远超普通人想象。它的流通,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黑市’或者‘灰色渠道’。每一克cl-20,从它被合成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有编号,有档案,有责任人!”

“其次,是成本问题。cl-20的合成工艺极其复杂,原材料昂贵,生产成本极高。根据我们内部掌握的不完全数据,其每克的造价,在国际黑市的估值,都要以大几百甚至上千星耀币来计算。这次‘小丑’动用了整整五公斤!光是这批炸药本身的材料价值,保守估计,就逼近甚至超过一千万星耀币!这还不算将其从管控体系中‘弄出来’所需要付出的、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巨大风险和打通关节的代价。”

沈清婉的目光扫过宿羽尘和刘远,提出了核心质疑:

“现在问题来了:羽尘,你觉得,仅凭‘小丑’一个人——就算他再神通广大,再疯癫狡猾——他有可能独立完成‘获取五公斤cl-20’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吗?他需要渗透或收买军方内部什么级别的人员?需要构建多么复杂隐秘的运输网络?需要准备多么庞大的资金?这些是一个‘独狼’能够负担得起、并且独自操作的吗?”

“我认为,可能性微乎其微。这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拥有强大资源调动能力、深厚背景、并且对军用物资流通环节有相当渗透力的组织,在为他提供最核心的‘弹药’支持。没有组织的支撑,‘小丑’就算有通天的想法,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沈清婉的分析有理有据,让宿羽尘陷入了沉思,眉头再次微微蹙起。一旁的刘远也连连点头,显然更倾向于沈清婉这种基于硬性条件的推理。

就在走廊里的讨论陷入短暂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两种不同观点时,一直安静地站在沈清婉腿边、小手还拉着沈清婉衣角的罗欣,忽然歪了歪小脑袋,秀气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粉嫩的小嘴也微微抿着,一副正在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什么重要东西的认真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宿羽尘都忍不住想开口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时,罗欣才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晶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她用一种不太确定、带着孩童特有的迟疑口吻,小声说道:

“清婉姐姐,羽尘哥哥……嗯……关于这个‘小丑’……我好像……好像有点点印象。”

她的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宿羽尘、沈清婉、刘远,甚至刚刚从隔壁询问室走出来的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都停下了动作和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平时总是安静乖巧、此刻却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的小女孩。

罗欣被大家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微泛红,但还是努力组织着语言:

“是以前……墨长老还在的时候,偶尔跟我提到过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传闻。嗯……当时我还小,听得不是很懂,也记不全了……是什么来着……”

她又用力地想了想,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忽然眼睛一亮,仿佛终于抓住了那飘忽的记忆碎片: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墨长老好像……好像特意叮嘱过我。他说,以后要是在外面,万一……万一很不幸遇到了一个叫‘小丑’的家伙,一定要记住:第一,不要跟他说话,一个字都不要说;第二,不要看他眼睛(如果看得到的话);第三,绝对不能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作出的任何承诺!”

罗欣努力模仿着记忆中墨长老那严肃甚至带着厌恶的语气:

“因为——墨长老当时很肯定地说——‘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咱们自己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可信任的祸害!’嗯……墨长老当时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不是自己人?”沈清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表述。她立刻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罗欣平齐,用尽量温和但清晰的语气追问道:“罗欣,你再仔细想想。墨长老有没有说清楚,他口中的‘自己人’……指的是谁?是‘混沌’组织的人吗?还是别的什么?”

罗欣见清婉姐姐如此重视自己的话,小脸更加认真了。她微微闭上眼睛,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显然在非常努力地回溯那些可能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片段。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打字机声响。

过了足足一分钟,罗欣才缓缓睁开眼睛,小脸上带着回忆带来的些许困惑和不确定,慢慢说道:

“好像……墨长老以前和这个小丑……打过交道?嗯……不是友好的那种,好像是……动过手?而且……墨长老好像还在他手里吃过一些亏?所以墨长老一直对他……怀恨在心?嗯,应该是这样。”

她顿了顿,继续努力挖掘更深层的记忆:

“而且,墨长老好像还跟我提过一嘴,说那个小丑……他原本好像不是‘混沌’的人?他好像是……是什么‘黯蚀议会’的……叛徒?对,叛徒!只不过是暂时……嗯……屈尊?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才暂时听命于‘黑曼巴’首领而已。所以墨长老才说,他根本不是‘混沌’真正的‘自己人’,只是……一个危险的、不可控的临时合作者?云云……”

罗欣越说越不确定,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手不安地揉搓着衣角,小声道歉:

“嗯……墨长老当时大概……是这么跟我说的吧?不过那个时候我才八岁,也不是很懂这些大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和复杂关系……而且我也从来没见过这个叫‘小丑’的人,所以刚才一下子没联系起来……清婉姐姐,对不起,我可能记错了,或者说得不清楚……”

“不,罗欣,你做得非常好!非常重要!”沈清婉立刻握住罗欣的小手,语气无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激动,“你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宝贵!一点都没有对不起!能想起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那对你来说,都是些很遥远、也不太愉快的记忆碎片。谢谢你,罗欣!”

沈清婉直起身,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更深的忧虑,她喃喃自语道:

“‘黯蚀议会’的叛徒?暂时效忠‘黑曼巴’?不是真正的‘自己人’……如果罗欣的记忆没有偏差,墨长老的论断是真的……那么这个小丑的身份和立场,就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得多。他背后牵扯的,可能不止‘混沌’一个组织……这潭水,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浑,还要深。”

“清婉姐,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这次提供cl-20炸药的,可能不是‘混沌’组织,而是这个……‘黯蚀议会’?”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倾听的安川重樱,此刻也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惊讶。这个“黯蚀议会”的再次出现,让她感到事情正朝着更加未知和危险的方向发展。

沈清婉点了点头,肯定了安川重樱的猜测,并进一步分析道:

“这并非没有可能。按照常理推断,‘混沌’组织在徽京市经营多年、最重要的秘密据点和白手套——金蛇帮,已经在上个月被我们联合行动彻底铲除了。他们在本地的势力网络、物资储备渠道、人员潜伏据点,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按理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很难重新建立起能够获取并安全输送五公斤cl-20这种级别军火的能力和渠道。”

“但是,如果……这批要命的炸药,是由另一个我们了解更少、但同样能量巨大的神秘组织——‘黯蚀议会’提供的呢?如果‘小丑’是作为这两个组织之间的某种‘桥梁’或‘合作纽带’呢?那么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小丑’利用‘黯蚀议会’提供的资源,实施自己的‘游戏’,同时可能也满足了‘黯蚀议会’或‘混沌’的某些我们尚不知晓的目的……”

“唉,不行了,真是不敢再往下细想了。咱们这小小的徽京市,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牛鬼蛇神?到底还有多少张危险的网络在暗中交织?”

“清婉姐不必过于忧心!”

靠墙休息的天心英子忽然站直了身体,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名刀,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寒光。她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杀气:

“管它来的是‘混沌’还是‘黯蚀’,是牛鬼还是蛇神!这些胆敢危害主公、威胁奶奶和家人安全的混蛋,来多少,咱们便斩多少就是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武士般的决绝:

“我们可不会像某些故事里的所谓‘英雄’那样,抓了放,放了再抓,玩那种永无止境、徒劳无功的‘原则游戏’!对于这种毫无底线的恐怖分子和疯子,唯一有效的语言,就是彻底消灭!”

天心英子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只要那个小丑敢再次出现在我的感知范围内,只要他敢对主公和奶奶再有半分不利的举动……我天心英子,以手中刀剑起誓,必斩下他那颗肮脏的头颅,给奶奶做酒壶!以儆效尤!”

“噗——咳咳咳!”

刚从旁边走廊拐角处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的宿羽尘,听到天心英子最后那句“斩下头颅”,直接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剧烈咳嗽,脸都涨红了。,一边连忙摆手,哭笑不得地阻止:

“别!英子!打住!快打住!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宿羽尘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看着一脸认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天心英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奶奶年纪大了,心脏可经不起这种‘别致’的礼物惊吓!回头你真拎个血糊糊的东西回去,说是给奶奶当酒壶……我的天,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奶奶怕不是要直接呼叫救护车了!”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但语气依然带着轻松的调侃:

“小丑这家伙,罪大恶极,枪毙一百回都不够,这是肯定的。不过,咱们最好还是相信法律,走正规的司法程序。该审判审判,该枪毙枪毙,让正义得到彰显,也让社会看到违法犯罪的下场。咱们的任务呢,就是确保在抓捕他的时候,他‘配合’一点,没有‘反抗能力’,能顺顺利利地被押上审判席,然后明正典刑,这就够了~私刑什么的,太不文明了,不符合咱们龙渊国的核心价值观嘛。”

众人被宿羽尘这番半正经半调侃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原本因为沈清婉分析而变得有些沉重压抑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刘远也笑着摇头,感叹宿羽尘心态调整得快。

就在大家稍微放松,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是该继续分析线索,还是先各自回去休息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快速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轻松。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负责外围调查和协调工作的马刚,正快步朝着他们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一丝振奋?

马刚几步走到沈清婉和刘远面前,也顾不得太多礼节,喘了口气,语速很快地汇报道:

“沈科长,刘队!有突破性进展!那个今天早上往林家别墅投送炸弹包裹的快递员——找到了!刚刚被咱们外勤的同志控制住,带回来了!”

“找到了?!”沈清婉和刘远几乎是同时眼睛一亮,语气中充满了惊喜。这无疑是一条直接指向“小丑”或其帮凶的关键线索!宿羽尘也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疲惫和玩笑神色,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听了起来。

“根据这个快递员初步交代的情况,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大概九点左右,他刚从他负责的‘疾风快递’城西物资转运点出来,正准备开始一天的派送工作。就在转运点门口不远处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上,突然有个人从旁边拦住了他的电动三轮车。”

马刚模仿着快递员描述时的惊恐语气:

“那个人——据快递员说——穿了一身非常夸张、颜色鲜艳的spy服装,就是那种马戏团小丑的打扮,脸上还戴着一个咧着血红大嘴、表情极其夸张诡异的白色面具,根本看不清长相。当时那人直接塞给他一个已经包装好的、中等大小的快递包裹,还有五张一百元面值的星耀币现金。”

“五百块星耀币,就让他送个快递?”刘远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怀疑和难以置信,“这报酬高得有点离谱了吧?而且‘疾风快递’我记得有明确规定,快递员严禁私下接单,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黑货’。这小子就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可不是嘛!”马刚也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表情,摇了摇头,“据他说,当时看到那身打扮和面具,心里也咯噔一下,觉得不太对劲。但是……那五百块钱现金就在眼前晃着,他一个天天风吹日晒、挣辛苦钱的快递员,一时鬼迷心窍,贪念占了上风。心想不就是送个包裹吗?地址也清楚(林震东家),又不用他特意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只要将包裹送达,五百块星耀币就轻松到手了……所以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了这单要命的‘私活’。”

“现在技术科的小魏,已经带着模拟画像专家过去了,正在给那个快递员做详细的询问,争取能根据他的描述,把那个‘s小丑’的人的体貌特征尽可能准确地画下来。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并不乐观的神色:

“据快递员说,那个人除了那身显眼的s服和面具,身高体型似乎就是普通成年男性,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混入人海根本找不出来。而且对方似乎刻意改变了步态和说话的声音(声音透过面具显得很怪异),停留时间也很短,交了东西和钱,说了一句‘送到这个地址’,转身就走了,根本没给他仔细观察的机会。所以……指望靠画像直接锁定嫌疑人,希望恐怕……不是很大。”

“五百块星耀币,玩命的买卖……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刘远感慨了一句。

然而,沈清婉的思维却并没有局限在“画像能否成功”这一点上。她的眼神反而因为这条线索的获得而变得更加明亮、更加锐利,仿佛侦探看到了拼图中关键的一块。

“马刚,刘队,我倒觉得,这恰恰是一条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是突破口的线索!”沈清婉语气坚定地说道,开始展现她出色的情报分析能力:

“就算我们暂时无法通过画像直接认出‘小丑’,但快递员的描述,已经为我们勾勒出了这个人的几个关键特征:第一,他敢于在相对公开的场合(快递转运点附近),以如此醒目、怪异的装扮露面,说明他要么极其自信(认为无人能抓到他),要么有恃无恐(有快速变装或逃脱的手段);第二,他选择伪装成‘小丑’,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和行为标签,与他的代号和行事风格高度吻合,进一步印证了其身份;第三,我们至少掌握了他的大致身高范围、体型特征、以及作案时的衣着风格偏好。”

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

“像‘小丑’这种高智商、反社会、且拥有一定资源的罪犯,想要一下子人赃并获,确实很难。但他不可能永远像幽灵一样无迹可寻。只要他活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这次他亲自(或派贴身手下)接触快递员,就是一个难得的‘露面’机会。只要我们抓住这些看似细微的特征线索,结合其他方面的侦查——比如他获取cl-20炸药的渠道、可能的落脚点、通讯记录、资金流向等等——多管齐下,顺藤摸瓜,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凑,总有一天,能把他从阴影里彻底揪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宿羽尘认同地点了点头。沈清婉的思路清晰而务实,不盲目乐观,也不轻易放弃任何可能的方向。

这时,一阵更加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宿羽尘的全身。连续经历了上午的生死炸弹危机、中午的停车场爆炸冲击、下午长达四小时的高强度脑力回溯……他的精神和体力确实已经逼近了极限。他现在迫切需要休息,让过度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让消耗殆尽的精力得到恢复。

他看向刘远,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疲惫,礼貌地问道:

“诶,刘哥,请问这里……还有需要我配合完成的事情吗?如果暂时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们几个……想先回去休息了。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

刘远看着宿羽尘那掩饰不住的倦容和眼中的血丝,立刻理解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

“没了没了!小宿,你们今天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笔录做得非常详细,提供了极其宝贵的一手信息。赶紧回去休息吧!一会儿让沈科长开车送你们回去。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今天的局面简直不堪设想!你是咱们徽京的大功臣,回去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足!”

沈清婉也点了点头,对宿羽尘说道:“走吧,羽尘,车就在楼下,我送你们回去。”她随即想起什么,转头问马刚:“对了,马刚,江局长呢?现场那边不是基本处理完了吗?怎么没看到他回局里?”

马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闲杂人等,然后向前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嘘——沈科,刘队,你们还不知道吧?就在大概一个多小时前,咱们国安部的曹副部长,亲自带着从总部和临近省份抽调的精英,组成的‘9·19’专案调查组,直接空降徽京了!”

“曹副部长一到省国安厅,发现主持工作的只有咱们江局和省厅的顾雍副厅长,咱们江南省国安厅的一把手萧衍厅长不见踪影。好家伙,当场就发了雷霆之怒!那场面……啧啧。”

“曹副部长具体说什么了?”刘远也压低了声音,皱眉问道。部级领导直接发火,这可不是小事。

“还能说什么?”马刚撇了撇嘴,模仿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严厉口吻,“‘江南省国安厅的厅长呢?啊?这么大的恐怖袭击案件,厅长临阵脱逃了吗?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还有没有把国家安全、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心里了?让你们一个市局局长和一个排名靠后的副厅长在这里主持大局,像什么话!’——反正就是把江局和顾副厅长叫到小会议室,足足训了快一个小时了,我回来的时候,那边的低气压还没散呢,估计现在还在继续‘接受指导’呢~”

“啊?马刚哥哥,那位曹副部长……人这么凶的吗?”罗欣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道,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在她单纯的世界里,领导不都是很和蔼、讲道理的吗?

马刚低头看着罗欣天真无邪的小脸,苦笑了一下,语气夸张地小声说道:

马刚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活阎王”

“那可是真正的铁腕人物,铁面无私,手段厉害得很!原则性极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谁要是工作上出了纰漏,或者被他发现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那基本上……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所以大家都说啊,这位曹副部长,真是人如其名——枭雄曹操,治军严明,法不容情!”

“曹操?!”

当马刚说出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时,宿羽尘、沈清婉、安川重樱、天心英子,甚至包括刚刚走过来的阿加斯德(她似乎对历史人名有点兴趣),全都愣了一下。

宿羽尘最先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的神情,他看了看沈清婉,又看了看刘远,压低声音,用带着浓浓调侃意味的语气说道:

“诶——等等!让我捋一捋啊!刚才我在长乐坊现场帮忙处理炸弹的时候,好像听江局长提起过,当时在现场指挥的江南省公安厅厅长,叫……周瑜?他的副手,叫鲁肃?咱们省国安厅这位正在挨训的副厅长,叫顾雍?现在,从平京空降下来发火的部领导,叫曹操?”

他掰着手指头数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强忍着笑意说道:

“好家伙……周瑜、鲁肃、顾雍、曹操……刘哥,沈清婉,咱们这……该不会是误入了什么《三国演义》的大型沉浸式真人秀片场了吧?曹老板这次是亲临江东,来‘督查’工作,顺便找‘瑜亮’算算旧账的?”

宿羽尘这番脑洞大开的联想一说出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一向清冷的沈清婉都忍不住莞尔,天心英子更是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原本因为曹副部长到来而带来的些许紧张和压抑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历史荒诞感的幽默冲得烟消云散。

刘远也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吐槽道:

“谁说不是呢!我们刚知道这几位领导的大名时,私底下也没少嘀咕过。不过,这应该就是纯粹的巧合吧,重名而已。咱们国家这么大,什么名字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别说,这几位领导的性格作风,跟他们这几位‘历史原型’之间,还真有那么点……神似?比如咱们市局分管行动的吕蒙副局长,早几年那也是个性情火爆、敢打敢冲的猛将型干部,文化程度也不高。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家发奋图强,业余时间全用来读书研究兵法、案例了,现在办案子讲究谋定而后动,时不时还能给你整出点出其不意的‘妙计’来,沉稳老练了很多,真有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众人又是一阵轻笑。不过,玩笑归玩笑,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紧张工作之余一点无伤大雅的调剂。现实是现实,历史是历史,领导们的名字只是巧合。要的,依然是全力侦破“9·19”大案,抓住“小丑”,消除隐患。

宿羽尘用力伸了个懒腰,将最后一点玩笑情绪收起,说道:

“好了好了,咱们也别在这儿瞎联想了。休息是为了更好地战斗。走吧,先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点了点头,没有异议。沈清婉去停车场取了车,宿羽尘、安川重樱、天心英子和罗欣(阿加斯德则回到了“英灵殿”中与莎雪继续联机去了)依次上车。黑色的公务车缓缓驶出国安局大院,汇入徽京市傍晚渐起的车流之中,朝着河西别墅区的方向平稳驶去。

然而,就在宿羽尘一行人拖着疲惫身躯返家休息的几乎同一时间。

距离徽京市近千公里之外的平京市,一家位于cbd核心区、可以俯瞰全城夜景的顶级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内,气氛却与徽京的紧张忙碌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奢华之下的诡异与冰冷。

套房面积宽阔,装修极尽奢华。昂贵的波斯手工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意大利定制的真皮沙发泛着柔润的光泽,水晶吊灯虽然没有打开,但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透过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玻璃窗投射进来,足以照亮房间内的大部分区域。那些闪烁的霓虹与车河,将繁华与喧嚣隔离在厚重的玻璃之外,房间内却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系统极其微弱的送风声。

一个身影,背对着璀璨的夜景,坐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面料昂贵的纯黑色手工西装,衬衫雪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即便只是安静地坐着,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周围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混合着优雅与疯狂的特殊气质。

他正是今天在徽京市制造了惊天混乱、让无数人惊魂未定的——“小丑”。

此刻,“小丑”手中正把玩着一部造型奇特、带有复杂物理加密按键的手机。手机的屏幕亮着微光,显示正在通话中。

他将手机贴近耳边,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静静地听着。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特殊处理、但依旧能听出属于女性的、清冷中带着明显不悦与质问责备的声音:

“……小丑先生,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货’,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时、足量、安全地送达了指定地点。但是,您今天的‘演出’,似乎……与咱们事先沟通好的‘剧本’,有很大的出入呢?”

“根据我们的情报,宿羽尘安然无恙,cl-20炸弹被拆除,甚至连主要的‘观众’(商场群众)都得以大规模疏散,伤亡被控制在了极小的范围。而您承诺的‘精彩高潮’和‘必然结果’,似乎一样都没有兑现。莫非……这就是你们‘混沌’组织的行事风格?收了钱,却不办事?还是说,您个人觉得,可以随意戏弄我们‘黯蚀议会’?”

听到电话那头代号“蔷薇”的女子的质问,“小丑”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被冒犯或慌张的情绪,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他甚至轻轻摇晃了一下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端起的高脚杯,杯中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红酒还是别的什么)随着晃动,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泛起一层层诡谲莫测的光晕。

“小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拖长了调子、仿佛永远在演舞台剧般的戏谑腔调:

“我想,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们交易的具体条款?我记得非常清楚,我们之前的约定是:我,支付两千万美金,购买贵议会提供的一批‘高品质特种货物’——也就是那五公斤可爱的小玩具(cl-20)。您看,钱,我已经分文不少地付清了;货,我也确实收到了,并且……物尽其用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佻,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至于说……‘干掉宿羽尘’这件事情嘛~我承认,我确实在某个心情愉快的时刻,向您表达过对这个目标人物的‘浓厚兴趣’,以及想要‘处理掉’他的意愿。但是,我亲爱的蔷薇,我好像……从来没有白纸黑字地跟您签订过什么‘必杀合同’,也没有明确承诺过,要在哪一天、哪一刻、用什么方式,让他从世界上消失吧?”

“小丑”,那笑声透过电波,显得有些扭曲:

“所以,‘收了钱不办事’这顶大帽子,我可戴不起哟~至于‘戏弄’贵议会?那就更谈不上了。我只是……按照我自己的节奏,我自己的剧本,来玩这场游戏而已。至于游戏的结局……请您放心,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精彩’的。宿羽尘先生……他注定会成为我这场盛大演出中,最耀眼也最悲惨的‘主角’。我向您保证~只是,时机需要由我来定。”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就请您……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吧~那一天,不会让您等太久的!我保证,当那一刻来临,您会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所有的投资,都会有超乎想象的‘回报’。”

说完最后一个词,“小丑”根本不给电话那头的“蔷薇”任何反驳、追问或继续发泄不满的机会,拇指轻轻一按,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小丑”随手将那部昂贵的加密手机像扔垃圾一样,丢在身旁松软的真皮沙发坐垫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端起高脚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那暗红色的液体,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味。片刻后,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属于平京的、无边无际的璀璨灯海,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到极致、也兴奋到极致的笑容。

他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几乎将整个身体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俯瞰着脚下那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象征着权力、财富与秩序的人类都市丛林。

他的眼中,倒映着万家灯火,却没有丝毫温暖,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疯狂和毁灭欲在熊熊燃烧。

“不过……”他低声自语,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又让人毛骨悚然,“这个叫宿羽尘的‘玩具’……倒是越来越让我感到惊喜和愉悦了呢~真是个坚韧、聪明、又有趣的对手啊~看来,我选择来龙渊国‘度假’,真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近乎撕裂的弧度,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扭曲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笑声:

“桀桀桀……太好了!真是太让人兴奋了!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构思,下一场……该为他准备怎样的‘惊喜’了!这场游戏,我一定要慢慢玩,好好玩,玩到尽兴为止!”

他的笑声在空旷奢华的总统套房内回荡,与窗外象征繁荣稳定的璀璨夜景形成了无比讽刺和诡异的对比。此刻的“小丑”,正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疯狂剧本中,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更进一步地拨弄宿羽尘的命运琴弦,如何在这个他视为“巨大游乐场”的国度,制造更多、更绚烂、也更致命的混乱与恐慌。

然而,沉浸在自我愉悦和疯狂谋划中的“小丑”并不知道,或者说,他即便知道也可能不屑一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黄雀的阴影之外,或许还有更沉默、更致命的猎人,早已悄然拉满了弓弦,将冰冷的箭矢,无声地对准了他那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后心。

就在“小丑”所在的这栋顶级酒店大楼的正对面,隔着一条约百米宽的繁华街道和璀璨车河,另一栋高度相仿的写字楼的天台边缘。

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猎猎的夜风之中。

她穿着一件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色长袍,款式古朴,宽大的兜帽深深垂下,将她大半张脸都掩藏在浓重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却异常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微微抿着的、血色淡薄的嘴唇。

夜风强劲,吹得她身上的黑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形,袍角在风中剧烈翻飞舞动,发出“扑啦啦”的声响,如同一只栖息在都市悬崖边、随时准备振翅扑向猎物的巨大夜行猛禽。

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根与她身高相仿的、通体呈现暗沉古朴色泽的木质长杖。杖身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复杂、神秘、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暗金色符文,在远处城市霓虹的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光。

黑袍姑娘的目光,穿透百米距离的夜空,无视了中间闪烁的车灯、晃动的霓虹招牌、以及玻璃幕墙的反光,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了对面酒店某个特定的楼层、那个亮着微光的窗户上——那里,正是“小丑”所在的总统套房。

她的眼神冰冷刺骨,那是一种超越了仇恨、愤怒等寻常情绪的冰冷,如同万载玄冰的核心,又像是凝视着注定毁灭之物的死神。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有两团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夜风将她几缕未能完全收拢在兜帽内的黑色发丝吹起,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缓缓飘散在喧嚣又寂静的都市高空:

“小丑……是么……”

“呵呵呵……”

“所有……胆敢玩弄羽尘哥哥人生的……”

“所有……企图将他拖入痛苦和绝望的……”

“我一个……”

“都不会放过。”

话音落下,她握着符文木杖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天台上,夜风更疾。

一场针对“黄雀”的猎杀风暴,正在这无人知晓的都市之巅,悄然凝聚起第一丝冰冷彻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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